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邱小满失望的移开视线,父女缘分到此为止了。
今后不管他做什么,都不可能再挽回她的心,一丝一毫都不可能。
她背对着沈青淮,久久没有踏出离开的那一步,她在给他机会,但凡他愿意告诉她真相,但凡他愿意让梁玉婷接受法律的惩罚,她都可以原谅他一次。
是他自己不要的。
他辜负了她的期待,他亲手葬送了父女之间最后一丝缓解关系的可能。
她不会再理他了,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她叮嘱道:“不要再让沈腾龙来接送我了,基地的锅炉捐赠也请你终止吧,我不想成为一个笑话。请你尊重我的人格,我不是乞丐,不需要你的施舍。”
邱小满说完,决绝地转身,离开了西餐厅,连那盘口感老柴的牛排都没有打包,她不要了,就像沈青淮这个爸爸,她也不要了。
刘堃默默叹气:“沈总,你何必呢?这件事错的又不是你,就算会影响公司,也是可以通过后续的操作挽回形象的。可是你……算了,你们父女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我去送她。”
刘堃追了出去,一把扯住邱小满的袖子,邱小满回头的时候,他才发现她哭了。
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倔强,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哭都只肯一个人的时候哭。
他怔怔地看着这个桀骜不驯的女警官,忽然像是看到了那个不被待见的自己。
他的心脏骤然一紧,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想要拧干里面的鲜血。
如此窒息又心痛的感觉,让他脑子嗡的一声,做出了一个愚蠢的举动。
他把邱小满抱在了怀里,果不其然,啪的一声,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好爽哦,怎么回事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就算你打我,我还是想说,为那种爸爸哭,不值得!”
邱小满这次没有打他,而是平静地擦去了泪水:“谁说我哭了?刚刚走得太快了,穿堂风拍了只小虫子在我眼睛里。”
“好好好,没哭,给你手帕,干净的。”刘堃赶紧掏出自己裤兜里的手帕。
邱小满接过来,团吧团吧,塞进了他的嘴巴里面。
刘堃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看着她,没有反抗,还主动把脸贴了上去,呜哇呜哇的,来啊,再来两下。
邱小满气笑了,一把将他推开,大步走,不回头。
刘堃笑着追了上去,拿出手帕,他开始犯贱:“你怎么不打了,舍不得了?”
“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邱小满猛地回头,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刘堃立马把手帕塞回嘴里,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邱小满笑了,白痴。
两人上了车,刘堃呜呜哇哇的问她:“去哪儿?”
“去有水的地方。”邱小满靠在后座上,整个人有种颓废的沮丧感。
刘堃报了两个地名,邱小满选择了北海公园,因为刘堃说,那边的湖面还冻着呢,可以滑冰,她没有划过,去开开眼界。
西餐厅里,沈青淮沮丧地站起来,结了账。
犹豫再三,他还是给二叔沈万铭打了个电话。
沈万铭听完他的诉苦,嗤笑道:“你完了,你女儿永远不会认你了,不过没关系,我认她。好了,等我排完结石,我回去找她,今后你就当你没有这个女儿吧。她是我沈万铭的孩子了。”
什么?沈青淮傻眼了,二叔他名下的财产那么多,难道说……
结果没等他开口,对面直接挂了电话,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了。
第66章
到了北海公园, 邱小满拨通了邹队的电话,让刘堃把刘耀的事情再说一遍。
刘堃毫无心理准备,迟疑片刻,还是接过大哥大, 把他知道的都吐了出来。
邹队这边正好审问渣土车司机陷入了僵局, 刘堃提供的线索带来了重大突破。
不禁夸了一句:“没想到刘家还有你这样正直的有为青年, 好,很好!不过这么一来, 你大哥那边……总之,你注意安全。”
“放心, 他们想弄死我, 刘元斗不会答应的。你忙吧邹队,有事可以再问我。”刘堃挂断了电话。
视线里, 邱小满正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别人溜冰嬉闹,他叹了口气, 走过去,问道:“你会吗?不会的话, 我教你?”
邱小满心情不好,不想学, 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刘堃便坐在她旁边, 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邱小满的心情一点一点恢复了平静。
她问了刘堃一个问题:“如果我找到证据,把梁玉婷抓起来,沈青淮的公司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要看舆论风向怎么带了。说实在的,如果沈总愿意大义灭亲, 那么我们可以通过报社、电台、电视台,塑造一个爱女儿如命的慈父形象,这对他的公司来说,是正面的积极的影响。他混迹商场这么多年,不可能想不到这个办法。”刘堃说到这里,便识趣的打住了。
因为,沈青淮不是想不到,是不想。
最实际的问题,亲妈坐牢,沈青淮的另外四个儿女怎么办?万一以后有孩子有出息呢,万一有孩子可以进体制内呢?
一旦梁玉婷坐牢,那就等于让那四个孩子的人生失去了一个大方向的选择。
沈青淮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当然不愿意。
诚然,他又是买炭,又是捐赠锅炉的,确实有点疼爱邱小满的苗头了,可是,在他老婆和另外四个子女面前,还是败下阵来了。
孰轻孰重,天平必然会倾斜,除非那四个都是成了型的废物,完全没有培养的可能性。
所以,刘堃只能点到即止。
不过邱小满是聪明人,她听得懂。
她没有说话。凛冬尚未过去,风里带着骇人的寒意,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恍惚了她的视线。
果然,过去的永远回不去,未来的也永远不会有惊喜。
她的亲生父母,就是如此凉薄无情的狠心之人。
她已经用自己的生命验证过一次了,这次重生归来,也不该抱有奢望。
她捡起地上的枯树枝,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1990年,2月25日。
农历二月初一,明天就是龙抬头的日子。
没等到明天,她就彻底给她和沈青淮的父女关系画下了句点。
她会等着,等到证据确凿的那一天,亲自上门,带走沈青淮的老婆,那个想要杀她的女人,梁玉婷。
沈青淮,你给我等着!
反正你我没有相认,哪怕你本人出事,也永远影响不到我的政审!
邱小满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遥远的天空。
天太冷,燕子都去南方了,候鸟总是这么辛苦,要不断奔波,赶往适合它们的环境。
而喜鹊、麻雀、鸽子之类的,却没有这个必要。
那么她呢,她是什么鸟?
她是被冷血的父母折断了羽翼的留鸟,他们断了她的衣食供养,让她飞不起来。
她为了以后可以起飞,拼命拍打着飞不了的残破翅膀,跑到了北都,却被他们的绝情彻底害死。
即便重生回来,她依旧没办法参加高考,没办法上大学,要不是她有了驭兽的本事,她很难再次获得起飞的能力。
多谢上天怜悯。
她站了起来:“我走了,今天的事谢谢了。刘家那边可能会为难你,你就说是我逼你的,一切由我来抗。”
“不用。”刘堃也站了起来。
邱小满不算矮,足有一米六五,可是在他面前还是不够看的,他低垂着眼睫,抬手拍掉她肩上的雪花,下雪了。
邱小满回头,视线对上,他脸上的五指印还没有消,被北风一吹,显得格外狼狈。
不过他却面带微笑,强调道:“是我自己对刘家怀恨在心,是我想报复刘家,不关你的事。”
邱小满没有说话。
她承认,她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糟糕透了,可是一想到他有那样的身世,似乎又不足为奇了。
现如今,他愿意主动揽下责任,印象分自然会上调一些。
但她并不乐观,这是个心理扭曲的男人,而她的心理也不见得有多健康,所以两个病人还是不要凑在一起发疯的好。
于是她向前走了两步:“我还有事,你也去忙吧,不用送我了。”
“可是我想送。”刘堃犹豫片刻,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我没有别的事,随时可以为你效劳。”
“我跟沈青淮是闹掰了,可是这不代表我想让刘元斗得意。”邱小满说得很直白了,就差直接说,我知道你是刘元斗安排来的傀儡。
刘堃没有否认,可他还是澄清了一下:“在我出卖刘耀的那一刻,刘元斗的喜怒哀乐就跟我无关了。”
“那是你跟他的事。”邱小满转身,“别跟了,别让我讨厌你。”
“如果我说,我跟着你,不是因为刘元斗呢?就算刚开始是的,起码现在不是了。”刘堃还是没动,他在等一个许可,一个让他接近的许可。
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们两个都是可怜人。
可是邱小满不想让他接近,两个被亲情伤得遍体鳞伤的人,靠近了只会痛苦加倍,没有这个必要。
她还是决绝地离开了:“不要跟,我不喜欢。就这样。”
刘堃默默叹了口气,好吧,那就给她一点时间吧,他远远地跟着,不让她看见就是。
起码她今天对他笑了,这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
邱小满给养父母发了封电报,问他们愿不愿意来首都看腿,她有钱,不用担心路费和医药费。
发完电报,她便独自走在北都的街头,让彻骨的寒风醒醒脑子。
她目前还有几件事没有处理,一是李团团打工的发廊,她怀疑今天的事,柴达飞肯定知道点什么,她得看看这个柴达飞到底有没有威胁。
二是两个看门狗黑炭和墨水的链子,需要改造一下,让他们可以在紧急情况下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