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碰巧,路上遇到一个车队,马车里坐着一个小少爷,那个小少爷没爹,把他买去当爹了。”孟青一边笑一边说。
望舟哼哼几声,“你把我爹卖了,我不就没爹了?”
“你也去路上买爹。”杜悯哈哈大笑。
望舟翻白眼。
“你去前衙守着,要是有长得像你爹的人路过,你把人拽进来当爹。”杜悯打发他出去玩。
望舟探究地瞥他几眼,见他娘没反对,他出去了。
“二嫂,顾无夏跟他爹是怎么回事?”杜悯随口一问。
孟青把顾父的说辞复述一遍,最后总结道:“两人挺谨慎的,他们也不敢让外人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
杜悯点头,说:“长安那边回信了,关于你代义塾捐钱的事,郑尚书有点不高兴,但也没批评什么,他在信里敦促你要加快推广纸扎明器的步伐,看来是急着要借这个事升迁。”
“不用管,他说他的,我做我的。”孟青不慌不忙道。
杜悯笑笑,又说:“圣人批复了我为两县明器行奏请牌匾的公文,你过河的时候看见了吗?河阳桥东边立着一杆二丈高的旌旗。除了旌旗,两县明器行和青鸟纸扎义塾各得一块儿牌匾,已经送过去了。”
孟青摇头,“没注意,明天去看看。”
“至于商人捐官一事,郑尚书否决了,信里言明修建堤防若缺钱,可向朝廷要钱,警告我不要打卖官鬻爵的主意。”杜悯说起最后一个消息,“等吃过饭,我把信拿给你看。”
孟青叹一声。
厅外传来说话声,望舟牵着杜黎的手把人拽进来,他得意洋洋道:“娘,我又把我爹买回来了!一文钱都没花。”
“说的什么话?”杜黎压根听不懂。
“人到齐了,我去让下人摆饭。”杜悯起身出去。
杜黎坐下,问:“你跟望舟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孟青瞥望舟一眼。
望舟眼珠子滴溜转,他神秘一笑,也不说了。
杜黎打量着这母子俩,望舟先绷不住笑了,他悄悄凑在杜黎耳边说:“我娘说她把你卖了,卖了一百贯。”
“你还挺看得起我,我能卖到一百贯?”杜黎看向孟青。
“在我心里,你值这个价。”孟青说。
门外响起一声干咳,杜悯捂着胸口走进来,“腻歪死我了,晌午不用吃饭了,一下子就没胃口了。”
下人跟着端菜端饭进来,杜黎说:“只用摆三副碗筷,你们的县令大人没胃口,不用吃饭。”
杜悯懒得理他,他径直去饭厅。
饭后,杜悯去前衙办公务,望舟去学堂上课,杜黎和孟青回屋休息。
*
翌日,孟青去义塾查看生意,傍晚回来,遇上顾无冬带他爹前来拜访。
杜悯摆茶款待,问:“顾无夏呢?”
“他受了寒,有点不舒服,没敢出门。”顾无冬解释,“杜大人,我爹过来是想跟您汇报那个案子的后续,陈大人的死讯传到长安,状告他不孝的案子无疾而终,没能让他罢免官身。”
“人死债消,我不追究了。”杜悯言不由衷地说。
“那……无冬这边,他还能得您提拔吗?”顾父就是担心这个事,他们虽说上京状告了,但陈明章没能声名狼藉,他担心杜悯不满意。
杜悯看向顾无冬,说:“本来想明年跟你说的,我打算让你明年回吴县参加州府试,检验一下学识。恰好你爹来了,你可以考虑跟他一起回吴县,提前一家团聚。我想了想,早点回去也是好事,回到家再寻个先生帮你巩固巩固经文诗赋,明年秋天去参加州府试。若是榜上有名,赶考的路上,你来我这儿一趟,我给你一封引荐信。”
顾无冬面露犹豫,“大人,您觉得我去参加州府试,有机会榜上有名?”
“明经科不难,就靠死记硬背,你多下功夫,不要放弃,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总能考过一次。”杜悯回答,“我在河清县还有三年任期,任期满了会赴京述职。你琢磨琢磨,三年后若是能一起抵达长安,我亲自带你拜访吏部侍郎。”
顾无冬一听,心里安稳多了。
“要不还让无冬留在您身边学习几年?”顾父觉得三年的时间太长了,变故也多,不如让顾无冬还留在杜悯身边。
杜悯摆手,“他跟我一年,我能教的都教了,他对衙门里的事务也熟悉得差不多了,再留下来也学不到什么,该专攻书本了。他明年要是榜上有名,趁早赴京赶考,多耗两年干什么?五十少进士,三十老明经,他这个岁数,在明经科考生里已经不占优势了,再耽误下去,别再因年龄落第了。”
“我听您的。”顾无冬不犹豫了。
杜悯点头,“遇到什么疑问,还能给我来信。”
顾无冬俯身鞠一躬,他带着顾父退出书房。
两日后,顾无冬一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河清县。
在顾无冬一家离开后不久,孟青和杜黎带着六个学徒工前往洛阳。到了洛阳后,她把六人交给贺卞,交代他置办了新的义塾后,把这六人安排过去当师傅。
接下来的一个月,孟青和杜黎又挑选出四十七个学徒和十六个掌柜,这一年的招聘工作便落下了帷幕。
腊月二十四,杜悯带着六车的东西来洛阳给老丈人一家送年礼,孟青和杜黎跟他一起回河清县。
孟春忙纸坊生意没有回来,孟青把孟父孟母和四只鹅接到县衙跟他们一起过年。
新年刚过,许博士和空慧大师的信到了。
“许博士说他会留意陈府的情况,若是陈府卖奴,他会把陈管家一家买下来。”杜悯说,“过完正月,我再去一封信,邀请他来参加我的婚礼。”
孟青展开空慧大师的信,看清信上的内容,她脸上露出笑,“我大伯要来洛阳了!”
孟父惊喜,“什么时候来?”
“信寄出时他就准备动身了,算着日子,他或许已经到了,就是没到,也快了。”孟青说。
孟父闻言,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洛阳?我跟你们一起去。”
第141章 大师,我肚里的孩子是……
“你怎么把他撺掇来的?”孟母好奇, “你在信上写什么了?”
“我跟他说洛阳佛寺众多,最宏伟的一座唯属白马寺,寺里高僧遍地, 经书有上万册。”孟青说。
孟母有点相信又有点不信,她疑惑地嘀咕:“瑞光寺除了一空大师, 就属空字辈的三个徒弟辈分最高,一空大师圆寂后,瑞光寺主持就是他们三个中的其中一个。他不守在瑞光寺, 不怕占不到先机?还是说一空大师已经圆寂了?新的主持已经定下了?”
“去洛阳见到人就知道了。”孟父看向孟青, 再次问:“青娘,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过两天就走。”孟青打算再去洛阳一趟,把余下的事情收个尾,最迟在三月返回河清县,之后就常驻河清县,把洛阳的事务全权托付给贺卞打理。
在动身前往洛阳的前一天傍晚, 孟春带着车队回来了, 他在温县盯了两个多月,纸坊走上正轨, 两个月生产出五千斤纸, 其中麻纸占多数,藤纸不足二千斤,一共装了十车。
“纸坊的事都捋顺了,以后每个月都能稳定地出产三千斤纸,如果不够,还能雇工增产。”孟春说。
孟青高兴,“你明天带上车队跟我们去洛阳,以后洛阳义塾的纸都从温县进货, 不再跟洛阳的纸铺合作。”
“价钱呢?按照洛阳的纸价?”孟春问。
孟青摇头,“原色纸按照温县的纸价,额外再加上送货的费用就够了。若是按照洛阳的纸价,义塾又何必从纸坊进货?这是落人话柄。卖给义塾的彩纸可以加价,因为市面上没有彩纸,这个价钱可以由我们控制。”
“行,依你。”孟春没意见。
“小弟,等你回到温县,立马着手雇工增产。到了洛阳后,我会跟长安的义塾联系,让管事联络之前另立门户的学徒,看他们是否愿意从洛阳买彩纸和原色的纸。”孟青思索着说。
孟春点头,“行。”
“任问秋那边是什么情况?义塾有眉目了吗?”孟青问。
“温县的义塾已经有进账了,但生意不是很好,我回去的时候打算从河清县的染坊带走五千张彩纸,用彩色纸扎明器打开销路。”孟春说。
“行。”孟青琢磨着其他州的情况大概也如此,她打算联络洛阳附近几个州的掌柜从洛阳进彩纸做彩色纸扎明器。
十车纸留五车在河清县,余下的五车被孟春带去洛阳,两车藤纸卖给义塾,余下的三车送到染坊,交给染工染纸。
由孟青做主,义塾和染坊在新年伊始,在纸货生意上跟纸肆断开合作。
纸肆的东家找上贺卞,贺卞解释说新换的货商是孟娘子的兄弟,对方一听,再多的生意经都吐不出来了。
“孟娘子兄弟开的纸坊给的价钱公道,纸送上门,一万张麻纸才二十贯,比从纸肆买便宜十贯,若是自己去纸坊进货,或许能更便宜,你考虑考虑,要是想换货商,我给你搭个线。”贺卞想向孟青卖好,他有意撬走货商给纸坊拉生意。
纸肆的东家若有所思,义塾和纸坊不从洛阳买纸了,洛阳的纸价或许要跌,出于这个考量,他推脱道:“托你们的福,我家纸肆的存货够卖一年的,明年再说吧。”
“行,到时候有需要,你来找我。”贺卞把人送出门。
纸肆的东家离开还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孟青带着孟父孟母和孟春过来了,二人今日又去白马寺打听了一圈,还是没有空慧大师的消息。
贺卞把纸肆东家来过的事告诉她,又不着痕迹地透露他有意为纸坊拉生意。
孟青满意,这个人的确好用,她夸赞几句,问:“年前聘请的十六个掌柜是否已经熟悉了义塾的经营模式?可以派出去干活儿了吗?”
“可以了。”贺卞点头。
“过两日你把他们召集起来,我安排他们动身出发。”孟青吩咐。
贺卞再次点头。
孟青看义塾里没其他的事了,她带着父母兄弟又回去。
孟春要走了,孟父孟母也要跟他一起走,二老没有独自出过远门,不敢单独上路,又不想麻烦女婿送他们回河清县,只能放弃等待空慧大师的念头,跟孟春一起离开。
“等有我大伯的消息,我写信回去告诉你们。”孟青说。
孟父点头。
孟父孟母和孟春走了,小院里又只剩孟青和杜黎两个人,二人又开始了出双入对的日子。
夫妻俩每日出门先去白马寺打听一圈,再有条不紊地打理生意上的事,但一直到正月过完了,新聘请的十六个掌柜带着去年从河清县带来的学徒和仆从陆陆续续都动身出发了,也没见到空慧大师的影子。
一直到三月份,孟青肚里的孩子月份大了,洛阳的事务也捋顺了,二人打算回河清县的时候,白马寺的一个小沙弥到义塾里报信:“孟施主,寺里来了个外地的和尚,法号叫空慧,不知是不是你们天天去寺里打听的僧人。”
孟青得到消息,她和杜黎跟小沙弥去白马寺,正好撞上空慧大师跟白马寺的了悟大师辩经,夫妻俩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才把人等出来。
“空慧大师,您怎么这个时候才赶到洛阳?我们算着您正月就该到的。”孟青问,“我爹要急死了,生怕您在路上出事了。”
“路遇几座香火鼎盛的寺庙,贫僧前去与高僧交流,便耽搁了时日。”空慧大师跟着货船北上,货船去哪儿他也去哪儿,中途落脚,他就前往当地的寺庙辩经,辩赢了才肯离开。
孟青看几眼大殿,她低声问:“您来洛阳是久居还是暂留?白马寺同意让您挂单在寺庙里吗?需要我小叔子帮忙吗?他岳丈是洛阳明府。”
空慧大师微微一笑,“贫僧在辩经一道上赢了了悟大师,白马寺已经同意让我的度牒挂在本寺。”
“太好了!”孟青高兴,“您不回瑞光寺了吧?”
空慧大师没回答,他是受了孟青的引诱,特意来洛阳白马寺看看,事实如她信上所说,瑞光寺在白马寺面前好比驴子和骏马,完全不能比。他离开吴县时是打算回去的,现在又不确定了。
“二位施主请回吧,无事不要来打扰贫僧清修。”空慧大师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