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审讯室的椅子上滑下来,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审讯的两位公安同志眉毛拧起来。
“你干什么,赶紧起来!”
“我们这儿不讲究下跪那一套,你赶紧起来!”
两个公安同志生拉硬拽把老孙头拽起来,老孙头坐下是坐下来,但转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起来。
“公安同志,求求你们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孙宝民一辈子遵纪守法,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小时候我连粪坑都没炸过。我这次实在是没办法,跟我过了大半辈子的媳妇儿要跟我离婚,离婚不到仨月,她就跟另一个老头处上,我想挽回,她根本不听我的话。我实在没办法,脑子一昏,就想出这么一个臭主意。我现在已经知道我错了,你们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不能坐牢,我不能坐牢啊!”
公安同志们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老孙头就这么哭哭啼啼半个小时,最后实在把公安同志逼得没办法,开口打断他。
“打住,谁说你要坐牢了?”
公安同志:“鉴于你本意不是抢劫,而且你在事情发生之前就中止计划,还阻拦过对方,虽然没成功,但是你有说过这样的话,综合以上你的情节没严重到要坐牢。但是你这样的行为严重阻碍治安,我们要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并且这件事我们是要上报到你的工作单位和街道办的。”
老孙头听说自己不用坐牢,大松一口气,剩下公安同志说的什么,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老孙头最后还是被放出来了。
他是晚上七点多从外面回来的。
那会儿院里的大家伙都吃完晚饭,正凑在前院马大妈家唠嗑呢,明晞正说到上午遇见劫匪的事儿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何大妈喊。
“谁回来了?老孙头?老孙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明晞立马扒到窗户边往外看,其他人跟着她一起看向院里,只见老孙头垂头耷拉脑的从外面走回来。
何大妈蹿到门口,对着院里的老孙头喊:“姓孙的,你怎么回来了?你该不会是从公安局逃出来的吧?”
老孙头脸色难看。
听听姓何的死女人说的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潜逃犯呢。
真是一句好话都不会说!
老孙头心里不痛快,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公安调查清楚,我跟这次抢劫没关系,就把我放出来了。”
何大妈不可置信瞪大眼:“怎么可能没关系,那几个抢劫犯明明就是你引来的!”
老孙头:“反正公安调查跟我没关系!”
老孙头懒得跟何大妈废话,他之所以愿意多说一句,也不是说给何大妈听的,而是说给院里的邻居听的。
听见没有,公安局说了,这一次的抢劫跟他没关系,把他放出来的!
他是清白的!
老孙头说完,看也不看何大妈,转身回屋,把门一关。剩下何大妈气个半死。
她拽着明晞:“小明你懂得多,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嘛,明明那伙劫匪就是姓孙的引过去的,怎么公安调查还说跟他没关系呢?怎么还把他放出来了呢?”
明晞:“何大妈你别急。”
她说:”今天下午咱们问公安的时候,公安不是说过吗,老孙头没有参与抢劫,而且他之前就跟劫匪说过计划取消,是劫匪没听他的,才有这次的事儿。光凭这个抓不了老孙头,不能让他坐牢吗?”
这么一说,何大妈倒是想起来了。
她刚才都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这会儿想起这个来,她还是不服气:“凭什么啊,要不是姓孙的,压根就不会有这次的事儿,他凭啥什么惩罚都没有,真是不公平!”
明晞瞅何大妈一眼:“那您放心,老孙头不可能什么事儿都没有的。”
老孙头虽然不会坐牢,但是这样的事儿,公安局不可能不上报厂子的。
以她对厂领导的了解,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老孙头。
明晞猜的还真没错,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轧钢厂领导就接到公安局那边的通知,厂领导听说这事儿之后,脸呱唧就是一沉。
收买抢劫犯做戏、假装英雄救美求复合、误打误撞把真劫匪引狼入室。
这竟然是在他们单位工作了小四十年的老同志做出来的事情!
老孙头他是昏了头,把脑子给吃了吗?!
这事儿说出去都丢人,不光丢孙保民自己的人,还丢他们轧钢厂的人!
厂领导感觉自己的脸都没地方放!
厂领导知道之后立马就把老孙头所在车间的车间主任叫来。
从对方那得知孙保民在单位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贡献,技术放在同龄的老师傅群里也只能算是一般,能升到五级工全是熬资历熬上来的后。他也就没有什么顾忌,直接大手一挥,把老孙头调到扫厕所去。
因为这事儿太丢人,厂领导都没发全厂通报,只有跟老孙头一个车间还住在一条胡同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吧,厂子里没有秘密,你传我,我传你,就这么着,这事儿还是飞快传开。
明晞是下班之后从何大妈那听说的这事儿的,何大妈一边说一边幸灾乐祸。
“姓孙的活该,谁让他不干好事呢,扫厕所都是饶了他,要我说厂里就应该直接把他开除!”
何大妈正说着呢,就看见街道办王主任从胡同口走进来,她赶紧迎上前:“王主任,您今儿咋过来了?是又有什么指使吗?”
王主任:“老孙头呢,我来找老孙头。”
何大妈搓手:“老孙头还没回来呢,王主任您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王主任:“我来通知他,街道办给他的处罚的,既然他不在,那就你们帮我转达一下吧。”
他说:“派出所今天联系我们了,跟我们说了他做的事情,鉴于他没造成特别恶劣的影响,派出所把他放回来,但是该有的惩罚不可避免,经我们街道办商议,决定给他如下处罚,取消他三年五好家庭评选资格,并处罚他打扫胡同厕所卫生半年。”
何大妈眼睛一亮:“王主任,照你这么说,接下来半年我们胡同的厕所卫生都不用轮班了?”
王主任点点头。
孙大妈和明晞脸上同事绽放出惊喜的神情,王主任走后,何大妈当即兴奋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胡同里的大家伙。
胡同里的厕所没有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清扫全都靠大家,胡同里的住户轮班,一家打扫一天。
扫厕所这活儿谁都不爱干,臭烘烘的,脏了吧唧。
罚老孙头打扫卫生,可算是罚到大家心坎上了。
于是等老孙头下班回来的时候,就从何大妈那知道,他以后不光要扫厂里的厕所,还要扫胡同里的厕所。
隐忍一天,老孙头这会儿是真有点憋不住气。
今天他调职的消息刚出来,过去孙师傅来孙师傅去的单位同事、围着他请教,想要拜他当师父的小学徒工、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兄弟们、听说他从车间调去扫厕所,态度瞬间一变。跟他说话都没有原先的客气,脸上一个笑模样都没有,一个个的,都生怕跟他扯上关系一样,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更不要说调去扫厕所之后,他有多不适应。
他从来就没有干过这么脏污的活,而且他不光要扫男厕所,还要扫女厕所。下午扫女厕所的时候,稍微没注意,忘记问里面有没有人,结果就被里面的人当成流氓,二话不说给打了一顿。
他差点没冤枉死,明明他进去的时候,那女的身上衣服裤子都穿的整整齐齐,他什么都没看见,对面的人就二话不说,一点道理不讲,骂他是臭流氓。还抡起厕所里面的皮搋子,对他劈头盖脸一顿砸。
他都解释了,是误会,他不是流氓,是打扫卫生的,对面人也不听,后来还是把后勤主任给找过来,对方才停手。但因为他刚上班,就闹出这样的事儿,后勤主任又把他骂一通。
老孙头之所以回来得比别人晚,就是因为嫌自己身上太臭,下班之后特意洗了个澡才回来。
谁成想刚一回来就得知胡同里的厕所也归自己打扫。
老孙头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他红着眼睛质问:“凭什么,凭什么让我扫厕所?!”
何大妈瞥他一眼:“你问谁凭什么呢,这个处罚又不是我决定的,是街道办决定的,谁决定的你去问谁啊,你找街道办的王主任问去啊!”
“我……”老孙头气短,别看他跟何大妈叫嚣的时候吆五喝六的,但那也就是跟何大妈,让他去跟王主任这样说话,他是不敢的。
何大妈戳戳明晞,明晞忍不住对何大妈竖起一根大拇指。
刚才何大妈就跟她说,老孙头就算不服气,也肯定不敢去找王主任要说法。
果不其然啊,这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软蛋。
明晞不屑撇撇嘴。
大家伙眼神也多鄙夷,原本看老孙头昨晚上一脸无事发生地回来,大家还真以为这事儿老孙头没参与进去呢。
原来只是没参加抢劫,公安没让他坐牢啊。
真真是忒不要脸。
经过这次的事儿,老孙头的名声是彻底臭了。
其实老孙头跟李大妈离婚的时候,名声就已经不怎么好了,这次是臭上加臭。
其实要说找人做戏假装英雄救美这个事儿,它其实也不能算是多离谱,主要是找人假扮劫匪,结果误打误撞找上真劫匪。而且干这件事儿的老孙头已经五十多岁快六十岁。
快六十岁的人,还有这样的花花肠子的,真是不多见。
所以短短几天时间,这事儿就传遍整个北城,就连不常在家的孙家子女们都听说了这事儿。
孙丽丽特意回家把老孙头数落一遍,让老孙头消停的,别瞎搞事情。老孙头不爱听她的教训,直接关门不见人。
孙丽丽也不在乎这个,她回来主要还是来看李大妈的,她怕李大妈因为这事儿被吓到。幸好李大妈没事儿。
孙学文和方燕两口子也回来了一趟,这两口子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责怪老孙头怎么一大把年纪还干这样的糊涂事,都给她们两口子丢人了。
孙学文是老孙头的大儿子,老孙头一直把养老的希望寄于他身上,平时家里几个孩子,他最偏向的就是孙学文。
没想到这次他就是出这么点事,孙学文两口子就跑回来嫌弃他,老孙头一下子动怒,直接把他们俩赶出家门。
孙学文两口子子在院里众人面前深深叹一口气,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转头去了李大妈那献殷勤。
明晞看得真真的,明明不久之前孙学文还一口一个接受不了李大妈侯老师处对象,但这会儿知道老孙头不成,他一口一个侯叔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要让明晞说,还真不怪老孙头把孙学文赶出来。
孙学文实在是有做白眼狼的潜质。
最后一个听说这事儿的,反倒是孙学武,他到外地出差一个礼拜,才回来就经受一个又一个的如雷劈般的消息。
什么、什么?!
他爸企图找人假扮劫匪,给他妈来一个英雄救美?!
他爸找的人是真劫匪,所以他爸被抢劫了?!
劫匪贪心不足,又跑去抢劫他妈,结果被明晞打得落花流水,被送进公安局?!
劫匪进公安局把他爸供出来,所以他爸现在被厂里调去扫厕所,还被罚打扫胡同厕所半年?!
这都什么啊!
孙学武愣愣地听完这些消息,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最后回家,找到老孙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