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之前是手表厂的一个装配车间的主任,家里条件一般,后来不知道怎么发了横财,买到了我楼上。还从手表厂辞职了,辞职之后做什么就不清楚了,我跟他不熟,也就偶尔在电梯里遇上。”沈青淮尽量多提供一点线索,补充道,“对了,他离婚了,孩子归他前妻。”
“是他发财之前离的婚还是发财之后离的婚?”
“应该是发财之前,他搬过来的时候老婆孩子没有跟过来,去年年底那女人带孩子来要抚养费,我才知道他是离过婚的人。”
“那他住在丽都花园之后,有过什么女朋友吗?”
“我平时加班多,回来得晚,不是很清楚。我问问老渠?你等我电话。”
“老渠是那个物业?”
“对,怎么?”
“渠这个姓不是很常见啊,我基地那边的副队长也姓渠。”
“应该是巧合,我没听他提过自己有这样的亲戚,等会我顺便问问吧。”
“行,你不要直接问他认不认识渠副队。”
“知道,旁敲侧击。”
“……”邱小满有点无奈,她跟沈青淮果然很容易想到一块儿去。
但她不会为了利益就委屈自己的亲人的,不会!
所以,她跟他还是不一样的。
她也不允许自己跟他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叮嘱道:“想办法帮我搞一张王康的照片,刚才在1901没看到任何照片,如果他是正常过日子的,这很不合理。”
“这不难,我来安排。”沈青淮又问,“还有吗?”
邱小满摇头:“暂时就这些,想到了跟你说。”
沈青淮听她要挂电话,赶紧喊道:“等等,我让赵经理来找你,不过正好赶上你有案子,要不等晚上?”
“我不需要。”邱小满挂了电话,她看向了左手边的小巷子,稍加犹豫,还是准备听灰灰的,去巷子里转转。
方家栋有点不爽,明明可是基地的明星警犬,立过不少功的,他都替明明委屈,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明明的建议不如灰灰的好?”
“我是觉得,既然大街上干扰因素太多,那么就算咱们追踪到最后一丝气息消失的地方,大概率也是在什么人流密集的路口,广场,车站,不会是精确的居民小区。但是这边的巷子不一样——”邱小满指了指左手边的小巷,“这里搞不好快拆迁了,如果凶手出现在这附近,说不定是这边有他的什么亲属。我觉得这里成功的概率更高一点。”
方家栋没有反驳,他只是好奇,这个小邱刚刚接的电话,到底知道了什么信息。
他问道:“是因为那通电话吧?”
“不,那通电话只是告诉我1901的业主是个赌鬼,发过横财,目前离异。”邱小满沉思片刻,没有继续往下说,有些事她要跟邹队商量一下再做定论,目前能让方家栋知道的就这些。
方家栋还想问,陈建军赶紧扯了扯他,摇了摇头,别问了。
别看小邱是新来的,但是她实际上的行动优先级比他们高,掌握的信息也比他们多,这时候还是识趣点闭嘴的好,该他们知道的时候,小邱会说的。
方家栋有点不高兴,算了,不问就不问吧,去巷子里就去巷子里,等小邱查不出来线索就知道错了。
第85章
两只狗子带着三个成年人在巷子里穿梭, 来来回回,像一群追着花蜜的小蜜蜂,辛苦得很。
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 两只狗子不约而同的, 在一个破烂的闭合的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刚刚改革开放的那段时期,政府调整过住房政策, 从公房的模式,逐渐向商品房过度, 期间便提出了一个自改自建的政策。
而面前的这个院子, 就是这个历史遗留产物。
从生锈的铁皮门洞里看进去,院子不大, 却横七竖八的搭了不少石棉瓦棚子,又拥挤又逼仄,真不知道住在这里会不会滋生什么心理疾病。
反正邱小满是受不了的。
她在云南的家虽然很穷, 但是地方很宽敞,那吊脚楼又漂亮又凉快, 比北都的高楼大厦有家的感觉。
她后退一步,招呼灰灰过来, 小声问道:“是这里?”
“是的主人。”灰灰蹭了蹭邱小满的裤腿,补充道, “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的问道?
喜鹊乐乐说了,抛尸的那个人,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伤口,只说闻到了体臭,没提血腥味。
而1901, 邱小满亲自进去过,并没有什么狐臭味,反倒是被两个狗子闻到了血腥味。
怪了,好像对不上。
难道是有第三个人存在?
也就是说,弄死方振鸿的是疑犯甲,打斗间可能弄伤了自己,也正因为受伤了,所以没办法亲自抛尸,所以叫来了疑犯乙。
对,一定是这样,等下看看沈青淮那边搞到的照片,如果跟乐乐说的人对不上,那她的推断很有可能就是对的了。
邱小满小声道:“里面有多少人,能闻出来吗?”
灰灰摇了摇头:“气味太杂了,没办法精确判断出来,不过……”灰灰努力嗅了嗅,“我敢保证,人数不低于十个。”
看来里面住的是个大家庭,这跟那杂乱无章的石棉瓦棚子对上了。
就是不知道,受伤的这个嫌疑犯,到底在哪一间里面。
就这么强闯,容易打草惊蛇,邱小满决定演一场戏。
她冲方家栋和陈建军招了招手,两人赶紧带着狗子一起躲到了墙壁后面。
邱小满小声叮嘱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来骗他们开门。”
陈建军是见识过邱小满骗人的本事的,哪怕她自己骗不了,也可以让沈青淮去骗。
但是方家栋没见过,他甚至有点气恼,训导员也是刑警队的一部分,堂堂警察,居然骗人,成何体统。
正准备劝劝邱小满,没想到邱小满已经抱着灰灰的脑袋,如此这般的耳语了一番,眨眼间,灰灰便冲了出去。
她特地退回来时的巷子,汪汪汪的加速冲刺过来,邱小满则跟在她后头,一边追,一边喊:“灰灰,快,抓住那个小偷,他居然偷我的钱包,快抓住他,咬他!”
灰灰就这么汪汪汪的,一脑门子撞开了生锈的大铁门,冲进去继续汪汪汪。
邱小满则一脚踹开歪歪扭扭的铁门,嚷道:“抓小偷啊,别跑,我已经报警了,你跑不掉的!”
说着便冲进了那杂乱无章的石棉瓦棚群落里面。
外面守着的陈建军不得不竖起大拇指,方家栋却更加不满了,这个小邱,还真是个撒谎精,哪有人偷她钱包了,哪来的小偷,简直有损形象!
他气得不想进去,陈建军没理他,赶紧追了上去,配合道:“嘿,那个穿灰衣服的小伙子,别跑,我是警察,快点把人家小姑娘的钱包还给人家。”
一追一赶间,邱小满跟陈建军先后跟着灰灰,在一个低矮的石棉瓦棚前面停了下来。
灰灰冲里面汪了一声,随后继续往前跑,那意思是,人就在里面,但是戏还没演完,继续追。
追到围墙那边,陈建军机智地配合道:“哎,你怎么翻墙啊,你小心摔伤了,哎,你个毛贼,为了点钱不要命了?喂,你真翻墙啊!小姑娘,你歇会儿吧,我去院墙外面看看,搞不好这个混账羔子已经把腿摔瘸了,等我抓到他,一定把你的钱包要过来。”
邱小满感激不已,应道:“哎,谢谢警察大哥,你快去吧,我跑岔气儿了,肚子疼。”
陈建军赶紧扭头往外跑:“你别着急啊,慢慢出来,只要我抓住他,一定在巷子口等你,一起回派出所。”
“哎,谢谢警察大哥!”邱小满佝偻着腰背,摁着小肚子,表情拧巴纠结,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
灰灰犹豫了一下,本打算扭头追出去,继续演戏,又怕主人一个人留在里面对面可能的凶手有点危险,索性踩进了墙根下面的瓦砾堆里,嗷的一声,腿“瘸”了。
邱小满好想笑,这个家伙,还挺精啊,演技都这么精湛。
她赶紧蹲下,帮灰灰揉爪子:“笨蛋狗子,没看到这里这么乱吗?你看看你,把自己脚丫子踩坏了,谁还帮我抓小偷啊。”
“嗷呜——”灰灰委屈巴巴,抬起前肢,享受主人的按摩服务。
说话间,身后的石棉瓦棚里,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钻了出来。
鹅蛋脸,杏花眼,柳叶眉里带着一丝愁容,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不施粉黛的脸上,有两道轻微的法令纹,岁月虽然无情,但还是优待了她,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
她穿着跟环境格格不入的衣服,质地优良的呢子大衣,真皮皮鞋,还戴了金耳环,金项链,金手镯。
右手正拿着一瓶消毒水,估计是在给人上药,所以即便她走过来看了眼,也没有关心一下邱小满是不是受伤了,反倒是不耐烦地问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抓小偷跑到我家里来抓什么?”
“阿姨,这里不是露天的吗,你家没有房顶子的啊?”邱小满一脸的茫然。
不等那女人开口,系统便聒噪起来:“从犯出现,从犯出现!”
什么,还有从犯?难道邱小满的推测依旧有漏洞?
那么这个从犯是怎么“从”的?
对啊,邱小满忽然意识到,方振鸿去王康家里,总得有个理由吧?
虽然方振鸿被邹队安排了去查手表厂的案子,但如果方振鸿带着搜查令去了王康家里,刑警队那边不可能不知道啊。
可是直到她回来,线索都还停留在方振鸿疑似自杀上面,甚至连第一现场都没有找出来。
也就是说,方振鸿临死前出现在王康家里,刑警队的人是不知情的。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了,第一,方振鸿主动找王康,索要贿赂,帮忙遮掩电子厂的案件;第二,王康知道了方振鸿在查他,为了自保,想办法把方振鸿骗到了家里。
至于王康是不是一开始就想杀人,那就难说了,也许他一开始只是想谈判,后来谈崩了,才起了杀心。
也许他本来就没想留活口,也许这是刘元斗安排的任务。
那么,这个诱骗方振鸿的方法,就值得玩味了。
根据面前女人的长相来看,大概率是美人计。
邱小满在这一瞬间,心中已经把案子的经过理了个七七八八。
她却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个女人。
女人没办法反驳她的问题,只是不耐烦道:“这里就在我家门口,你这么吵,我家的病人怎么休息?小偷不是翻墙了吗?你快走吧。”
邱小满委屈地挤了两滴泪水出来:“可是阿姨,我岔气了,肚子疼,有可能要来例假了,你家有红糖水吗?我问你买一碗水喝好吗?阿姨你也是女同志,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无父无母的,一个人来北都打工,刚下车站就被小偷偷了钱包。等下我去了派出所拿到钱包就来给你红糖水的钱。”
女人无奈,只好转身,不耐烦道:“好了好了,等着,给你倒,喝完了赶紧走,不要你钱。”
邱小满厚着脸皮往她家门口挪了几步,逼仄压抑的门洞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张板子床,床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看不清五官。
不过这不影响系统的扫描,小系统尖叫起来:“主犯出现了,主犯出现了!宿主,你要小心啊,别演过头了,被他怀疑。”
邱小满放心了,看来没找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