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玉脸瞬间就红了,瞟了林听淮一眼:“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林听淮接过她手上的工具,一边示范一边念叨。
“手腕下沉,腰腹部要同时发力…你看,像这样…”苏玉认真的在学着。
“听淮,你真的好厉害啊,学什么都好快。”周晓梅在旁边由衷的感叹。
林听淮在心里苦笑:还不是被导师磨练出来的?理论联系实际,论文写在大地上,导师诚不欺我!
三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笑,效率居然一点也不慢。
临近中午时,院子里已经清理好了一小片空地。
阳光热辣起来,三人节奏开始逐渐慢了下来。苏玉拿出了干净的手帕擦起了汗,周晓梅也热的坐在了石头上。
林听淮看着除完草之后依然贫瘠的土地,摸着下巴思考:“光把草除掉不行,得给这地加点力。得弄点肥料…”
“肥料?我们要去队里领吗?”周晓梅眨眨眼。
“队里的肥料肯定紧着大田,哪会给咱们自留地用。咱们得自己想想办法。”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刚刚拔出来得那堆杂草上,又看了一眼屋子附近那个破缸,心里有了主意。
“咱们可以自己沤肥!”林听淮眼睛一亮。
“沤肥?”苏玉皱了皱眉头,直觉这不是什么优雅得事情。
“对,咱们把杂草、树叶混上点土和水,放在缸里让它们自然发酵,可是上好的有机肥!绿色无污染!”
周晓梅虽然似懂非懂,但她现在对林听淮就是盲目的信任!
正当他们两个在林听淮的指挥下,将杂草往缸里塞的时候,院外传来了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
“呦,新来的知青同志这是在忙活啥呢?”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林听淮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直在翻白眼。
得,又一个来看笑话的。
靠在门框上的青年叫赵卫国,是队长赵有才的亲侄子,也是村里干活的一把好手。
就是…嘴巴有点欠,尤其是对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知青们,更是没什么好感。
他看着站在院子里灰头土脸得三个女知青,嘴角的讥诮弧度更明显了。
“这位同志,我们是在做试验。”她语气平静。
“我们看着这块自留地土质肥力不够,打算自己沤肥试试,不知道咱们村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赵卫国愣了一下,他预想到对方可能会恼羞成怒,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平静。
沤肥?这话从一个城里的娃娃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就这?你们这沤出来的东西,能把菜种活就不错了,还肥力?”
苏玉看着他瞧不起人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我们怎么弄关你什么事?”
周晓梅也小声附和着。
赵卫国挑了挑眉,看着她们努力的样子,觉得这几个女知青有点意思,至少和那些一来就哭哭啼啼或者眼高于顶的不一样。
“行,你们乐意折腾就折腾吧,就是…别到时候招了虫子,又来找队里解决。”
看着赵卫国晃悠着离开,苏玉气的直跺脚:“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讨厌!”
“听淮,咱们沤的肥…不会招虫子吧?”周晓梅担心的看着。
“放心,只要密封好了,发酵过程没问题,味道不会太大。他懂什么?”林听淮浑不在意。
三人休息一会儿后,又开始了沤肥大业。
林听淮指挥着把杂草和泥土按照粗略比例混合,用能找到的材料对缸口尽量密封住。
刚忙活完这项大工程,三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咕…咕”
从昨天到现在三人还没好好吃过饭,修屋顶、开荒、沤肥可都是体力活…
“带来的饼干和糖就剩一点了…”苏玉摸着自己的肚子,愁眉苦脸。
周晓梅也小声道:“最后一块干粮今天早上已经吃完了。”
林听淮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我们去队里问问,能不能先借粮给我们。”
三人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用手帕先擦一擦。”苏玉急忙拿出了自己的小手帕。
随便擦了把脸后她们向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去大队部的路上,要经过村里最大的那片麦田。现在正是麦田拔节的关键时期,阳光下一片绿意盎然。
周晓梅和苏玉,一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舒心地看着这茂盛的麦田。
而林听淮的脚步,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不对劲。
这麦苗的颜色…和她之前在火车上看到的一样,甚至要更严重一些。
靠近田埂的这一片,叶尖和叶片出现了更多明显的黄褐色条斑…有些叶片已经开始卷曲、干枯。
这绝不是简单的缺少肥力或者干旱能解释的。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这斑点的形状…
“听淮,你看什么呢?”周晓梅好奇的问。
“没什么。”林听淮站起了身,心里沉甸甸的。
这症状,结合她对病虫害的知识储备,高度疑似是…锈病,而且看情况,来势汹汹啊。
如果放任不管,或者防治不当,等到抽穗灌浆期,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可能会绝收。
她看向这片广阔的麦田,仿佛已经看到了秋收时村民们绝望的脸。
这…这可是关乎着村民们生命的大事。
“快走吧,听淮,我快饿扁了。”苏玉催促着。
林听淮压下心头的焦虑,快步跟上苏玉,但目光却忍不住一再扫过路边的麦田,越看心情越沉重。
大队部里,赵有才正在忙着和会计对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是她们三个,眉头习惯性皱了起来。
“赵队长,我们刚来,带的干粮吃完了,想问问队里能不能先借一些粮食给我们?等我们挣了工分一定还!”林听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又可怜。
赵有才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她们明显带着疲惫和饥饿的脸上扫过。
他冲会计扬了扬下巴:“按规矩,新来的知青,每人能先支取20斤粗粮,记账上。”
会计是个带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闻言慢吞吞的翻开了账本,拿起钢笔,沾了沾墨:“名字”
“林听淮”
“苏玉”
“周晓梅”
会计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她们的名字,然后起身,带着她们去了旁边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会计拿秤称了六十斤的玉米碴子掺合着高粱米。
六十斤,虽然看上去并不多,但用麻袋装起来,对三个本就筋疲力尽的瘦弱姑娘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林听淮深吸一口气,率先抬起了最沉的那袋粮食。
回去的路上,林听淮还在想着麦苗的事。
她在大队部几次想要开口提一下自己的发现,但看着赵队长那不耐烦又轻视的态度,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个刚来的,瘦弱的女知青,空口白牙的和经验丰富的队长说
“你们的麦子得了大病,不及时治疗可能会绝收。”谁会信?不把她打出来都算大队长仁慈了。
“听淮,你怎么了?感觉从刚刚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周晓梅细心的问。
“啊?没事。”林听淮回过神,对着她笑了笑。
三个人吭哧吭哧,几乎是连拖带拽的,才把粮食拖回她们的小屋。
“总算…总算有粮了…”三个人累的坐在了门口的门槛上,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苏玉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发起愁来。
“可是…这玉米碴子和高粱米,要怎么做啊?”她在家连厨房都没进过。
周晓梅在这方面却是专家。她自信的说:“我们就用玉米碴子和高粱米煮点粥吧。”
林听淮看着那袋粗糙的粮食,脑海里闪过无数菜谱。
松仁玉米、高粱糖…打住打住!现实一点!
她甩了甩头,让自己回到了现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幸好咱们现在还有一个巧妇。”林听淮苦中作乐的调侃。
“听淮,你去挑点水回来。苏玉去找点柴火,我们现在就开始生火做饭吧。”周晓梅站起身,嘱咐道。
分工明确,三人再次行动起来。
没有油,没有菜,只有这一锅清澈见底的玉米碴子粥。
三个人围在灶台边,安静的看着锅里渐渐冒起的热气,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小屋里格外的温暖。
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的疲惫和茫然。
粥煮好了,三人也顾不上烫,坐在门槛上,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