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还没有,那你胡思乱想做什么?往好了想, 瑶瑶的外婆对瑶瑶的关注确实不同寻常,她对另外几个孩子反倒是不怎么上心,说不定瑶瑶是她亲孙女呢。”
“亲孙女?”
“对啊,你那小舅子不是败家吗,他就不会把自己的孩子跟你的偷梁换柱?两个孩子生日也离得近, 你又不在身边,真换了你也不知道不是?”
“有道理,那我得想办法跟他女儿验一验。”
“这就对了,等你验出来不对劲,你找他们算账去啊,整天在家里愁眉苦脸的,像个什么样子。”邱小满说话很不客气,沈青淮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他没有反驳。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总归是我不好,这么大人了,还让你为我操心。你放心,我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绝不给你拖后腿。”
“这还差不多。你赶紧给我振作起来,别到时候我有孩子了,你却倒了,我找谁帮我带孩子去?伏泽年轻不懂事,我师父又是个不着家的老顽童,还不是靠你?”邱小满也是没辙了,只好给他上上强度,让他有点忧患意识。
别整天因为一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就觉得天塌了,别的孩子多无辜啊,她多无辜啊。
沈青淮下意识看了眼正在做婴儿床的伏泽,笑了:“你放心让我带孩子啊?我不管公司啦?”
“你公司都卖了,你管空气啊!”邱小满知道,他早晚还是要把公司捣鼓回来的,可是现在不是还没有出手吗?那她使唤一个大闲人,还不是理直气壮?
沈青淮笑了:“行,你放心让我带就行。你打算生几个?”
“生一个还不够啊?你带得过来吗?”邱小满没好气地威胁道,“我不管啊,我要是出差回去发现你瘦了,以后真有孩子了也不给你带。你对自己都不负责任,你算哪门子的姥爷,谁敢把孩子给你带?”
说完便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害得沈青淮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伏泽,拧完一个螺丝后,笑道:“呦,我刚听见什么了?姥爷?谁要当姥爷了?”
沈青淮老脸火辣辣的,别看大女儿不认他,可是她愿意让孩子叫她叫姥爷哎!
虽然这孩子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他傻笑着挂了电话:“伏泽啊,你中午炖的排骨呢,给我来一碗。”
“嘿,还使唤起我来了。”伏泽笑着把螺丝刀扔在工具箱里,起身道,“算了,谁让你是我孩子姥爷呢。”
沈青淮端着饭碗,头一次觉得家常的炖排骨是这么的鲜香可口,他一口气吃了两碗。
伏泽嫌弃道:“这么能吃,将来可别跟我孩子抢吃的。”
沈青淮笑着去刷碗:“别贫,做你的婴儿床去吧。”
“凭什么,你是姥爷你不做?来来来,螺丝给你拧,拧不完我就找你女儿告状。”伏泽可不敢让他刷碗,上次沈青淮刷了回碗,把他擦锅台的抹布当成了洗碗的抹布,气死他了。
赶到厨房一看,嘿,这老家伙这次居然没搞错。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他还是把螺丝刀递给了沈青淮。
沈青淮洗完自己的碗筷,接过螺丝刀,学着做木工去了,一边拧,一边好奇,这块木头做什么的,那块板子做什么的。
伏泽倒是耐心得很,只要沈青淮不给他添乱,其他的都好说。
一来二去的,翁婿两个倒也聊得投缘,末了沈青淮问了一声:“你们真的不打算结婚?”
“怎么结?我身份证都是假的。”伏泽挑了挑眉,“叔,别那么讲究,世俗意义上的结婚是做给别人看的。”
“也是,孩子才是实打实的纽带。对了,要孩子是你的想法还是小满自己的想法?”沈青淮拧完螺丝了,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果然是年纪大了,才弯腰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
伏泽笑道:“这还用问吗?我跟师妹之间,主动权从来不在我手上。”
“呦,这么说来,不结婚等于是你没有保障了?”沈青淮认真思考了一下,还真是,在这个拜金的社会,没有结婚证等于没有继承权,伏泽吃大亏了。
伏泽却忍不住发笑:“我都说了,那是做给别人看的,我跟师妹不用。”
“你就不怕她……”沈青淮决定给女婿打个预防针,毕竟他闺女之前隐隐约约谈过一个,而且姓刘的那小子至今还在暗中保护小满呢。
没想到伏泽噗嗤一声笑了:“叔,你真逗,你是不是想问,如果师妹抛弃了我我怎么办?”
“是啊。”沈青淮是好心,没想到受到了嘲笑,他有点受伤。
伏泽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好了,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也是师妹的损失,不是我的。”
“嘿你这小子,挺自信啊?”沈青淮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洒脱。
伏泽无奈耸耸肩:“如果真心被辜负,那就说明对方不识货,没什么好可惜的。”
沈青淮不理解:“你就不伤心?”
“这还用问?可是伤心能解决问题吗?爱情不是强迫来的,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伏泽起身,拿起木工笔,继续跟木板相亲相爱去了。
这种态度,其实挺值得学习的,沈青淮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自己呢?会有一天移情别恋吗?”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一定是我的损失,不是师妹的。”伏泽把同样的话换了个立场,又说了一遍。
沈青淮笑了:“你这小子,比我活得通透。”
“那确实,要不然师妹也不能看上我。”伏泽笑着拿起锯子,拉扯木料去了。
沈青淮在旁边看着,思绪万千。
这小子真不错,勤劳,能干,耐得住寂寞,精通的都是些需要极大耐心的技术,这都是刘堃身上所不具备的。
刘堃相反,太缺爱,太着急,迫不及待想要把握住一些什么,到最后反而是猝不及防地失去了一些。
这是刘堃的不幸,但也是小满的幸运,这种不成熟的男人,只会拖着她一起沉沦,那样活着会很累。
这么一对比,伏泽是近乎完美的,虽然他也有点小毛病,比如他喜欢呛人,喜欢贫嘴,一旦有人弄乱了他的厨房,拿错了洗碗巾,他都会跳脚。
看起来吹毛求疵,其实是一种另类的鲜活。
他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智慧,也只有他,可以稳稳地托举起小满的毛躁、不安与孤独。
想到这里,沈青淮提议道:“给我个卡号吧,我给你汇点钱,就当时孩子的奶粉钱。”
“不需要,哪天我真没钱了,你把你的副卡借我用用就行。”伏泽没有正经的身份证,只能这么凑合,他把木板换了个方向继续拉,自嘲道,“应该不至于,我就算做点木雕拿出去卖,也能养活一大家子。”
那倒也是,沈青淮忽然好奇:“你除了木头,还会雕什么?”
“都行啊,你给我个萝卜我都能给你雕出花来。”伏泽忙忙碌碌的,头都没抬。
沈青淮笑了:“那,给你块玉石也行咯?”
“没问题,你想要什么样,画个图给我,实在画不出来,你就详细地跟我提一下要求,我尽量让你满意。不过我事先声明,玉器雕刻很费功夫,手工费不低。”伏泽挺乐意接点活儿做做,哪怕师妹真的想跟他生孩子,他也想靠自己养活孩子。
沈青淮笑道:“不急,我问问我朋友再给你答复。对了,金器银器你也会?”
伏泽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始打磨木刺:“这有什么不会的?你问问师妹,有次她看上的那只异兽死活抓不到,是不是我给她雕了一个?用的可是金镶玉。不过她应该没带回来,你看不到,可惜了。”
沈青淮彻底服了:“行,你有这门手艺,想赚钱是不成问题的,正好我有个朋友,老婆怀孕三个多月了,你就帮他家打一把金锁吧。”
“图样呢?”
“没有图样,那孩子预产期是明年,猴年,你随意发挥。”
“手工费怎么算?”
“按市场价两倍给你,先付你一半做定金。”
“两倍就算了,正常市场价吧。”虽然伏泽也不清楚这边市场价是多少。
沈青淮嘴上应了,实际报的还是双倍,两百。
伏泽没有追问真假,只是笑道:“按我的速度,一把金锁顶多三天就成了,劳烦你老人家多帮我接点活儿吧,反正我待在家里也无聊。”
“行,我打个电话。”沈青淮第一时间想到了陈百惠的金店,但他知道女儿不喜欢这个亲妈,女婿多半也会同仇敌忾,只得去阳台打电话。
电话接通,陈百惠听说沈青淮要给她介绍一个手艺精湛的金匠,还挺开心。
一听要给市场价两倍的加工费,立马鬼叫起来:“你疯啦?我开的是金店,不是慈善机构!双倍手工费,亏都亏死我了!”
沈青淮无奈,只好问她:“你不想补偿小满了?”
“她也不稀罕。”陈百惠从生完孩子到坐月子、出月子、孩子满月,都没有看到邱小满的身影,她对这个女儿早就没什么期待了。
可是这不是她自己作的吗?沈青淮听着来气:“行,陈百惠,我可告诉你,这是你最后一个跟小满缓和关系的机会,你自己不要的,以后别找我哭!”
陈百惠气炸了:“你讲点道理好吧?我住院她都不去看我,她眼里早就没有我这个妈了!”
沈青淮不禁冷笑:“那还不是因为你眼里早就没有她这个女儿了?”
“行了,我没这个闲钱,你找别人去吧,以后她的事情都不要找我,我没有这个女儿。”陈百惠气鼓鼓地挂了电话。
沈青淮默默叹了口气,回到客厅,看到伏泽那洞穿一切的眼神,不免惆怅:“你都听到了?”
“强求不来的,她们母女的缘分早就结束了。”伏泽开始组装婴儿床的底板,沈青淮想来帮忙,却被他劝开了,“你帮我浇花吧,谢谢啊。”
沈青淮没心情,但还是照做了,浇完花进来,嘀咕道:“我自己开个金店!我跟她打擂台去!我就不信,我女婿打的金器抢不下市场来!”
伏泽哭笑不得:“叔,你别孩子气了,你就随便去别的金店给我接一点零活就行了。”
沈青淮不肯:“不行,我就见不惯她那矫情的样子!”
伏泽无奈,只好劝道:“叔,我认真的,就算一把金锁只给五十块的手工费,我一个月打六把,也比你们这里的国企职工工资高了。你真不用特地开一个金店,到时候万一供不应求,我可不负责。”
“不行,我非得给陈百惠找找不痛快,金店我开定了!”沈青淮来了斗志,前些年他不理大女儿,本来就是为了跟陈百惠别苗头,现在陈百惠又挑衅他,他不整她他就不姓沈!
*
审完小偷,邱小满便在公安局的值班室睡下了,她要等另外几个小队的人回来,汇总情况。
不过值班室的床铺好多人睡,有股浓郁的头油味儿,她受不了,只能坐在床头,靠在墙上打个盹儿。
刚盹着,电话响了,陈百惠不知道抽什么疯,居然打电话过来骂她。
她听了一耳朵,懒得解释,不客气地质问道:“怎么?你以为我在单位混不下去了,想跟你抢金店的生意啊?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陈百惠这暴脾气,哪里受得了晚辈骂她?毕竟从来都是她骂别人的嘛,气得她直接用方言咒骂起来,什么赔钱货,什么十三点,什么不孝之女,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
邱小满多少听得懂一点,却懒得跟她争辩,等陈百惠骂完了,她才问道:“你不是女的?你不是赔钱货?你妈没骂你十三点?你自己跑去首都,把你妈扔在老家,你不是不孝之女?哎,怎么办呢?上梁不正下梁歪吧,我只有你这种榜样,肯定学不好了,你认命吧。”
这话句句诛心,气得陈百惠浑身发抖,差点把电话给砸了,那大声咒骂的声音,把几个大孩子都惊动了,兄妹三个全都从卧室跑出来围观。
面对孩子们满是责备的目光,她只能尴尬地捂着话筒,解释道:“有人找茬,妈妈一时激动,没有控制得住脾气——”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焱焱抢了过去,赶紧赔不是:“姐姐,妈妈生了妹妹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姐你别生气,我跟哥哥来说说她。”
听到焱焱的声音,邱小满立马来了精神:“呦,是焱焱啊,还没睡呢?明天不上学?”
“姐,妈妈骂你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别理她。”焱焱并没有被姐姐岔开话题,她认真道,“郑叔叔不喜欢女儿,妈妈就跟疯了一样,天天念叨妹妹是赔钱货,也不好好给妹妹喂奶,真是不可理喻。”
“哦。”邱小满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正在吃奶的妹妹并没有什么感情,便叮嘱道,“你们去隔壁那套房间住吧,免得影响学习。”
“嗯,姐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还在加班吗?”
“嗯,在沪市呢。”
“见着姥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