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听着非常古怪,疑点很多,邱小满暂时不好下结论,但她觉得那个所谓的同学有问题。
她问道:“知不知道她同学叫什么?”
“叫罗琴,镇上的,本来成绩就不好,考不上高中也正常,她不想上职校,一个劲的撺掇我女儿出去打工。”妇女擦了把泪,转身打开三门橱,“我女儿跟我睡这边,她爸爸跟哥哥弟弟睡东边。你看,里头的衣服都在,一件都没少。家里的钱也一分没少,你说她两手空空,能去哪儿啊?”
邱小满看了眼,柜子里少女的衣服普遍都很漂亮,材质也不错,比妇女自己身上的好了不知多少。可见这是一个疼女儿的妈。
邱小满莫名有点羡慕这个女生,她劝了劝妇女:“阿姨,别着急,等下我去罗琴家里问问。你先想想,除了这个罗琴,你女儿平时还有交好的朋友吗?”
“没有啦,她学习刻骨,平时不爱出去找人玩儿,放学了都是回家写作业,写完了就帮我做家务,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到底是哪个天杀的,骗走了我的孩子!”妇女情绪失控,泣不成声,邱小满只好去外面把她儿子叫了进来。
这两个孩子一个十七,一个十二,神色轻松,看起来并不着急,这反应就挺不对劲,由不得邱小满不怀疑。
另外,两人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可惜系统对这两人居然没反应,考虑到系统有未成年保护机制,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出去后找邻居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家是组合家庭。
两个儿子都是男方跟前妻生的,女儿是女方带来的,两人再婚后没有再生育孩子。
那可能这两个男孩子都像亲妈?
不管了,这起码说明了一点,女孩子的失踪,应该聚焦一家家庭因素。
毕竟,一个人从家里不见了,家里人肯定有嫌疑,而现在,这几个所谓的“家里人”,除了亲妈都跟她没有血缘关系,自然值得怀疑。
如果另外三家也能找到类似的特点——比如组合家庭,那么也许,这其中还有隐情。
怪了,按理说,这些信息在卷宗上应该有所体现的,可惜邱小满拿到的上面没有。
按照密云当地向上级部门递送卷宗,再由上级部门影印了交给孟队的流程来看,是在密云派出所这一环出的问题。
搞不好是相关人员不认真工作,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邱小满准备亲自去另外三家走访一下,顺便在附近搜搜看,有没有这个女生的踪迹。
于是她让女生妈妈找了双女生穿过的鞋子出来,让狗子们闻闻。
转身的时候,看到方家栋那阴沉的嘴脸,很是反感,便没有理他,只是跟窦磊说了一声,便牵着两条狗子出去了。
方家栋立马叫住她:“姓邱的,你又去哪儿?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起码说一声?”
邱小满冷笑着回头:“怎么,你又想半夜撒钉子让我爆胎?再来两次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你等着被开除吧!”
方家栋脸色一沉:“谁说是我撒的?是何锐,你害他丢了工作,他找你报仇,我是去劝架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邱小满恍然,怪不得方家栋可以回来继续当警察,原来是何锐这个白痴替他顶了雷啊。
那又怎么样呢?邱小满冷笑道:“是不是你心里有数,你逃得了一次不可能次次都有人帮你。好自为之。”
“慢着,你去哪儿?”方家栋就是看不惯她,不找她的麻烦他就难受。
邱小满不屑地回头:“你有资格管我?你是我领导?”
方家栋无奈,只好看向带队的陈建军。
陈建军一把将他拽过来:“小邱你等着,人生地不熟的,受害者又都是女性,我陪你去。窦磊,你跟方家栋留下进一步了解情况,等我回来。”
方家栋无奈,只好咬牙切齿的跟窦磊勘察现场去了。
到了外面,陈建军叼了根烟,拿着打火机问了问邱小满的意思,邱小满摇了摇头,陈建军便把打火机收了,烟就叼在嘴里,没点。
另外三个受害者在其他村里,走过去虽然有点远,但是正好可以让狗子追踪气味,于是两人没开警车。
陈建军边走边劝:“你跟方家栋一般见识做什么?人家爷爷和老子都还没倒,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没惹他,他自己犯贱。”邱小满说话很不客气,她看到那人就恶心。
陈建军无奈:“那你也忍忍,公共场合,免得别人抓你小辫子。我说了你别不高兴,你这脾气得改。”
邱小满不说话了,路过老熟人家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却见大门关了,看不清里头什么样,倒是有小花的声音传了出来,汪汪汪的,在跟小白和阿福玩儿呢。
邱小满不想让陈建军知道这三只狗的事情,要不然他们就活不成了——按照城里的规矩,咬了人的狗要被打死。
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咬死的吴浩雄,可是万一呢?她移开了视线。
陈建军见她不太开心,又劝了劝,她嫌烦了,摆了摆手:“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你以前没这么毛躁啊,最近怎么了?跟刘堃相处不顺利?”陈建军本来不想多事的,可他受人所托,只能多几句嘴。
邱小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把话题岔开:“你不觉得密云这边送上去的卷宗不对劲吗?组合家庭都没有调查出来?”
陈建军却没有被她带偏,他想了想,还是直言不讳:“我在医院遇到刘堃了,他在看心理科。要我说,他要是有心理方面的疾病,你们是走不长的,长痛不如短痛。你看看你现在这脾气,工作的时候容易出乱子的。”
邱小满烦了,猛地夺过他手里的烟,撅断了,扔进路边的垃圾堆里,她黑着脸警告道:“不关你的事,你是来带队办案子的,不是来教训我的。”
陈建军投降,不说了,他在前面路口停下:“我抽个烟,你消消气。”
邱小满最讨厌烟味儿了,可人家都去旁边抽了,她也不能管得太宽,只好走远点,等味儿散了再说。
在附近转了两圈,她问灰灰跟明明:“路上有那个女生的气味吗?”
灰灰摇了摇头:“从家门口开始就变淡了,到这边已经没了,她可能是坐车走的。”
“明明呢?”邱小满需要他们两个的意见一致。
明明仰着脑袋,又狠狠嗅了一会儿:“确实找不到了,风是往咱们后边吹的,那边应该还有点味道。”
灰灰自然也知道风向的影响,她说道:“就算有也没用,应该是从女生家里吹过去的。我还是认为她是从家门口坐车走的,而且是轿车,如果是自行车的话,味道会很明显,毕竟她是昨天才失踪的。”
“嗯,这个推测比较合理。”明明不再发表意见,每次跟灰灰一起执行任务,他就成了绿叶,习惯了。
邱小满却闹不明白了,如果是汽车带走的,那应该有目击者啊,卷宗上怎么说没有人看到她离开呢?女孩的妈妈也这么说的。
除非不是汽车,而是其他的密闭的可以搬运的工具。
想到这里,邱小满把自己吓了一跳,她打开卷宗,核实了一下受害女生的身高,一米五,体重三十九千克,又矮又瘦……
不会是被藏在行李箱里拖出去的吧?
她找到正在抽烟的陈建军,扇了扇那味儿:“狗子们已经搜寻过了,附近没有受害者的气味。开警车吧,赶紧的,我要尽快核实另外三个受害者的家庭情况。”
陈建军当即把烟掐了,两人回到受害者家门口,一前一后上了车,开远了他才问道:“怎么会没有气味了?不是昨天才不见的吗?”
“真没有了,那女生平时不爱出门,附近又没有她的气味,那她肯定是从家里被人弄出去的。”邱小满说出自己大胆的猜测,“附近又没有目击者,搞不好是被人塞进箱子里拖出去的。”
陈建军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踩了一脚刹车,回头怔怔地看着她:“真的假的?你不会想说杀人分尸吧?”
“不,不可能是分尸,分尸的话血腥味那么重,绝不会这么快消散的,我说的是把整个人塞进去,你看,这几个女生,都是又矮又瘦的身形。”说着把卷宗递给陈建军。
陈建军来之前就看过了,但他觉得没什么特殊的——毕竟又矮又瘦的才方便下手。
可如果是塞进箱子里……那么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出去,正好女孩子闹着要去打工,家里人帮忙搬个行李很正常。
考虑到第四个受害者是组合家庭……电光火石间,陈建军跟邱小满想一块儿去了。
他赶紧开车,去另外几家看看。
结果不出所料,这几个都是组合家庭,但是他们一开始并不肯说实话,总是强调一家人,试图混淆视听。
而户口本上并不会写什么二婚头婚的信息,只要当地的工作人员不去户籍科找纸质档案核实女方和女孩子的迁入时间,很容易蒙混过关。
只可惜,年龄说不了谎。
邱小满核实了一下第二家受害者妈妈的年龄,三十五岁,再看看他们家大儿子的年龄,二十一岁,显然,要么是男主人侵犯未成年时期的女主人,要么大儿子是别人生的。
面对她的质疑,男主人终于说了实话,他们是组合家庭,不想让孩子有嫌隙,才不愿意提及这件事。
邱小满不禁冷笑,撒谎都不会撒?这家绝对有问题。
另外两家的成员从年龄上看不出来是不是组合家庭,但是有一家挂了男主人头婚的全家福,自然不好再狡辩。另外一家则正好碰到受害者的姥姥找受害者的继父要说法,邱小满叫住老人家一打听,一切水落石出。
从第三个受害者家里出来,邱小满心事重重:“失踪的都是女方带过来的跟前夫生的女儿,都是从继父家里失踪的,失踪的时候都没有目击者,继父家里都有继父跟前妻生的儿子,岁数分布在十一岁到二十一岁之间,除去一个十一岁的,一个十二岁的,其他的都有单独加害女生的能力。另外,这两个小的都有哥哥,年龄其实不是问题。”
陈建军也觉得巧合太多了,上了车,叮嘱道:“先别声张,去回去捋一捋所有的细节再说。”
邱小满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现实:“你不觉得这几个案子相似性太高了吗?不像是偶发性的,像是有组织的,有针对性的,专门挑选这些组合家庭的女孩子下手,还都是今年中考的学生。”
“你的意思是,就算凶手是她们的家人,凶手之间也有某种联系?”陈建军面色凝重,这么推断是合理的,要不然,不可能这么精准的在不同的村子挑选出相同情况的家庭来。
那么到底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不理解。他一心烦,又想抽烟,知道邱小满不喜欢,只得把车停在路边,走远了去抽。
邱小满干等着无聊,干脆打开了车载收音机,看看有没有亚运会的转播。
她有两只爱犬都在参加巡逻,她很希望她们可以顺顺利利的。
没想到误打误撞,调了个不知名的野台,里面传来的,居然是一个久违的声音,那声音清越动听,慢条斯理地说道:“想知道更多线索,今夜子时,在你家等我。”
什么?邱小满诧异的盯着那收音机,怀疑自己幻听了。
她调到了别的电台,再调回来,那声音又出现了,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这次加了一个称呼,小师妹。
尾音上扬,带着戏谑的笑。
是她那个油腔滑调,没有正形的老熟人,师兄。他居然有本事用广播给她传递消息,也不知道师父来了没有。
正纳闷儿呢,陈建军抽完烟回来了,邱小满下意识把调频的旋钮拧了一圈,停在了别的波段。
陈建军以为她在搜亚运会的转播,没有多想,坐下后严肃道:“我刚想了想,那个罗琴问题很大,搞不好就是她把这几个女生串起来了,所谓的找工作就是诱饵。”
“嗯。”邱小满在后排坐好,脑子里像是被人安了一个录音机,反复播放着那三个字,小师妹。
嬉皮笑脸的,戏谑的,没个正形的。
那家伙抱着小花的时候看着还挺像个老实人的,结果还是老样子。
邱小满无奈,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想摆脱他的影响,奈何没用,那声音好像在她脑子里扎了根,反反复复,不断循环,小师妹,小师妹,小师妹。
她投降了,背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可是她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自动配上了画面,那是师兄以前做鬼脸哄她开心的样子,挥之不去,宛如魔咒。
她服了,只得认命的叹了口气,晚上再找他算账。
到了罗琴家里,系统有了反应,罗琴的爸妈有问题。他们一口咬定,罗琴今天上午就去南方打工了。
这么巧?邱小满表示怀疑,可是没办法,人家爸妈咬死了罗琴不在家,她总不能把人家爸妈绑起来严刑拷打吧?
正准备离开,却听灰灰跟明明在后院汪汪汪的叫唤起来。
罗琴家是在镇上开店的,前屋后院,后面还有三间房子。院子中间有水井和地窖。
灰灰跟明明正围着地窖入口狂吠不止。
邱小满刚走过去,心虚的罗琴父母便冲过来试图阻拦,没想到邱小满快了一拍,已经拔掉了地上盖子的插销,放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