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跟小满是什么关系,又是怎么认识小满的。
他试着问道:“腾龙,你这个同学不干了,他没跟你说吗?”
沈腾龙一脑门子的问号,诧异道:“没有啊,去年中秋我还在同学的婚礼上见过他来着。也就是那时候,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他帮忙。今天我跟你说过之后,我还特地打电话找他确认过的,他说他在呢,要不然我也不可能让你现在来找他啊。”
沈青淮心里有数了,大概率这个酆兆冥就是想通过沈腾龙把他引过去,让他看看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欠了多大的孽债。
他默默地把脸埋进掌心,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沈腾龙很好奇:“叔,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站在外面,他真的不干了?”
“你没看到吗,旺铺转租,不干了,人都没见着。”沈青淮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转身看了眼邱小满。
视线里,这个大女儿正在打盹儿,也不知道是真的睡了还是在假寐。
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自顾自说道:“小满,这阵子爸爸想了很多,我在你梁阿姨的事情上,确实糊涂了。小满,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
邱小满没有回答,车撞墙上了知道拐了,孩子饿死了来奶了,晚了。
她就这么闭着眼睛装睡,任由沈青淮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在云南时候的事情。
大山深处的父女,是有过一段极其快乐无邪的时光的。
那时候天真蓝,水真清,白云朵朵现光明。
欢声笑语伴着潺潺溪流,童言稚语伴着清脆铃声。
快乐,却又短暂。
美好,却又诛心。
如今的邱小满,每一次回忆起来,都是铭心刻骨的痛。
何况她都死过一次了,她对父母的怨恨,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消除的。
而且她给过沈青淮机会,是他自己不要的。
是他自己不要的!!!
到达四合院门口的时候,邱小满瞬间睁开了眼睛,毫不犹豫地牵着两只狗子,下车,开门,回去。
大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了由远及近追过来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充满悔恨与期盼的,小满。
邱小满背对着门板,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那老东西的声音却越过了门板和院墙,穿过了门板的缝隙,连带着门板一起震动,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面。
他说:“小满,爸爸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不过没关系,爸爸愿意等,哪怕你永远不会原谅爸爸,爸爸也不会怪你的。爸爸明天就安排人手,把那间铺子盘下来,让你大哥负责,开个侦探事务所,帮你留心四九城的鸡飞狗跳,帮你建功立业,帮你平步青云。只要你有需要,随时可以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一定不会推卸责任,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
邱小满还是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她只知道,她不想理他。
门外的呼唤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久到院子里的孩子们都亮了灯,久到李团团跟冯胜男全都穿上衣服出来查看什么情况。
冯胜男趴在门板上,跟对面说道:“沈叔叔,小满姐姐的气色很差,她看起来很累,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沈青淮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好的,是我疏忽了,你是男男吧?劳烦你多多照顾一下她,她加班到现在,实在是辛苦了。我明天再来。”
“哎,沈叔叔慢走。”冯胜男赶紧搂住邱小满的胳膊,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脸色怎么这么差。”
“肯定是加班太累了,我去提热水。”李团团赶紧转身,去厨房给邱小满准备洗脚水。
一通折腾,邱小满终于躺在了床上。
等到众人散去,等到电灯熄灭,她的脸上终于落下了两行热泪。
他做不了好爸爸的,好爸爸不会把女儿的心摔碎之后再来弥补。
哪怕是带上强力胶水,也拼不起来了。
她恨他,直到永远。
*
京郊,密云水库旁边的一个村子里。
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撕下了自己的伪装,烛光下,露出那惊为天人的容颜。
他看了眼时间,转身去了东屋门口,敲了敲房门:“师父,我回来了。”
里面传出一个厚重低沉的男声:“怎么样,见着那个混账东西了吗?”
“见着了,就是没有见到小师妹。”青年没有得到首肯,只能站在门外回话。
屋内的老者默默叹了口气:“不让你见她是为她好,要不然,她知道我们来了,还怎么相信她那个老子是真的洗心革面了呢?好了,把为师的蜃气兽还回来吧。”
青年应声推开了房门,从怀里掏出一个阴阳鱼形状的东西。
东西直接从他怀里起飞,变成了一条小龙的模样,飞到了床上的老者肩头。
老者正在打坐,没有睁眼,小龙则神气活现的从他肩膀上游走到了他的脑门子上,心安理得地盘踞着,趴下开始打盹儿。
青年看着这优哉游哉的青色小龙,不禁想笑。
他问道:“师父,那要是过阵子师妹来调查她那个二哥的去向,我可以偷偷离远了看她一眼吗?”
“还是算了,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吗?到时候万一你忍不住,露馅儿了怎么办?”老者无情地拒绝了徒弟的请求。
青年只好叹息一声:“那好吧,听师父的。”
老者依旧没有睁眼,却好像洞悉了一切,他提醒道:“把你的人皮面具戴上吧,你师妹又不在,你显摆给谁看?”
青年有些不满:“我自己看啊,男为悦己者容不行吗师父?这次过来也不知道要隐姓埋名的等多久,万一我老了丑了,师妹认不出来了怎么办?”
老者无情挖苦道:“你呀,臭美吧你就,反正你师妹看不见。”
青年急了,控诉道:“师父,别这么残忍。你这张嘴,可没少把师妹气哭过,要不然她也不会拒绝你过来帮忙。”
老者不忿的撇撇嘴:“我也没说错嘛,生而不养,那种老子有什么好的,还不如直接认我做爹爹。”
青年翻了个白眼:“那不一样,师妹有心结呢。”
老者再次警告他:“知道你师妹有心结就别去诱惑她,你这张脸,神仙来了都要垂涎三尺。”
“好吧。”青年转身出去,戴上了人皮面具。
回到自己住的西房后,他就这么坐在窗前,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也不知道师妹会不会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面察觉到他和师父的存在。
不管了,反正过阵子师妹要来密云调查沈跃虎的去向,到时候找个借口,趁师父不注意,偷偷跑出去看一眼好了,就一眼。
第95章
邱小满第二天早起吃完饭, 叫上了李团团,一起去基地报道。
沈腾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邱小满,还是忍不住要给叔叔说好话, 他一边开车一边念叨:“叔叔昨晚回去本来想喝酒的, 我提醒他今天不是要盘店铺开侦探所吗?到时候喝酒误事, 还怎么帮你?他就立马放下了酒杯。小妹,叔叔心里是有你的。”
邱小满没理, 沈腾龙继续念叨:“叔叔今天一早就起来了,你座位上的包子是他亲自去买的, 你尝尝?”
邱小满看到了, 拿起包子,塞给了李团团:“你吃, 我饱了。”
李团团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他很听话,拿起包子又加了一餐。
沈腾龙见她不为所动, 只好说一下关键的事情:“叔叔让我转告你,他等下就去报警, 去精神病院接婶婶出来,送她去坐牢。你可能要问, 婶婶都有精神病的鉴定了,就算叔叔举报她, 估计也没用吧?叔叔让我转告你放心,他会想办法证明那份病历是无效的。”
“他不怕自己因为包庇罪进去吗?”邱小满终于开口了。
这让沈腾龙看到了一丝希望,不禁松了口气,道:“叔叔觉得婶婶有病,这是人之常情, 他是生怕婶婶继续伤害你,所以才送她去精神病院的,这段时间正好用来搜集证据。”
行吧,邱小满无语了,理由都想好了,果然是个商人,脑子灵活得很呢。
如果沈青淮真的从这个角度为他自己辩解,警方是很有可能采信的,毕竟梁玉婷是他的枕边人,他不相信自己的妻子会试图谋害自己的大女儿,怀疑她得了疯病,确实是正常反应。
邱小满闭上眼睛,不想再接沈腾龙的话茬。
她现在更关注的是,到底是什么让沈青淮改了主意。
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只能把这个问号深深地扎根在心里,慢慢观察他今后的一举一动。
前面路口,邱小满叮嘱道:“去一下刑技楼,我有点事。”
要不然她也不会六点刚过就出发了,现在还早呢。
沈腾龙没问她去做什么,一路上依旧锲而不舍的为自己叔叔说好话。
邱小满烦了,直接拿另外一件事堵嘴:“好了,你有时间关心别人,不如回去帮我找找有没有二哥用过的东西,穿过的衣服。失踪的人未必就是死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我的原则。你赶紧弄点带他气味的东西给我,等我哪个礼拜天有空了,带狗子们去密云水库转转,说不定能把他找回来呢。到时候大伯母不得高兴坏了?”
沈腾龙很是意外,他惊讶地从后视镜里看向邱小满:“真的可以吗?这么多年了,就算他还活着,他身上的气味难道不会变吗?”
邱小满叹气:“这个也说不准,如果他生活的环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气味是很有可能改变的。另外,如果你们保留的物件上残存的气味不足以让狗子追踪,那就只能空欢喜一场。不过我这个人呢,喜欢尽人事听天命,总得找找看吧,你说呢?”
沈腾龙激动地应下:“好,等会你去上班了,我就回家找找,我房间里有个箱子里,里头都是他失踪之前穿过的衣服,一件没动。另外还有他睡过的枕头,用过的书本,都在。”
“穿过的鞋呢?”邱小满乐得换一个话题,鞋子的气味保存会比较持久一点,如果那人有脚臭,且鞋子没有刷洗过的话,那就更好了。
沈腾龙想了想,道:“我有阵子没见过他的球鞋了,可能被我妈扔了,回去我问问。”
“嗯,我眯会儿,你别说话了。”邱小满不想听他给沈青淮歌功颂德,她得先弄清楚,沈青淮到底是自己想通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虽然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都不会原谅他的,可是如果是前者,她的心里会好受很多。
车子来到刑技楼门口,值夜班的还没有离开,邱小满下车,留下沈李二人在门口等她。
邹队这会儿不在,办公室也锁了,不过走廊尽头有个女厕,她便去女厕窗口,找到了乐乐的巢穴,吹了个口哨。
乐乐没有立马过来,而是在刑技楼周围飞了一圈,这才停在了窗口,提醒道:“人类,你知不知道有人在跟踪你?”
“跟踪我?”邱小满蹙眉,“什么时候?”
“这几天都是啊,这会儿也在呢,你到走廊另一头看看。”乐乐已经看到了那辆跟踪的车子。
黑黢黢的,很好认,因为开车的男人看着凶神恶煞的,脸上还有刀疤呢,过目不忘。
邱小满赶紧去了走廊的另一头,男厕在这边,她不好进去,便打开了走廊上的窗户,看向了旁边的小巷子,问道:“是这里吗?”
“没错,就在这里,你看下面。”乐乐停在邱小满肩膀上,提醒道,“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邱小满探出了半截脑袋,果然看到了一辆奔驰。
这年头买一辆桑塔纳都需要一定的财力才行,奔驰宝马一类的车子,根本不是普通家庭可以消费得起的。
车上的人有来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