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孟青答应了,“我们搬回去要给你添麻烦了。”
“哎呀!二嫂,你不要说这种话,家里有下人,什么都不用我做,能麻烦我什么。”尹采薇假装不高兴,“不要再说这客气的话,真要说起来,还是我麻烦你的时候多,有你给我当靠山,杜悯不敢欺负我。”
孟青笑了,她舒展着四肢,问:“老三昨晚回去表态了吗?你俩和好了吗?”
“我退一步,算是和好了。”尹采薇面露欲言又止之色,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笑笑,“按他说的,我快快活活过我的日子,不去过问他的事,随他去吧。”
“他不识好歹,让他自己过,你来跟我过。”孟青玩笑道。
“行。”尹采薇点头,“我迫不及待地想让你们尽快搬回去。”
“快了,再有半个月,我就出月子了。”孟青说。
“二嫂,满月宴交给我操持吧,正好我没事做。”尹采薇说,“你把你这里的客人名单给我一份,我回头下帖子。”
“我在这儿没什么亲戚,就我爹娘和我兄弟,没什么客人。”孟青说,“我想着我们自家人在一起热闹热闹就行了,不用大办。”
“让他三叔尽尽心吧,不让他如意岂不是对不起他生的这场气。”尹采薇阴阳道,“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妥了来跟二嫂商量。”
孟青道声谢。
接下来的半个月,尹采薇隔三差五就往孟家跑,杜悯就来过一次,还撞上尹采薇和孟青在屋里说得热闹,他没打招呼就走了,之后没再露面。
*
六月二十二,望川满月,孟青也出月子了。
孟青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没了孟母的压制,她从头到脚洗了个痛快。
从浴室出来,她叉着腰长吁一口气,“浑身轻快呀!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二嫂。”尹采薇从厅堂里走出来,“二嫂,我们来接你们回去。”
孟青诧异,她走到厅堂门口往里面瞅,看见杜悯坐在桌旁装模作样地喝茶。她牵着尹采薇进去打招呼:“杜大人,难得见到你这个大忙人啊。最近在忙什么,忙得见不到你的人影。”
“我倒是不怎么忙,只是想着二嫂没空见我,我就没来打扰。”杜悯淡淡地说,“时辰不早了,这就走吧。”
“你二哥呢?在收拾行李?”孟青问。
“望川吐奶弄脏了衣裳,他抱孩子回屋换衣裳去了。”尹采薇接话,她瞥杜悯一眼,旁敲侧击道:“二哥真是个好爹,照顾孩子样样拿手。”
“改日见到我岳父大人,我问问他是如何照顾孩子的。”杜悯哼一声。
“你!”尹采薇咬牙,“你不跟你二哥学,跟我爹学什么?你又不是我爹生的。”
“我可以当作是他生的。”杜悯不要脸地挑眉。
尹采薇被他的厚脸皮折服,拿他没有办法。
孟青憋着笑看热闹,猛地发现杜悯在盯着她,她耸下肩,“你俩聊,我去找你二哥。”
“我在外面。”杜黎听里面又呛起来了,他没敢进去。
杜悯放下茶盏,说:“走吧。”
望舟不在家,他早就跑了,今天尹采薇邀请了官府里的胥吏及其家人,望舟的同窗也都会来,他早早就去官府等着了。
孟父孟母和孟春在隔壁跨院等着,听见说话声,三人走了出去。
“行李都拿出去了?”孟青问。
“这么急着要搬走?”孟母不高兴。
“三弟让下午再回来拿。”杜黎说。
“到时候让下人送过去就是了。”尹采薇接话。
“还是自己过来拿吧,我今天休息,到时候我陪二哥二嫂过来拿。”杜悯说。
孟青奇怪地看向他,他可不是勤快的人。
第155章 驯化
因孟家人是商人不能乘坐马车, 尹采薇雇来了三驾牛拉的车轿,一行人分坐在三驾车上,不多一会儿就到了官署。
“三叔, 三婶。”望舟打个招呼,又路过他爹娘的车驾打个招呼, 最后停在最后一驾牛车旁, 作势要扶他外婆。
孟母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牵着望舟的手走下牛车。
“外公, 外婆,舅舅, 我带你们进去。”望舟另一只手牵上孟父,他周到地提醒:“已经有客人来了, 是衙门里新来的典狱长和司法佐及其家人。”
孟父点头,“典狱长姓什么来着?”
“吴。”望舟回答。
有杜悯和尹采薇给兄嫂做脸, 作为孟青的娘家人,孟父孟母和孟春踏进官署就有人上前客气地寒暄。
一番寒暄后,望舟领孟家人去他屋里坐, 免得再有来客,他们次次要起身迎接。
孟春倒在望舟的床上, 他脱了鞋躺上去,说:“还是躺着舒服。”
“舅舅,你昨晚没睡好?”望舟问。
“睡好了,就是在这儿没事做, 不如再睡一会儿。”孟春跷着腿说。
“没事做来帮我照顾你的小外甥。”孟青抱着孩子推门进来,“外面吵得慌,我把望川放你们这儿,你们照顾孩子也有个托词, 不用出去见客,快要开席的时候再出去。”
“这不好吧?我们一直待在屋里?”孟父问。
“想出去见客也行,不想笑脸迎人的时候就进来。”今天虽说是望川的主场,实际上客人都是冲杜悯和尹采薇来的,孟家人是商人,在这个场合让人看不起,出去见客也没几个真心跟他们攀谈的。
“孩子放我怀里来。”孟春招手,“反正我不出去,我来照顾望川。”
孟青把睁着眼四处乱瞅的孩子放到孟春怀里,起身时在孟春头上薅一把,“时间过得真快,我的第二个孩子都满月了。还记得望舟满月的那天,我俩联手干了件大事。”
孟春笑两声,“姐,恭喜你,你的日子好起来了,再也不用受气了。”
“什么大事?”望舟趴在床边问,他握着望川的手指向孟春,“小弟,这是舅舅。”
“长得跟望舟小时候一模一样。”孟春忍不住打量着小外甥,说:“不知道长大了他们兄弟俩能不能长成一个样儿。”
“不能,望舟更像我,望川的鼻子和下巴随了你姐夫。”孟青说。
孟春点点望川的下巴,说:“还没长开,再长长就像你了。”
孟青:……
门从外面推开,杜黎探头进来,他先喊声爹娘,又说:“青娘,你出来,贺卞来了。”
“他怎么来了?”孟青往外走。
“贺卞是谁?”孟父问。
“洛阳义塾的掌柜。”孟春回答,“估计是听到消息赶来送礼贺喜,这人要比任问秋会做事,任问秋知道我回来是为参加我小外甥的满月宴,也没什么表示。”
“你跟任先生还有联系?他做事能力如何?在怀州开几家义塾了?”孟父问。
“五家。他做事能力还不错,纸扎明器在怀州售卖得挺红火。”孟春回答,“对了,爹,我也在怀州开了三家纸马店,还想再从怀州买五十个仆从,我过两天离开的时候,你给我拿一千贯钱。”
“怎么买这么多的仆从?”孟母问。
“今年怀州干旱,冬麦减产,春麦估计要绝收,年景不好,奴价便宜,我趁机多买点放在纸马店做事,出师之后再派去外地守店。”孟春说。
孟母皱眉,“怀州的旱情这么严重?”
孟春点头,“流经怀州的黄河水势更平缓,泥沙淤积比河清县严重多了,河床快要跟路面齐平。水入不了渠,导致几个县麦子干死,但还有地方发生涝灾的,听当地人说是黄河改道,水流进洼地,把洼地里的庄稼淹死了。”
孟母“咦”一声,“那可怎么办?平头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当官的要不要被砍头?”
“谁知道呢。”孟春摇头,“今年怀州热得很,好些人被热死了,有老人和病人扛不住热死的,也有挑水浇水热死在地里的壮年男人。任问秋就是趁这个机会大肆招收学徒,不缺人手,他半年开了五家义塾,各地丧事又多,生意还都挺好。我跟着他学,两个月开了三家纸马店,养了四十一个学徒工,这个月还能盈利二三十贯。”
“生意是不错。”孟母现在已经看不上二三十贯钱了,但她还记得在吴县时,孟青没出嫁前,纸马店一年也只能盈利二三十贯。
“还能热死人啊?”望舟喃喃地问。
“能冻死人了就能热死人。”孟春说,“还有饿死人的,温县有不少农户为了活命把田地卖了,我是买不了,我要是买得了,我也能趁机置下几百亩田产。”
望舟偷偷斜他一眼,他总算理解了律法中对商人的种种打压之举,商人有活络的脑子,有雄厚的财力,还长着一对发现财路的利眼,他们若是有资格购田置产,一次旱灾或是一场洪涝,他们能买下半个县的田地。
“望舟?”杜悯敲门,“望舟在不在里面?”
“在。”望舟起身走过去,“三叔,怎么了?”
“跟我去迎客,我带你认人。”杜悯说。
望舟拍拍衣裳上的褶子,跟着杜悯走了,没客的时候,他跟杜悯讲述怀州的旱灾和涝灾。
杜悯对怀州的旱灾有所耳闻,见望舟有兴趣,待客人到齐了,大家坐在一起吃茶闲聊时,他把话题引到这个事上。
望舟安静地听着,商人在懊恼不能趁机置办田产,胥吏在恼怒乡绅和豪强趁机大肆蓄奴置产。他陡然意识到,在财和利方面,不分商人、乡绅和世家权贵,有财有权了,都在向下吞噬。
“三弟,诵经祈福的僧人来了,你出来一会儿。”杜黎进来说。
杜悯起身出去,在座的胥吏和文人将才纷纷跟出去观礼。
望舟慢了一步,他就挤不进去了,他站在厅堂外,听着里面敲木鱼的声音思索着他自己的事。
望川被孟青抱在怀里,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接受僧人的祈福。
孟青用余光扫视着混在锦衣华服里的荆钗布裙,心里默默祈祷,再给她七年的时间,她要为自己的一家人换上锦衣华服。
诵经声停,礼成。
“感谢诸位今日赏脸参加鄙人小侄的满月礼,礼已成,请诸位入席。”杜悯出列说话。
厅堂里有两桌席面,书房里设一桌席面,后院的竹林里用青色绢布围出来两桌,尹采薇带来的下人训练有素,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宾客在下人的引导下全部入席。
孟青和尹采薇负责招待女眷,望舟负责招待他的同窗,杜悯和杜黎一个负责招待男宾,一个负责招待僧人。
一个时辰后,席散,宾客皆数离开。
孟青跟孟春交代:“你带贺卞回家里住,替我招待好他。”
“行,放心吧。”孟春答应下来,他走出门,说:“贺兄,这边走。”
最后一个客人也走了,孟青伸个懒腰,她去清点今日收的礼,最后把礼金都给了尹采薇,“衙门里的胥吏和县学里的文人都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过来观礼,这些礼金你收着,以后遇到还礼的时候,你跟老三出面还礼。”
尹采薇没推辞。
“你忙了大半天,累了就回屋歇着。”孟青说,“我也回屋歇一会儿,等凉快点了,再回去一趟,把行李都拿来。”
尹采薇点头,“二嫂,今日的满月礼你还满意吧?这是我头一次独自操持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