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好景不长,有一年她养父摔下山去,没了, 养母为了寻找他的尸首,也一去不复返。
冯胜男只能跟着那边的爷爷奶奶过, 如今爷爷奶奶年迈,实在养不起三个孩子了, 只能希望冯胜男出去打工,贴补一下家用。
冯胜男毫不犹豫, 选择了来北都,她打算先找她亲生父母要一笔钱寄给那边的弟弟妹妹,然后再考虑打工的事情。
没想到还没有见到父母,就被拐卖了,这一路走来, 她吃了很多苦头,但也学着去承担起一个大姐姐的责任。
邱小满还是挺欣慰的,赶紧把小白交给姜明远,打开围栏的门,走过去看了看冯胜男的情况。
冯胜男眼泪汪汪的,高兴之余,又有点难为情,以至于邱小满给她擦眼泪的时候,她涨红了脸,咬紧了嘴唇,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邱小满挖苦她。
可是没有,预想中的责备和训斥都没有出现,只有无声的关怀。
邱小满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解开,披在了她身上,这是邱小满出发前买的,路上冷,她想在花棉袄外面再套点什么,姜明远给她推荐了呢子大衣,粉色的,姑娘家穿正合适。
脱了大衣,她又去柴火旁边看了看两个发烧的小女生,起身道:“姜哥,这两个小孩发烧呢,快,过来帮忙。”
一旁的刘向阳没有得到冯胜男那样的待遇,只能低着头,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棍子,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不是女孩子。在火车上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小满姐姐对女孩子总是格外关照,对他们男孩子就冷漠一点。
其实也好理解,都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了,太亲近了不合适,又不是亲姐弟。
他往旁边稍稍,给大人们让路,姜明远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这就是刘家流落在外的小孙子,可惜了,刘家子孙太多,真不差这一个。
他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了下来,虽然有点年头了,还是七十年代他老子穿的,不过格外暖和,厚实。
刘向阳以为他要把自己给自己,露出了些许期待的眼神,结果姜明远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去,把军大衣盖在了两个发烧的小女孩身上,又扬声呼唤其他的同伴,匀几件大衣过来,给孩子们取暖。
刚刚被失望情绪所笼罩的刘向阳,又振作了起来,呼,还是有人关心他的。
他被另一个警察披上了呢子大衣,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叔叔,起身扶起地上的冯胜男。
冯胜男实在虚脱了,没有力气站稳,他只能扶着点。
大悲大喜的短暂交替,让冯胜男进入到了一种恍惚的状态,她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梦幻,那么的不真切。
几分钟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现在,她被残留着邱小满体温的大衣包围着,被嘈杂但充满关心的人声包围着,被一种双脚落地的安全感笼罩着。
太好了,她可以活下去了,太好了!
不知不觉,眼泪被喜悦冲淡,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上扬,有种苦尽甘来的满足与宁静,就连狗吠的声音都变得那么动听,那么的让人欢喜。
很快,大人们抱着两个发烧的小姑娘离开,邱小满走过来,招呼另外三个一起回公安局去。
冯胜男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抓住邱小满的手,激动道:“小满姐姐!赵清被卖了!被一个凶神恶煞的老男人买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害了赵清。你可以救救赵清吗?她是个好孩子,都是我糊涂!”
“你别急,到了公安局,你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们一定会尽力的。这是北都打拐办的姜明远同志,他很有经验,放心。”邱小满并不想邀功,再说她刚入职,职位还是警犬训导员,又在实习期,还不算一个正经的警察。
自然要让姜明远来联络各方力量。
姜明远这人磊落得很,并不想揽功,坦白道:“其实这次能找到你们,都是小邱的功劳,这只博美是她收养的白狗安排的,要不是博美及时出手,想必你们已经被卖了。而且进了林子里,是她率先找到了你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到了这里,她真是个山野行家。”
“什么!!!”冯胜男简直不敢相信,她看着火堆旁的小博美,果然,它在跟邱小满带来的白狗汪汪汪。
白狗虽然受了伤,腿上夹了板子,绑了绷带,可是它还是尽力保持优雅,像一个小头领在询问手下小弟的工作进展。
而它面前的小博美,正乖巧地蹲着,毕恭毕敬。
汪汪汪的,虽然一般人听不懂,可是只要看一眼,就会产生跟冯胜男一样的感觉。
她回头看向邱小满:“这只博美很厉害的!不过它咬了人,会被打死吗?”
邱小满摇头:“不会,他表现得这么出色,我会推荐他当警犬的。”
“真的!你的面子这么大吗?”冯胜男的四肢有知觉了,说话间起身帮忙,一起把周围的围栏和X型的尖木棍拆了,免得误伤其他的动物。
再把火堆灭了。
邱小满也来帮忙,她动作利索,道:“嗯,我进公安局的警犬培训基地了,我还租了个四合院,团团他们都在呢。你和阳阳要是没地方住,先去我那里。好了,走吧,路上说。”
“好,等等!”冯胜男不想留下隐患,她看了眼刘向阳,道,“你给灭了的火堆撒泡尿吧,安全一点,要是不小心留下火星,引起森林大火,咱们承担不起的。”
刘向阳没有意见,只是人多,难为情。
邱小满见状,跟灰灰简短的沟通了一下,让灰灰留下,给落后的人带路。
姜明远便跟刘向阳一起留在最后面,找了棍子,把带着余温的灰烬扒拉开,尽快散热,随后哗啦啦的,彻底浇灭一切可能。
又等了五分钟,确定没有任何的疏漏,两人才往大部队赶去。
刘向阳有点着急:“叔叔,你认路吗?”
姜明远有点郁闷,叔叔?他才二十五,有那么老吗?
算了。
他宽慰道:“不怕,小邱留了标记,而且不是有狗子吗?”
似乎是回应他的看重,灰灰扭头汪了一声:“人类,跟着我,不会有错的!出发!”
凌晨一点,所有人都回到了公安局,至于那个最开始报警的小姑娘,已经被当地民警开车送回去了,还答应她,一定会尽全力解救那一车狗子。
这一忙就是一整个通宵,邱小满等人兵分三路,一拨送发烧的孩子去医院,一拨往沛县方向追去,虽然之前已经去了两个同事,可是万一那两个人贩子走的是小路呢?
多点人手总是好的,再说了,一旦沛县那边把人拦下了,也需要他们过去领人的。
最后一拨则留在大厅里,做笔录,核实其他被拐孩子的去处和买家的信息。
冯胜男想到伤心事,眼泪止不住地在打转,但她不敢耽误,还是尽快说明了实情。
邱小满在旁边旁听,有点好奇:“为什么没有买家买你?”
冯胜男想起难堪的记忆,面如死灰:“因为他们挑货的时候会上手到处拍拍,摸摸,跟买什么牲口一样,每次这样,我就张嘴咬人。”
邱小满恍然,那估计是挨打了,不然冯胜男的脸色不会这么难看。
这种事她就不问了,冯胜男也是要面子的。
笔录结束,冯胜男问道:“是不是我爸爸妈妈报的警?”
邱小满不想让她伤心,一言不发直接出去了。
姜明远倒是多了句嘴:“怎么可能,是小邱报的警,你们去旅馆的第二天她就在派出所备案了,怕你们出事。”
冯胜男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真是蠢猪一个!
可是她不死心,又问道:“我爸爸妈妈知道我被拐了吗?”
姜明远叹气:“知道。”
“那他们一定发了寻人启事?”冯胜男怀着最后的期待,希望得到想到的回答。
可是没有。
姜明远学着邱小满,沉默是金。
冯胜男哭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们这群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不明白。
姜明远走后,邱小满又进来了:“走,跟我去住酒店,明天再考虑要不要回去。”
毕竟还没抓到那两个在逃的人贩子。
“好。”冯胜男低头,默默咬紧了牙关,什么也不问了,问了让自己难堪,何必呢。
第二天凌晨五点,沛县方向传来消息,他们在一个屠宰场门口拦下了符合目标特征的车,车上的两个男人都被抓住了。
正好一前一后追过来两拨人马,一拨负责带人回去,一拨安排人手,把货车开回去,连同里面的狗子。
第29章
冯胜男在酒店睡不着, 翻来覆去德想了很多,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听到敲门声,吓得她立马睁开了眼睛,在客房里转了一圈, 找不到什么防身的武器, 最终只好把淋浴的喷头卸了下来, 握在了手里。
来到客房门前,她依旧不敢开门, 扬声问道:“谁啊?我不需要清理客房!”
邱小满在回来的路上听她说过了,她跟另外两个孩子都是被老妇女冒充旅馆的保洁给骗了, 难怪她这么小心。
邱小满应道:“是我, 带你去吃早饭,等会去公安局那边看看。”
冯胜男这才松了口气, 她怕邱小满多心,赶紧把喷头扔在身后的衣帽架下,开了门。
邱小满没有进来, 只是看了眼手表:“公安局八点上班,咱们还有一个小时, 你快去洗漱吧。”
“嗯,好。”冯胜男赶紧去收拾, 本打算把喷头捡起来安回去,又怕邱小满嘘寒问暖。
她可不想给邱小满留下一个受惊害怕的形象, 那很丢人,只能硬着头皮,刷牙洗脸去。
不过邱小满眼尖,已经看到了那半截喷头,默默转身, 在走廊里等着。
她明白,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正是自尊心过剩的时候,任何多余的关心都有可能起到反作用,还是不要刺激冯胜男了。
冯胜男忙完出来一看,邱小满居然站在走廊里,正背对着她老报纸,便赶紧把喷头捡起来安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椅背上的那件粉色呢子大衣,惭愧地低下了头。
她身上太脏了,可是昨天小满姐姐没有嫌弃她,直接把这干净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她真是感动坏了,也难为情得很。
毕竟大衣的里衬被她衣服上的泥巴草屑弄得很脏,只得把大衣叠起来,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出来说道:“小满姐姐,衣服脏了,回头我赔你一件吧。”
邱小满把报纸放在门口的鞋架子上,转身走到她跟前,接过大衣,两下抖开,给她披在了身上:“天冷,穿着吧,回去洗洗就行了,我没那么矫情。”
冯胜男咬咬牙,没有推辞,老老实实穿上,锁了门,跟在她身后,走到楼下才支吾道:“我……我身上没钱了,能不能借我一点,我可以给你打欠条,等我回了北都,我找……我找个地方打工,会还你的。”
邱小满明白,其实她想说的是找她爸妈要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个中苦涩,同病相怜的邱小满如何不理解呢?
她拿了五百给冯胜男:“不用着急还我,团团也才找了个学徒工,你回了北都也找找看,有钱了再说,走,这几天吃饭我请了,不用客气。”
“嗯,谢谢。”冯胜男一向要强,可是这次的跟头跌得太惨了,她不得不收敛起那股子自大的劲儿,一切听邱小满的安排。
她走在了后面,生怕哪个房间突然开门,被里面的住客看到她脏兮兮的鞋子,每次路过一个客房门,她都要下意识跑快点。
这还是云南那边的奶奶临走时给她做的老棉鞋,在山林里跑来跑去的也没有坏,回去洗洗还能穿,她舍不得丢。
正胡思乱想,冯胜男一脑门子撞在了邱小满肩上,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小满姐姐,怎么不走了。”
“阳阳他们出来了。”邱小满看了眼身后,刘向阳正跟另一个女孩子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