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周昕兰问了医生,说是要戒烟戒酒保持良好的作息。
可赵志刚满口答应,却还是天天都抽烟,两天就能抽完一整包。
周昕兰不明白,赵志刚辞职之前明明没有这么重的烟瘾。
赵志刚眯着眼睛,看着周昕兰生气的样子,却一点也不恼。
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跟周昕兰吵起来了,可今天他心情好,懒得跟她计较。
赵志刚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好,好,我不抽了,这就灭了,这就灭了。”
周昕兰见他态度软化,心里的火气却没消。
“天天花钱如流水,正事一点不干,倒学起别人抽烟喝酒了!”
“你开厂子也有一两年了,分币不挣,反而砸进去不少。”
周昕兰越说越委屈,声音都有些发颤:“到时候钱花光了,厂子倒闭了,我看你怎么办?!”
赵志刚坐直了身子,伸手揽过周昕兰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你别生气啊,我跟你说个好消息。这两天我谈成了好几个合作,订了一大批货出去,等拿到货款咱们就能赚不少钱!”
周昕兰半信半疑:“真的?”
“我还能诓你?”赵志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周昕兰,“你看,我上午刚签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绝对假不了。”
周昕兰接过合同,低头仔细看了看,上面确实写着订货数量和金额,还有双方的签字盖章。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赵志刚笑得志得意满:“等这几批货款拿到手,咱们就去买个大房子,到时候你也不用去医院上班了,天天大夜班,看得我都心疼,你就安心在家好好调养身体,咱们再生个大胖小子,多好!”
周昕兰被他说得心动了,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要不把我家之前的那个四合院买回来吧?我小时候就在那儿住。”
赵志刚却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四合院有啥好的?跟大杂院没区别,做饭还得用煤炉,冬天又冷,现在都流行住楼房,有暖气,有自来水,多方便。咱们要买就买楼房,不买破破烂烂的四合院。”
周昕兰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反驳。
她知道赵志刚的脾气,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就像以前她不同意赵志刚辞职做生意,最后他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幸好厂子算是走上正轨了,比待在单位苦苦熬晋升强。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那是一部黑色的拨号电话,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是赵志刚上个月刚装的,花了不少钱。
周昕兰走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是养老院的护工。
“请问是王素琴的家属吗?王素琴今天上午突然晕过去了,你们家属抽空过来一趟吧。”
周昕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我妈晕倒了?严不严重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但我们这里毕竟不是医院,建议你们带着老人去医院做个检查,另外周翰林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褥疮一直反反复复好不了……”
护工又简单说了几句情况,叮嘱周昕兰有时间一定要过来一趟。
周昕兰放下听筒,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赵志刚皱着眉问:“你要去看爸妈?”
周昕兰猛地抖了一下,痛苦地闭了闭眼,咬着唇:“养老院说我妈晕倒了,我爸的褥疮一直好不了,可能得做手术……”
赵志刚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几张十元的钞票,递给周昕兰。
“这样吧,你给爸妈多买点补品送去,买最好的。”
赵志刚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又说:“探望……就免了吧。”
“嗯。”周昕兰接过钱,看着手里的钞票,低声说,“不是我们不愿意去,太忙了,厂子时时刻刻都得有人盯着,而且我医院也不好请假,本来护士长就对我有意见……等以后买了大房子,咱们就把爸妈接回来一起住。”
周昕兰的语气像是喃喃自语,赵志刚知道那是她在自己说服自己。
赵志刚没应声。
或许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什么接过来一起住,那都是屁话。
周翰林和王素琴这辈子死也要死在养老院。
愧疚自然是有的,连赵志刚这个女婿曾经都是真心孝顺过,更何况周昕兰是亲生女儿。
但是跟愧疚相比,更多的应该是恨。
周翰林中风的这笔账,早就被他们算在了叶籽身上。
至于王素琴……
赵志刚定了定神,和周昕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恨意——
是,王素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确实是他俩做的,可如果不是叶籽突然出现,阻碍了生意,王素琴又怎么会闹着把钱要回去。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怨叶籽。
这女的就是来克他们周家的,周家三条命,都要记在她身上。
第55章
夏日, 天亮得早了。
才七点一刻,胡同里就开始熙熙攘攘。
自行车的叮铃声,早餐摊的吆喝声,居民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热闹得不像话。
街面上的报摊早早支了起来, 木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各种报纸和杂质。
《晚报》《日报》摞得老高, 边角都用砖头压着,怕被晨风吹乱。
报摊的老张头穿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大汗衫,手里攥着个搪瓷茶缸,时不时抿一口浓茶。
他瞅着来往的人越来越多, 清了清嗓子吆喝起来:“晚报、日报、市场报嘞!新鲜出炉的报纸,看最新资讯喽!”
销量最好的自然是《晚报》和《日报》。
不过,由于个体经营刚被允许,很多人心里都揣着股子搞事业的劲头, 《市场报》上登的市场行情、政策动向,成了大家每天必看的内容。
因此, 《市场报》的销量也眼瞅着见涨。
上班的工人、摆摊的小贩、甚至是在家琢磨着做点小买卖的大爷大妈, 路过报摊都得停下脚步。
要么买一份揣在怀里, 要么站在摊前跟老张头打听两句:“张大爷,今儿《市场报》有啥新鲜事儿?”
老张头笑着摆手:“新鲜事儿可不少, 头版那篇专题报道,你们一看就知道。”
老张头倒是没说瞎话,陈芳那篇曝光萱草日化的专题报道, 就登在《市场报》头版最惹眼的位置。
标题用粗黑的字体印着——《黑心作坊造假货!萱草日化卫生堪忧, 薄荷身体乳竟出自“垃圾场”》。
旁边还配着几张清晰的照片:没封盖的原料桶、徒手搅拌液体的工人、地上一滩一滩的乳液、脏乱的车间环境。
每一张都令人触目惊心。
路过的人一展开报纸,目光先被标题和照片勾住,接着就忍不住念出声来。
一个穿着工装的小伙子站在报摊前,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骂道:“这叫什么事儿啊!这黑心作坊也太缺德了,往身上抹的东西敢这么瞎搞,是想害人啊!”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凑过来,也买了一份,看到照片里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爷,这哪是工厂啊,比废品站还脏……不好!我家丫头前阵子刚买了瓶薄荷身体乳,不会就是这破厂子出的吧?”
说着就急了,也顾不上买菜,扭头就往家跑,嘴里还念叨:“得赶紧回去看看,别让丫头用坏了身子!”
还有几个围着看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这种造假的就得抓起来,不然老百姓的日子没法过了。”
“国营厂的名声都被这些假货败坏了,可得好好查查!”
“幸好报社曝光了,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当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原本没打算买报的人,也赶紧掏钱买了一份,想仔细看看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离报摊不远的地方,是个早餐摊。
大铁锅架在煤炉上,锅里的油“滋滋”响着,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冒着诱人的香气。
旁边的小煤炉上坐着个大铝壶,壶嘴里往外冒着热气,酸香味飘出去老远。
赵志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往摊前的木桌旁一坐,声音洪亮得周围人都能听见:“师傅,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汁,再要个糖火烧。”
摊主正忙着炸油条,听见声音连忙应着:“哎,马上就好!”
摊主用长筷子从油锅里夹起两根刚炸好的油条,在锅沿上沥了沥油,码在油纸上,又从旁边的竹筐里夹了个热乎乎的糖火烧,一起放进搪瓷盘里,赶紧递了过去。
赵志刚抽出别在腰上的人造革钱夹,“啪”地一声打开,里面露出几张十元的钞票。
赵志刚抽出一张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阔气:“不用找了。”
摊主一看,大惊,连忙摆手:“同志,这可不行,两根油条一碗豆汁加个糖火烧,总共才八毛五,您这钱给得多了!”
赵志刚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剩下的当小费,甭客气,你拿着吧。”
摊主脸上立刻堆起笑,心想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叫他遇见个财神爷,一高兴,嘴里的恭维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赵志刚听得心里美滋滋的,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豆汁儿,咂了咂嘴。
他一边吃着油条,一边琢磨着:等会儿去厂里,先打电话催催那几笔货款,再让小孙把剩下的身体乳赶紧装瓶,再过几天,这批货发出去,就能赚一大笔钱,到时候买楼房的事儿就能提上日程了。
吃完早餐,赵志刚没骑自行车。
那辆二八大杠还是前几年买的,早就旧得掉漆了。
也没开那辆不知道转了几手的小皮卡,那车不上档次,平时除了拉货也不怎么开。
今天他心情好,又想着显显阔气,就走到路边,朝着一辆停在那儿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这会儿的北京,出租车不算太稀罕,但平民百姓哪舍得坐?
赵志刚就不同了,虽然货款还没完全收回来,但光是几批货的订金就收了不少。
手里有了钱,腰杆也硬了,就忍不住想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