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院里几个孩子的情况,明天再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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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司机没办法跟自家老板交差,只得把那几个问题拿出来烦一烦姜明远:“小明,老板让我问问,你跟那个小邱什么关系?”
“同事。”姜明远眉头紧锁,赶紧打住,“你跟他说,没有可能。干我这行的,哪天不是兵欢马乱的,我再找个跟我一样脚不沾地的,我这不是找罪受吗?”
司机无奈:“你跟我说有什用?老板着急抱孙子,你自己跟他说去吧。”
姜明远头疼不已:“这老头儿,真会给我添乱。”
司机赶紧声援自家老板:“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也是关心你,你这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有结婚,你同学的儿子都上小学了。”
姜明远黑着脸:“又来了,别想了,我不找同行。”
司机撇撇嘴,劝道:“可是那个小邱是沈总的女儿啊,多好。”
“别,我可不想掺和沈家的破事里头,你送我去会所吧,我亲自跟我爸说。”姜明远必须趁早掐灭他老子的糊涂念头。
到了会所贵宾区的棋牌室,却见沈青淮也在,估计是刚吐过,正疲惫地倒在旁边的沙发上,看起来很痛苦。
满屋子的酒臭味儿,混着胃液和食物的酸腐气息,让人窒息。
姜明远赶紧打开窗户,好奇道:“沈叔叔怎么没有回去啊?”
“回去干什么?天天吵架,烦死了。”沈青淮的苦恼并不是邱小满给的,毕竟梁玉婷是个草木皆兵的人。
他身边有女秘书,会被怀疑。
他见了哪个女老板,会被怀疑。
他跟哪个女人笑了,会被怀疑。
他应酬回去晚了,还是会被怀疑。
他嫌烦,有时候就不回去了,有时候回去了也会被气得跑出来散心。
邱小满的到来,只是把梁玉婷本就超高的吵架频率提高了一点点而已。
而今天,他见了一个当初合作过的女老板,那时候他正好在跟梁玉婷闹离婚,梁玉婷就这么胡搅蛮缠的,怀疑上了人家女老板,还去人家公司闹过。
今天梁玉婷又闹了,他受不了,这才趁着酒劲跑出来,赌气买了辆车送给了邱小满。
这会儿看到姜明远,他忽然眯起了眼睛:“你怎么来了?送我女儿回去了吗?”
姜明远没理这个问题,转身看向他那个同样醉得颠三倒四的老子,默默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再说。
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无奈地打了声招呼:“梁阿姨,来找沈叔叔?他在,里头只有我爸和另外几个叔叔,没有什么妙龄女郎。”
梁玉婷不信,必须亲眼看看才放心。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姜明远的胳膊,问道:“我听人说,那个野孩子进你们公安局了?”
姜明远眯眼看着她,忽然好奇:“你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你大伯啊。”梁玉婷看起来还挺坦荡。
姜明远不信,他大伯最讨厌这个女人了,光是为了她跟沈青淮的家庭纠纷,派出所就不知道出警多少次了,简直不胜其烦。
他大伯不可能跟这个女人说邱小满的事情,绝对不会!
考虑到追踪人贩子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而梁玉婷又称呼邱小满为野孩子,敌意明显,他合理怀疑,这个女人有问题。
他留了个心眼,问道:“我大伯怎么说的?”
梁玉婷撇撇嘴:“就随口一说啊。”
那更不可能了,他大伯忙得很呢,哪有功夫找她说这样的闲话。
姜明远平静地哦了一声:“总之,我不认识什么野孩子,你要是想打听什么人的信息,麻烦你直呼其名。”
梁玉婷被他怼得心梗,怒道:“明知故问的事情,你装什么啊!”
姜明远一脸的无辜:“没装啊梁阿姨,我在火车站还捡到过两个没家的孩子,你说的野孩子是她们吗?不好意思,我已经走流程送她们去福利院了,并且一直在寻找伤害她们的家人,她们还没有成年,不能进公安局工作的。”
梁玉婷噎住了,这事她确实听说过,那两个孩子的父母可能是想拼三胎生儿子,又不想交超生罚款,就把她们推到了水库里,想淹死她们。
没想到两个姑娘命大,居然在水库下游爬上了岸,又一路沿着大路,来到了北都。
两个孩子知道回家还是被弄死的命运,干脆一问三不知,说自己不记得父母是谁了。
警方无奈,只能先把她们送到福利院,再慢慢调查她们的来处,目前还没有进展。
这事上过报纸,但她不是从报纸上知道的。
她怔怔地看着姜明远,犹豫再三,还是结束了这场不愉快的对话。
转身来到棋牌室,她推开门,看到了醉生梦死的沈青淮,忍不住冷着脸问道:“为什么不回去?”
沈青淮的酒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他瞪着梁玉婷,质问道:“我听见了,你说谁是野孩子?”
梁玉婷不想在会所里吵,回头又要被那些阔太太阴阳怪气。
她弯下腰来,想拽沈青淮回家,沈青淮却掰开了她的手,酒气熏天地嚷道:“我问你话呢!你说!谁是野孩子?”
梁玉婷要脸的,棋牌室还有别的大小老板,她不想丢人,冷哼一声,扭头离去。
第二天一早,她打出去一通电话,问道:“昨晚那个野孩子回来了吗?”
那头回道:“回来了,你要找她?”
第24章
梁玉婷还不知道沈青淮给邱小满买车的事情, 她找邱小满的麻烦,纯粹是不想看到邱小满分走沈家的财产。
其实她连沈青淮手里到底有多少钱都不清楚,只能通过公司里的眼线推测出一个大概。
初步估计,沈青淮的资产就算排不上北都的前五, 起码前十是有的。
所以, 这么一个家大业大的男人, 她怎么可能不抓牢一点。
当初闹离婚的时候她就想清楚了,她的青春, 她的身体,她投入的这些精力, 都是隐形的成本, 她好不容易守到沈青淮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怎么能够允许其他人来树下乘凉?更不可能允许其他人来摘走她的胜利果实!
所以, 她还是要想办法,把那个邱小满弄走。
就算实在弄不走,也要防着这个野孩子再跟沈青淮接触。
她深吸一口气, 问道:“那个野孩子,真的进公安局了?有编制吗?”
“想什么呢?她又不是北都户口, 还想要编制?”对面是个小伙子的青涩嗓音,口吻却很老成。
梁玉婷沉思片刻, 道:“今天我要带孩子去打预防针,没空盯着她, 你想想办法,跟她院子里的那几个野孩子接触接触,尽快建立友情,让他们对你交心。”
这么一来,想要掌握邱小满的动向就很简单了。
小伙子应道:“放心吧, 我已经在接触了,那个李团团想要做学徒工呢,我劝他跟我姐夫学理发,他嫌工资低,没答应。”
“那你跟你姐夫说一声,学徒期间给他三百块一个月,不够再加,让李团团没办法拒绝。”梁玉婷手里有钱,虽然大头都被沈青淮严格把控着,可是几万块的现金她还是有的。
区区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根本用不着几万块来诱惑,这年头北都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左右,学徒工给个三百总可以了吧,就说是发廊生意好,提成高。
这样的条件,傻子才不答应呢。
对面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便出门买了一笼包子,几杯豆浆,往四合院这边赶来。
邱小满在乡下早起惯了,何况她之前还是个高三学生,生物钟简直蛮不讲理,五点半刚过就醒了。
她看着暗沉沉的天空,想起八点才上班,闭上眼,赖会儿床。
六点半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宋家姐弟不在,买菜做饭的任务就落在了阿越跟小乔身上。
两小姑娘结伴而行,买菜回来的时候,李团团已经做好了小米粥,粥里还卧了四个鸡蛋。
小乔一边跺脚,一边哈了口热气在掌心,关上门,小碎步跑近一些,仰起红扑扑的脸蛋儿问道:“团团哥哥,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后我来做饭,你怎么不听呢?”
李团团笑着搓搓小乔的脑袋瓜:“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感冒刚好,歇会儿吧。”
“好吧。”小乔吸了吸鼻子,哎呀,北都太冷了,出去一趟,手脚冰凉,赶紧在炉子上烤烤。
李团团转身,接过阿越手里提着的五花肉和芹菜:“饿了吧,快吃早饭。”
“要喊小满姐姐起来吗?”小乔睡觉很轻,知道邱小满昨晚是半夜才回来的,也从李二虎那里知道小满姐姐成功找到工作了,她很开心,但又很心疼,不想看到小满姐姐太辛苦,却又担心她饿坏了身体,纠结得很。
李团团摇头:“不用喊,把她的留在炉子上温着,出风口封上,留一条小缝就行。”
也好,小乔赶紧去了厨房,先把猪肉切块泡上,去去血水,忙完才过来吃饭。
李团团很是感慨,从这些细枝末节可以看出来,小乔是个经常干活儿的小可怜,要是换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里知道泡血水这样的步骤。
正吃着呢,院门响起,有人来了。
李团团是大哥哥,自然由他来开门。
门外站的是个十九岁的小伙子,长脸小眼睛,身高一米七左右,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一看家里条件就不错。
小伙子的手上提了好几份早餐,面带微笑看着李团团。
这是李团团白天出去转悠,打听学徒工的时候认识的,家里开了个服装店,大姐嫁给了一个开发廊的,收入还不错,二哥在小学当老师,嫂子是国营商场的售货员。
他很意外,也很开心,热情地招呼道:“飞哥,是你啊。”
“怕你们刚来,东西不齐没办法做早饭,就给你们带了点包子和豆浆,快,热乎呢。”柴达飞跺了跺脚,冷。
李团团赶紧把他请了进来:“早知道你来,我就不做早饭了。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出门在外靠朋友嘛。”柴达飞走进院子里,可算是见到了另外两个孩子,不过还有两个在医院,一个估计还没起来。
他也不多嘴,问东问西的,这样会显得目的性太强。
所以进来后,他帮着李团团把早饭分给了另外两个小姑娘,转身便坐下了,跟他们一起吃。
时不时闲聊两句,问的都是李团团找学徒工的事情。
李团团默默叹气:“找不到太好的,要么不开工资,要么只给五十。”
柴达飞喷着白雾,宽慰道:“要不还是去我姐夫那里吧,马上开春了,旺季,我姐夫正缺人手呢。我也帮你问了,学徒工也给提成,表现好的话,一个月三百不成问题。”
“真的?”李团团有点意外,“昨天我去问的时候只肯给六十呢。”
柴达飞笑道:“那是因为我姐夫抠门儿,可是我姐大方啊,我跟我姐说了你家的情况,她劝了我姐夫两句,我姐夫就答应了。”
李团团震惊至极,兴奋得快要压不住自己激动的嗓音,问道:“真的?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