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的泥巴都从黄河里挖?这得挖出一条五六丈深的深沟才能攒出这么多的泥吧?”孟青问。
“慢慢来吧,泥不够了再从旁处挖。”杜悯想着在他的任期内,他能把堤防修建好,就功德圆满了。
话说尽,也到衙门了,三人回到官署洗漱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各忙各的,等孟青把手头上的事忙利索,打算返回洛阳时,她突然想到陈管家一家,陈家落败,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会如何。她去找陈家兄弟俩,想要协商买下陈管家一家,结果被店家告知他们早在三天前就退房离开了,也没留下什么口信。
还没到给陈明章起坟的日子,杜悯觉得不对劲,他进山一看,陈明章的坟还在原地矗着,坟上的草被拔干净了,一左一右种下两棵柏树苗。
“老大人呐老大人,你两个儿子跑了,没想到吧,你这辈子最后的风光竟是我给的。”杜悯扶着墓碑拍了拍。
第129章 提亲
杜悯快意地绕陈明章的墓走三圈, 心里最后一丝愤懑倾泻出去,他扬长而去。
回到官署,他故意走到孟青跟前说:“二嫂, 我去北邙山了,你猜怎么着?陈大人的坟前多了两棵柏树苗。你觉得他两个儿子是什么意思?”
孟青抬眼平淡地扫他一眼, “恭喜杜大人了,得偿所愿。”
“你这么说可就欺负人了,我都改口了, 让他俩迁坟, 可他俩不愿意呀。”杜悯无辜摊手。
孟青不想跟他耍嘴皮子,她咬断手上的线,把布手套翻个面戴在手上,起身去灶房拎着食盒走了。
杜悯疑惑,“二嫂,你要去哪儿?”
“去给你二哥送饭。”
“我二哥在哪儿?在田里割稻子?”杜悯反应过来。
孟青“嗯”一声。
“怎么又在割稻子?明天不是要动身去洛阳?”杜悯追出去, “我二哥明天不去?”
“去, 你提亲,他怎么能不出面。”
杜悯停下脚步, 他站了一会儿, 拐回去让下人摆饭。一个人坐在桌前,吃了两口,他不高兴地嘀咕:“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草草吃过一顿饭,杜悯离开县衙,也往稻田里去。
他到的时候,孟青和杜黎在田边行走,手握镰刀割田边先黄的稻子,夫妻俩一前一后, 探着头说话。
杜悯在地头站好一会儿,这两人没一个发现他,他是看明白了,这两人纯属是没事找事做,不为干活儿。他瞥见放在田埂上的食盒,心里一动,弯着身子提着食盒悄悄溜走了。
孟青和杜黎是在傍晚准备回家的时候发现食盒不见了,二人把堆放的稻捆都翻一遍,也没找到食盒的影子。
“不对啊,我记得就放在这儿,肯定是被路过的人提走了。”孟青生气,“这贼的胆子也太大了,杜大人家里的食盒也敢偷。”
“回去报官。”杜黎玩笑一句。
“对,回去报官。”孟青也笑了,“白忙活一天,割下来的稻子还买不起一个食盒,真气人。”
杜黎拿起两把镰刀,把装水的葫芦也提起来,“走吧,回去。”
回到官署,正好遇上杜悯回来,杜黎说:“杜大人,你治下无方啊,县里民风不行,贼偷遍地走。”
杜悯猜到事因,他停下脚步问:“为何这么说?你们遇到贼了?”
“你二嫂晌午拎去田里的食盒被人偷了。”
“不可能吧,是不是你们忘记放在哪儿了?”杜悯摇头,“一个旧食盒,几块儿木头罢了,谁会偷?再说了,就是有人偷也偷不到你俩的头上,小偷又不是不长眼。”
“就是被偷了,我跟你二哥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孟青说。
“不可能。”杜悯坚决地摇头。
“嘿!我俩还是撒谎不成?”孟青来气了。
杜悯不接话,他抬脚走进县衙。
“你说他什么态度?”孟青看向杜黎。
杜黎也摸不着头脑。
夫妻俩跟着走进县衙,步入官署,二人一眼看见放在石桌上的食盒。
“二嫂,这不是食盒吗?你压根没带走吧?”杜悯坏笑。
“怎么可能……好啊!是你在捣鬼!”孟青反应过来,“杜黎,给我逮住他。”
杜黎已经冲出去了,杜悯哈哈大笑着跑开,孟青从另一个方向去追。
三人从前院撵到后院,杜悯躲进竹林,见后路被堵死,他大声警告:“后退!快后退!我要告你们殴打县令……嗷!”
孟青和杜黎逮到他,夫妻俩合伙把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有孟青在,杜悯不好还手,他一个劲叫:“我要告你们!”
“告去吧,贼喊捉贼。”孟青揪住杜悯的耳朵,“让你犟!让你不听话!”
杜悯笑得发抖,“我不服,我还不够听话?望舟都没有我听话。”
杜黎朝他胳膊上拍一巴掌,“望舟可比你省心多了。”
“这话说早了,望舟还没到让你们操心的时候。”杜悯不挣扎了,他顺势躺平,枕着两只手说:“你俩太谨慎了,我心里有数,这两件事我就是不插手,事情的走势也还是这个样子。陈家已经落败,没有多少余钱,陈家兄弟俩没有能力扶棺回乡。”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插一手?”孟青问,“就为看陈大郎和陈二郎挣扎的丑态?”
杜悯没否认。
“你就一点都不装?不怕我跟你二嫂害怕你?”杜黎坐在他身上,“我俩依附你,跟你是一心的,就是有意见也不能怎么着,可你就不怕其他人害怕你?你放纵自己,一点都舍不得约束自己,你不收敛,总有露马脚的一天。望舟长大后会是你的帮手,他会不会害怕你远离你?你的妻儿会不会害怕你?”
杜悯面色微动,这句话他听进去了。
“起来。”他看向坐在他身上的人,“你屁股这么金贵?都坐上人榻了。”
杜黎不动。
杜悯推他一把,推不动也不动了,他捡片竹叶含在嘴里,抬眼望着头顶青绿色的竹子。
孟青有点冷了,她回屋添衣裳,不陪他俩耗了。
“二哥,我也要娶妻了。”
“恭喜你。”
“是不是喜,谁又知道。”杜悯有些迷茫,对于他这个情况,妻子反而需要忌惮。
“你好好对待人家姑娘,可别欺负人。”杜黎嘱咐,“她跟你才是一家的,能跟你过到老。”
“你跟我二嫂成亲的时候,担不担心她看不起你?”杜悯问。
“有这个担心。”杜黎坦然承认。
“尹明府为官一二十年,尹大娘子生来就是官家女,她跟我不一样……”杜悯担心她和他不能同心同德。
杜黎笑一声,他扶着膝盖站起来,“你收敛点,把疯的一面收起来,当个好人,还愁不能俘获你媳妇的心?”
杜悯坐起来,他探究道:“你在我二嫂面前也有装模作样?”
当然没有,不过杜黎想让杜悯有个忌惮,回答说:“你猜。”
“咦!你真可怕!”杜悯嫌恶,“我要去跟我二嫂说,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奸人。”
杜黎:“……还想挨打?”
“来,谁怕谁。”杜悯迅速站起来,“刚刚是怕误伤我二嫂,我没还手,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杜黎懒得理他,他转身要走。
杜悯从背后偷袭,兄弟俩顿时扭打在一起,在竹林里东撞西撞,撞落一地的落叶。
这次打架,兄弟俩棋逢对手,没有输赢,但杜悯觉得他赢了,他得意道:“杜老二,你老了,打不过我了。”
“我留了三分力,是有意让你几分。”杜黎拍打身上沾的竹叶。
杜悯嘲笑他嘴硬,他来到前院告状:“二嫂,我二哥跟我说他在你面前装模作样,你看到的都是他装出来的,他还教我也要装。”
杜黎:……这坏种!
“是吗?”孟青看向杜黎,“记得给我装到死。”
杜黎:“……杜老三,我真是把你打轻了。”
杜悯冷笑一声,“二嫂,我二哥要是得罪你了,你跟我说,我来揍他。”
“这时候该喊长姐。”孟青教他。
“长姐,我姐夫要是得罪你了,你跟我说,我来揍他。”杜悯从善如流地改口。
孟青笑,“行。”
“懒得理你们。”杜黎回屋收拾冬衣。
杜悯心情颇好地伸个懒腰,还是这种日子舒心,“二嫂,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明年开年之后是不是就不走了?”杜悯又问。
“还不确定。”孟青实话实说,“老三,我跟你说个事,你给许博士写封信,让他留意陈家的情况。陈明章死了,陈家养不起那么多的下人,陈管事一家要是被发卖,或是放归良籍,他们一家如果没有地方去,或是没有生计,让他出面收留,可以把人安排去孟家纸马店干活儿,也能让人来河清县投奔我。”
杜悯沉默下来,跟他相比,她的确是有人情味。
“行,等到了洛阳,我就写信寄出去。”他答应下来,“我也好久没联系许博士了,正好借这个事联系他。等我婚期定下,再给他寄一封信,他要是愿意来,大婚那日让他代坐高堂之位。”
“要通知你老家的人吗?”孟青问。
杜悯摇头,“只给大嫂寄一封信,让她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村里的人。至于这边,临近婚期的时候,寻个借口告知尹家我爹娘来不了。”
“也行。”孟青赞同,“听说下个月要重建河阳桥?钱够吗?要是不够用,义塾捐一笔善款?你把青鸟纸扎义塾的名字刻在石碑上。”
杜悯来者不拒,他笑眯眯道:“多捐点,用不完的钱我用来给役夫改善伙食。”
孟青伸出两根手指,“二千贯,把义塾的名字写在石碑头一列。”
“成交。”杜悯心喜,“孟大善人,堤防修成之后我还要立碑,义塾要不要碑上有名?”
“就这点出息?”孟青白他一眼,“二嫂都给你当鱼饵了,你不去钓鱼还盯着我做什么?”
杜悯敛眉思考,他明白过来,“你是让我向县里的富商乡绅筹集善款?这个法子好。”
“谨记一点,筹到钱之后,你最好自己经手这笔钱,免得被胥吏贪了。”孟青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