“这你就别问了, 赶紧去睡吧。”邱小满盯着报纸,注意到了一则寻人启事,失踪的是一个高四的男生,因为学习的事情,跟家里人爆发了争吵, 进而离家出走,已经一个礼拜没回家了。
邱小满习惯在身上备着工作簿和圆珠笔,赶紧从兜里掏出来,记下这个男生的信息,明天上班的时候,问问姜明远那边有没有进展。
忙完抬头一看,刘堃居然还没有去睡觉,她有点意外:“你不困吗?”
“我在想,沈总睡在那里?”刘堃尴尬地笑笑,他才是外人,却占据了主卧,这很不像话,他想把主卧让出来的,可是邱小满不让。
加上护工还要单独一个房间,邱小满一个房间,沈青淮就没地方睡了。
然而这对沈青淮来说,根本不算问题,他跟梁玉婷吵架的时候,都是睡沙发的。
他淡然地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来,道:“不是还有沙发吗?”
刘堃尴尬地笑笑:“要不我睡沙发吧?”
“你睡过的床想给我睡?”沈青淮翻了个白眼,“上面都是你的药和消毒水,我受不了那个味儿,你安心住着吧,没有人赶你走。”
刘堃默默叹气,他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既然邱警官自己都没有觉得不好,那他就不说什么了,他起身去阳台抽了条干净毛巾给邱小满:“你这次过来是常住吗?”
邱小满接过毛巾,还没开口,就听沈青淮说道:“明天就走,你安心养伤就是了。去睡吧。”
可是这样的体贴,对于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来说,其实是一种煎熬。
刘堃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关了灯睡觉去了,却始终合不上眼睛,总觉得自己成了鸠占鹊巢的奇葩。
可恨他身上的伤确实还要将养一段时间,只能寄人篱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比平常早醒了半个多小时,去客厅一看,沈青淮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跟着护工学做早饭呢。
他以为邱小满还在睡,转身的时候,才发现邱小满正在阳台伸懒腰呢。窗户也开了,似乎根本不惧春日清晨的寒意。
他走过去打了声招呼:“起这么早?”
“习惯了。”邱小满笑着靠在阳台上,指了指那鹅黄色的迎春花,“你养的?”
墙角还有一盆跟大蒜差不多的植物,那是过了花期的水仙。
刘堃笑着点点头:“一个人闷着无聊,就拜托护工买了点花回来,养着玩玩。”
“挺好。回头我给你弄几盆月季好了,一年四季都能开花。”邱小满笑着看向天际。
鸭蛋青的穹顶似乎被谁劈开了一道裂缝,滚烫的岩浆从裂缝里浇灌进来,熔铸成了圆饼的一小截,红艳艳的,不断生长,生长,生长,最终烙成了一张圆溜溜的大饼。
这么纯正的红色,多半是草莓味儿的!西瓜味儿的其实也行。山楂味的也许也不错?
正胡思乱想,她的身后传来了中年人沉稳的脚步声,沈青淮喊道:“孩子,洗漱了没有,早饭好了。”
邱小满回头,身披万丈霞光,微笑着应道:“还没有,看日出呢。”
沈青淮瞥了眼旁边煞风景的刘堃,尽量面带微笑,道:“看够了吗?看够了过来吃饭。”
“没看够呢,沈总来看看?”邱小满笑着发出邀请。
沈青淮不懂,他这大女儿一直对他都是很不客气的,今天居然主动邀请他看太阳?
明明昨晚还吵架了呢。
他不懂,但他还是接受了邀请,走到阳台那里,看着那轮滚滚红日,碾着云,踏着风,轰轰烈烈地升起,不觉心情也舒畅起来。
他忽然有点怅然,这样好的日出,他很久没有好好静下心来欣赏了。
上一次,还是在云南的时候。
临别的晚上,扯了离婚证的两口子爬上了山顶,幕天席地,最后的疯狂。
后来他跟陈百惠就在山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霞光万丈。
人世间一片勃勃生机,而他们这对年轻的伴侣,却要各奔前程,南辕北辙。
下山之后,他们便收拾东西,丢下年幼的女儿……
想到这里,沈青淮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有点哽咽:“那年……那天晚上我跟你妈妈把你送到邱妈妈家里过夜,你猜到我们要走了吗?”
邱小满背过身去,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拭去迎春花花瓣上的水汽,一动不动,久久凝视着。
她想说,她当然知道。
她还想说,她哭着闹着要邱妈妈带她去找爸爸妈妈,邱妈妈心软,一路带着她找到了后面的山顶,隔着一段距离,听这对夫妻谈未来,谈人生。
唯独没有谈论她这个所谓的爱情的结晶。
后来邱妈妈捂着她的耳朵,什么也不让她听了,后来又拿开了手,抱着她,坐在距离爸妈几十米远的石头后面,看天上的星和月。
浩瀚的银河,也不如亲人分离的距离遥远。
璀璨的星辰,也照不亮灰暗的前程。
邱小满躲在邱妈妈怀里无声地哭泣,后来睡着了,天亮的时候,邱妈妈摇醒了她,看,孩子,太阳升起来了。
那是光明,是生机,是希望,是未来,是她今后人生的方向!
当太阳完全从地平线上跳出来的那一刻,邱小满哭着跑下山去,邱妈妈一路追,追到家里的时候,邱小满已经懂事地去生火做饭了。
后来同村的冯胜男来找她哭诉的时候,她才失去了控制,跟着冯胜男一起,跑到路口,想要做最后的挽留。
那是一群孩子的世界末日。
那是一群孩子的天崩地裂。
泪水和哭喊,并没有能够停下他们父母的脚步。
追逐和摔倒,也没有让他们的父母回头。
最终这群孩子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命运从那时候开始,就把他们绑定在一起了,所以,邱小满才会为了被欺负的李圆圆挺身而出,才会被人敲破了脑袋,发烧死去。
这一切,都是这些父母造的孽。
而现在,太阳依旧照常升起,她也好端端地长大成人了。
可惜,回不去的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默默地回头,面带微笑:“早饭不是好了吗?吃饭吧。”
擦肩而过的瞬间,睫毛上凝结的雾气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落下,飘落在沈青淮的脸上。
他怔怔的触摸着这滴似泪非泪的水珠,默默垂下了眼睫。
早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吃完了,全程只有筷子、勺子与瓷碗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邱小满喂了狗,便上班去了。她先绕道去了吴家别墅门口,还是没找到那只三花猫,只得上班去了。
至于那只箱子,被她藏在了床底下,锁在了房间里面,等下班回来再考虑怎么处理好了。
*
沈青淮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锁上的门,久久没有反应。
等到护工出去买菜了,他才拿起大哥大,打给了邱小满:“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个箱子?”
“销毁,或者想办法送到刑技楼,匿名。”邱小满正在开车,脖子夹着大哥大,歪头斜眼的,不太方便,干脆停在了路边。
沈青淮蹙眉,沉思片刻:“你放心的话,我来安排。对了,上面有你的指纹吗?”
邱小满摇头:“没有,我戴了手套,但是上面肯定有我的气味。方家栋跟吴家孙女儿要结婚了,如果他插手的话,在警犬的帮助下,是可以查到我身上的。”
“那好办,我弄个相机过来,把里面的东西拍照,送到刑技楼去。”
“这倒是个办法,那箱子怎么处理?”
“交给我,我可以把它寄存在银行保险箱里,别人拿不到的。”
“万一吴家的人在跟踪你我呢?”
“那怕什么,银行不是他们家开的。”
“算了,我不太相信这些银行。”
“那就销毁?或者弄点别的气味上去,混淆视听。”
“销毁吧,我不想节外生枝。”
“要不这样,只销毁箱子,里面的东西我转移到银行里面。”
“我还是不相信银行。”
“为什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
“好办,我把照片多洗几份,一份送给刑技楼,一份送给吴家的对头,一份寄给吴家。箱子里的东西肯定会有人要的,如果吴家的对头愿意站出来,我就交给他们。这段时间,里面的东西就由我保管。”
“……也好,那你小心一点。”
“放心,我有保镖。”沈青淮挂了电话,又打给了几个保镖,保护他的,保护邱小满的,以及安排照相机和送照片的,全都安排到位,这才送了口气。
临走时叮嘱了刘堃,千万不能让护工接近邱小满的房间。
刘堃不笨,知道里面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邱小满搬家的理由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他可以推测,应该是她得罪人了。
他点点头,承诺道:“放心吧,我有数,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等邱警官回来问问芒果,我又没本事收买她的狗。”
那倒也是,沈青淮拍拍他的肩膀,上班去了。
刚到半路,就收到了吴慈畴的电话,邀请他和邱小满周末一起到吴家吃饭。
沈青淮蹙眉:“吃饭就不必了,我很忙。”
“阿淮,这么不给吴伯伯面子的吗?”吴慈畴尽量用和蔼的口吻说话,还打起了感情牌,“你别忘了,你小时候还尿我身上呢。对了,你爸爸也来,他已经答应了。”
沈青淮在路边停下,狐疑地问道:“真的?”
“当然。”
沈青淮不信,笑道:“不好意思吴伯伯,我有个会,等会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后,他立马打给了沈万钧,得到的却是肯定的回答。
沈青淮有点生气:“你就这么答应了?谁知道他们安排的是不是鸿门宴?”
“那怎么办?谁让你老子级别没有人家高呢?老领导发话,我总得给他几分面子吧?”沈万钧也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