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疑心我对她有不轨的心思……
杜悯抱臂走到杜黎身边, 他踢一下他的脚,“哎,闷不吭声做什么?说话啊?”
杜黎不接话茬, “说什么说, 来喝酒。”
“我不喝, 呛喉咙。”杜悯又撞他一下,“你不吭声, 我可说了啊。我一跟我二嫂说话,你不是拉着脸就是憋着劲呛我,怎么?疑心我对她有不轨的心思?”
杜黎暗中咬牙,面色却淡然,他动作稳当地端起酒碗灌一口,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自私自利是真的, 不孝也不假, 但还不至于品性如此败坏。我是你亲哥, 你是我亲兄弟,我没有这么阴暗地揣测过你。”
杜悯大松口气,他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又坐回到他的位置上,说:“谢天谢地,你没有这个想法可太好了, 我就担心你会有这种阴暗的想法。”
杜黎闻言也松一口气,他反问:“你怎么会有这个揣测?”
“这要问你了, 我一靠近我二嫂你就不高兴, 不怪我往这方面怀疑。”杜悯舒展地伸直腿,他好整以暇地问:“这下能说你为什么不高兴了吗?”
杜黎轻笑一声,“你这么聪明, 你不猜猜?”
杜悯捻一颗黄豆在手里把玩,“行,我来猜。首先,你看不惯我是真的。”
杜黎眯一下眼,纠正说:“大多数的时候没有这个想法。”
“我接近我二嫂和望舟的时候,你这个念头特别强烈。”杜悯微笑。
杜黎反驳不了,他喝口酒。
“我入侵了你的地盘?”杜悯又问。
杜黎羞于承认,真实的情况是他守不住。他垂下眼,回避一笑:“你觉得呢?”
“我知道,但我不打算退让。”杜悯弹出手上的黄豆,见杜黎直直盯着他,他垂下眼说:“你也说了,我自私自利,我不否认,自私自利的人怎么会远离让他放松的窝,对吧?”
杜黎吞咽一下,他发不出声。
“二嫂虽是你媳妇,但她也是我二嫂,望舟虽说是你儿子,但他也是我亲侄,二嫂在我面前说话可以摒弃柴米油盐,望舟在我面前说话可以问笔墨纸砚。”杜悯克制着不说刻薄的话,“我在我二嫂面前也可以坦率地说话,不用掩饰,不用装模作样,不用算计,也不用考虑她对我的看法。我俩可以说是相辅相成,我们互相盼着对方越来越强大,我不忌惮她背刺我,她也不用怀疑我不盼她好。你不高兴也好,不乐意也罢,我俩不会因你做出任何退让。”
“我没有想让你们做出退让。”杜黎干涩地说。
“那你就克制点,不要动不动就呛我。”杜悯提要求。
杜黎抬起头看向他,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呛你是因为你二嫂?”
“难道不是?”杜悯不信。
“不是。”杜黎没有对夫妻关系惶恐过,他清楚孟青的心思,她不会对杜悯有其他的感情。杜悯在她面前毫无掩饰,黑的白的一览无余,她把他看透了,知道他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有其他念头。
杜悯探究地盯着他。
“你嫉妒过我,就没想过我是嫉妒你?”杜黎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就像你说的,来到长安之后,我在她面前只能谈柴米油盐酱醋茶。”
“没来长安之前就不是了?”杜悯嘴毒地反问。
杜黎一噎。
杜悯哈哈大笑。
“没来长安之前,她也只谈柴米油盐酱醋茶。”杜黎解释。
杜悯明白了,“你羡慕我能跟她谈陈员外、谈礼部、谈圣人的封禅礼。”
“是。”杜黎端起酒碗,“陪我喝一个?”
“行吧。”杜悯捧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一点点酒,兄弟俩碰一个,他呲牙咧嘴地吞下酒液,安慰说:“你这叫好命,有个好媳妇,儿子的前程都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谈柴米油盐酱醋茶就什么都有了,我倒是谈的多,什么都没有。你还羡慕我,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什么都没有,有时候累了不想钻营了,想歇一歇却不敢松懈的时候,就特别嫉妒你。”
“所以你也看不惯我。”杜黎把话还给他。
“一点点罢了,毕竟你是我亲二哥,待我是有真心的,我能克制自己。”杜悯掐着小拇指比量,“我唯一的一点良知都用来克制自己了。”
杜黎轻呵一声,“你太贪心了,只是一时没有罢了,你还嫉妒上了。”
“你这话跟说我早晚能当上高官有什么区别?若命里没有,我就是搭上命也得不到。”杜悯摇头,“你是看见炖肉只闻肉香,不知道我要费多少柴下多少料。唉,富人不懂穷人的心酸和辛苦啊。”
“想个办法解决一下。”杜黎试探着说。
“休想。”杜悯利索回拒,他瞬间变脸:“我说了,我能克制我的贪欲,所以我不会退出这个家。你不痛快你自己解决,解决不了打自己一顿发泄发泄也行,别来影响我们。”
“谁跟你是你们,是我们和你。”杜黎暗恨他可恶,“你真不要脸。”
“得了吧,没有我,你媳妇就不是这个人了。”杜悯又张狂起来,“是先有我才有你这个家,想把我排挤出去,你才是真不要脸。”
“你不要脸。”
“你不要脸。”
兄弟俩相互瞪着,杜黎得意地说:“你早晚会滚蛋的,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赖在我家。”
“什么你家,这就是我家。”杜悯气得拍腿,他口不择言地攻击:“你还真是只会盯着这点柴米油盐酱醋茶,我杜悯只要还在官场上,这个家就离不开我。”
杜黎面上一紧,他反驳不了,杜悯说的是对的,这也是他不爽的,在他自己的家里,在他的妻儿面前,杜悯将会压他一辈子。他有时候怀疑,杜悯有时候是在故意排挤他,他在孟青面前谈官场上的种种,聊他插不上嘴的话,迫使他像个长工一样黯然离场。
“你真讨厌啊。”杜黎说,他又补一句:“你也不知分寸。”
杜悯无动于衷,他有些晕了,撑着头说:“话都说开了,你自己琢磨吧,不要因为你坏了家里的氛围。”
“好。”杜黎答应,反正再有小半年,杜悯就要滚蛋了。
杜悯起身坐回床上,他抖开被褥躺下,说:“走的时候把酒坛子拿走,我闻着味头疼。”
杜黎起身拎着酒坛子端着酒碗走了,他强撑着去灶房把自己身上的酒味洗干净,回到卧房门口悄悄推开门,门开有光漏出来。他发现油盏还燃着,而床上的母子俩已经睡着了。
杜黎扶着门板在门口站好一会儿,他望着床侧自己的位置,望着一头一尾睡的母子俩,他拍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说:“我跟老三一样,也越发贪心了。”
“门关上,有风。”孟青闭着眼说。
杜黎一个激灵,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我把你吵醒了?”
“还没睡。”孟青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你跟老三聊什么了?”
“你别打听,你不是一向不插手别人的矛盾?”杜黎不想说。
孟青一噎,“你也是别人?”
“老三是别人。”
孟青沉默。
杜黎脱衣裳躺下,刚躺下去又坐起来,他撑在床尾轻声说:“望舟,你的鹅友下了两个蛋。”
孟青抬腿踹他一脚,“发什么疯?”
杜黎反手捞住她的脚,他盯着望舟打量几瞬,确定这臭小子是真睡着了。
“他下午在院子里跟我说看见你亲我的嘴,不知道哪晚他在装睡。”杜黎抬手,捧着脚在嘴边亲一口,说:“该给望舟分房了,他一个人睡要是害怕,就把他塞给老三。他不是说他是我们一家的?是一家人就得帮我们带孩子睡觉。”
孟青抽走脚塞回被子里,“老三刚刚跟你说的?”
“你又想打听!”杜黎还在防着她。
“不说算了,睡觉。”孟青气得闭上眼。
杜黎下床去吹灭了油盏又摸索着躺回床上,他侧过身打个哈欠,闭上眼不吭声了。
孟青伸手掐他一把,“老三是有点没分寸……”
“嘘嘘嘘,睡觉。”杜黎一把抓住她的手,“没谈你,跟你无关。”
“你听我说,老三是有点没分寸,但对我没有不该有的心思,他要是有这种念头,我早避开了。”孟青说。
“不要说了,说这种话你也不嫌恶心。”杜黎后悔了,他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是在让杜悯不痛快,是在打他妻子的脸,让她要来解释跟小叔子之间的关系,这对她是一种侮辱。
“对不住,是我错了,你别说了。”他抱着她道歉。
“你如果喜欢我就该明白,一个男人在他喜欢的女人面前,是坦率不了的,他会装模作样地扬长避短,会像个花公鸡一样展示自己。”孟青继续说,“老三的做派有点像孟春,也有点像望舟,他在争夺我的关注,但孟春和望舟跟我有血缘关系,他没有,所以他有危机感,导致用力太过。”
“我知道了,不要说了。”杜黎攥紧手,他袒露自己丑陋的一面,“是我嫉妒心发作了,是我嫉妒他,嫉妒他不知分寸地在你面前洋洋得意的样子。”
孟青沉默。
“你不用来宽解我,我自己能想开,我自己能解决我的问题。”杜黎有些着急,他急切地说:“真的,我明白我的问题,这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贪心又没有能力导致。给我点时间,我会调整好。”
“我又不嫌弃你,我又不做官,离开杜悯之后,我们的生活里哪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不需要你对官场上的事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孟青表明她的态度。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是我自己有问题。”杜黎捧着她的脑袋亲两下,假装恶狠狠地说:“闭眼睡觉,不要说话。”
孟青呸一声,她擦擦嘴,“你亲了我的脚都没洗嘴,多恶心。”
杜黎:“……”
望舟突然呓语一声,二人一僵,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夫妻俩松口气,不敢再说话。
夜静了下来,屋里的人和院里的鹅都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被大叫的鹅吵醒的,杜悯骂骂咧咧地开门出去舀粮食喂鹅,一转身看见杜黎也开门出来,他盯着他看。
“看什么?不认识了?”杜黎没好气。
“噢,我看看嫉妒心发作的人。”杜悯抖着腿挑衅。
杜黎朝屋里看一眼,他关上门,拔腿追着杜悯跑。
兄弟俩一大早打一架,两人顿时都舒坦了。
杜悯光着脚去捡鞋,“白花钱了,喝酒哪有打架爽快。”
杜黎也神清气爽,他理理衣裳,吩咐道:“你去把大门打开,院子里的鹅屎扫干净,我去做早饭。”
杜悯对干活儿没意见,看鹅窝里有两颗鹅蛋,他高声喊:“鹅下蛋了。”
望舟一听,他躺不住了,立马抓着床柱滑下去穿鞋,“三叔,我来捡蛋,你不要动。”
孟青嫌吵,她捂住耳朵。
望舟开门跑出去,不一会儿又跑进来拿袄裤出去穿。
杜黎出来舀水,看杜悯蹲在地上一脸嫌弃地帮望舟整理衣裳,他趁机问:“望舟,你三叔再有三四个月就走了,再回来就是后年了,你有一年多的时间见不到他,要不要搬过去陪他睡几天?”
“好呀。”望舟点头。
“我答应了吗?你就好呀。”杜悯帮他卷起裤腿,嫌弃地问:“你不尿床了吧?”
望舟摇头。
“睡觉踹人吗?”杜悯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