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孟青和杜黎乘车离开河内县,当天傍晚就把一家老小和四只鹅一起接回来了。
之后的日子,杜悯忙公务,孟青、杜黎和尹采薇日日在书馆整理书,孟父孟母带着望川在后院观赏鹦鹉,望舟忙着跟夫子上课,闲暇的时候会来书馆帮忙给书归类,但通常是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了。
日子转眼过去了上十天,林县尉独自一人来到河内县投奔杜悯,因郭县令拒绝了调任,林县尉暂代司户参军一职。
杜悯写好公文准备呈递给吏部时,巡抚使又回到河内县。
“窦御史他们已经走了?”巡抚使明知故问。
“是。”杜悯点头。
“那我也该走了。”巡抚使说,“另外四县的县令问题不大,都是可用之人,暂不做调离。刺史府的六曹参军和司马一职,你有没有举荐的人?我给你调来帮忙。”
杜悯大喜,“大人,您能做主?”
“女圣人一句话的事,何况你岳父还是吏部考功侍郎,这事对你来说还不简单?”巡抚使道。
杜悯观他对自己态度亲近,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他二嫂的猜测,巡抚使对自己没意见,甚至不像大理寺寺卿一样对他有敲打之言,难不成女圣人真对许氏父子的倒台乐见其成?
“郑宰相也提点过下官,我已经把河清县的林县尉调来了,正要给吏部递交公文,想升他为司户参军。”杜悯试探,“如果可以,我认为温县县令可任司马一职。”
“公文给我吧,我顺路带回京。”巡抚使听闻郑宰相也没什么异常的反应,“至于温县县令,他升司马一职有些勉强,过个两三年,温县的纸坊和麻田出政绩了,倒是可以。”
杜悯没再说什么,他翻出公文递出去,“麻烦大人了。”
“小事。”巡抚使收起折子就离开。
在巡抚使离开的次日,户部批下的七万贯钱送到了。
同一日,驿丞给孟青送来五封信,三封是孟春写的,两封来自王布商和李布商。
孟春的三封信一封是报平安的,抵达扬州时寄出,一封是回复替怀州麻业揽生意的。最后一封是诉说家事,他回到吴县,在置办流水席前,特意带着圣旨去杜家湾报喜,结果把杜老丁气得绝食了,杜母也气病了,老两口气得都没去吃流水席。
第204章 一家和乐
“孟春拿着我册封的圣旨去杜家湾炫耀了。”孟青笑眯眯地跟爹娘说。
孟母一听就来劲了, “你公婆是什么反应?”
“一个气得要绝食,另一个倒是没绝食,但气性也不小, 直接气病了。”孟青眉飞色舞地说,“摆流水席的时候, 杜家湾老老少少都去了, 就他们老两口没去。”
“不去也影响不了你的名声, 外人只会谈两个老的不懂事, 倚老卖老,枉为长辈。”孟母颇觉得扬眉吐气。
“那当然了, 我是女圣人亲封的郡君,谁敢谈我的不是?”孟青把手上的信递给杜黎, 她用肩膀撞他一下,说:“如今的孟青可不仰仗杜家的门楣了, 不用看谁的脸色。”
“是杜家仰仗孟郡君的门楣。”杜黎恭维一句,他抖了抖纸,笑道:“恭喜孟郡君了, 一朝翻身,不再仰人鼻息过日子了。”
“我以前也没仰人鼻息过日子, 就是偷偷摸摸了点。”孟青拆另外两封信,她迅速看一遍,说:“王布商和李布商在信里说,他们会帮忙联络苏州和扬州的熟人, 游说两州的布商也从怀州进货。并在信里说定,货船在明年三月抵达洛阳,他们卖了货,就启程赶往怀州。”
“怀州的麻丝不愁销路了。”孟父说, 他思索道:“等到年底,洛阳、河清县、河阴县还有怀州五县的纸马店也能赚不少钱,这些钱留在我们手上没用,不如也建一座梳麻丝的作坊?”
“我听老三说他打算在武陟县建一座专门制麻的作坊,纸坊和麻坊分开。”杜黎接话,“他打算做麻丝精细加工,梳线、过浆、做经线卷和纬线卷,布商拿到货,可以直接套在织机上织布。”
孟父一听,他立马打消了主意,“那就算了。”
“杜悯建的官有麻坊不是奔着赚大钱的,目的是让农户地里种的苎麻有销路,达到跟种植麦豆相近甚至是更高的收入,利在农户,所以把麻坊自有的盈利压得很低。你如果跟着建麻作坊,规模小的话,盈利可能只能抵扣工钱,不划算。”孟青开口分析,“爹,你要是人老心不老,还想钻营生钱之道,我给你出个主意,在我的书馆方圆五里内建客舍,供外县的书生寄居。”
“怀州不缺客舍。”孟父迟疑,“仅我叫得出名字的客舍就有三个,合起来有大几十间客房,差不多也够住了吧?”
“你要盖的客舍跟现有的客舍不同,一则房间多,二则房钱低,比如一间一晚是四文,半月租是五十文,月租是九十文,季租是二百六十文,半年租是五百文,以此类推,租期越长,房费越低,赚的是长期的钱。”孟青说,“你如果盖三栋楼,各三层,一层二十间房,一年也能盈利二百贯。在三栋楼中间,再盖个大食堂卖一天三顿饭,大食堂旁边再起一间店铺,卖笔墨纸砚、蜡烛、衣被、桶和盆,这些一年的盈利也不少。”
“一层二十间房?这要盖多长的楼?”孟父摇头。
“房间小,里面够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就够了,四文钱一晚的房费你打算弄多好的客房?”孟青解释,“这主要是供穷书生住的,比租民舍便宜,比借住佛寺方便,书生得了便利,你们赚到钱和名声。”
“可以试试。”孟母开口,“三座客舍投进去五百至七百贯,三年能回本,余后都是盈利。”
“赚钱的是卖饭菜的食堂。”孟青说。
“听你的。”孟母拍板,“我跟你爹先着手买地建房,争取明年春天能落成。”
孟青点头,“你们忙去吧。”越忙越精神。
“建房的时候我去当监工,不需要爹娘多费心。”杜黎心知盖房时跟工人打交道才是最费神的。
孟青一拍腿,她来了主意:“爹,娘,你们去找你们的大外孙,让他先给你们做一套模型,提前算好每间房要建多大,窗子往哪边开,想要什么样式跟他说,让他不断调整,直到你们满意。”
“行,先让我大外孙练练手。”孟父顿时来了精神,他高兴道:“这房子盖得值。”
“二嫂,二哥,孟叔,潘婶,吃饭了。”杜悯下值了,他牵着望川过来吆喝一声。
“来了。”杜黎应一声,“爹,娘,走吧,去吃饭。”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孟父见了,问:“他三叔,刚回来啊?忙公务忙到这么晚?”
“想要把最后一点事收个尾,我明日要带着林参军去武陟县一趟。”杜悯昨日收到户部的批款,他打算挪四万贯在武陟县盖个麻作坊,这事交由林县尉负责和武陟县县令对接。之后他要去洛阳一趟,看能不能从太仆寺低价购入两万只小羊羔,如果能赊账就更好了。
“二嫂,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可能不会在河内县久居,家里和府外的事劳你多操心,我交代过林参军,我不在的时候,他听你吩咐。”杜悯说。
孟青乐意效劳,“可以,你安心忙你的事吧。”
来到饭厅,尹采薇和望舟已经落座等候了,二人还在谈论书里的内容,见人都到了,才停下话头。
“望舟,你外公外婆打算买地建客舍,给你一个练手的机会,做一套模型出来,各个方面都算计好,动工的时候就按你的设定做。”孟青落座说。
望舟又惊又喜,他慌乱地说:“可我没有经验,我要是搞毀了怎么办?”
“大不了推了再建,你外公不缺钱。”孟父大手一挥,颇为豪气。
孟青瞪孟父一眼,她插话说:“模型可以不断返工,但客舍不能重建。州里有百工,日后还有司士参军来上任,你不懂实操可以找他们询问,没人会拒绝指点你。书馆里还有从司士参军府搜来的书,也可供你随意借阅,不懂就找人请教。如果还有更深奥的疑问,我可以带你去洛阳拜访懂行的人。”
“林参军今日还在说,他也要看有关工程营造的书籍,方便日后监督工程营造涉及的经费和仓储物资的调用,你可以跟他多交流。”杜悯接话,“如果想要亲自了解一间房从地基到落顶的过程,了解榆木、槐木、枣木做梁的区别,你让你爹送你去武陟县,跟林参军一起操持建作坊事宜。”
“我知道了。”望舟点头,“三叔,你明日要和林参军去武陟县是吧?我也去。”
“把夫子带去,再给你一个马夫,书童也带上,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孟青说,“想要回来的时候,你再带着夫子和书童乘坐马车回来,我和你爹不去接你了。要是担心路上不安全,让当地的县令安排两个衙役护送。”
“知道了。”望舟应下。
“哥哥,要走?”望川从饭碗里抬起头。
“我小弟今晚跟我睡。”望舟不知道要离家多久,他舍不得望川。
“你要是不嫌累赘,明日把他带走也行。”杜黎玩笑,“望川,你是留在家里还是跟你大哥走?”
望川目光来回移动。
“跟我走吧。”望舟逗他,“我能带你骑马。”
孟青和杜黎笑眯眯地看着。
望川假笑一声,他一头埋进碗里,装作很忙的样子吃饭,谁喊都不应。
“明早天不亮,我趁你还睡着就把你抱进马车带走。”望舟吓唬他。
“我不走。”望川不装聋了。
其他人都笑了。
吃过晚饭,孟青和杜黎去给望舟收拾行李,望川拖着鹦鹉毛黏的棍在屋里兜圈。
“好,都收拾好了,你俩早点睡。”孟青说。
杜黎先一步出门,他去喊下人打水送来。
孟青清点一下包袱,确定没有遗漏的,她也往外走,“我回青竹院了啊。”
望川赶忙小跑着跟上,“等我,等我。”
“你跟我睡。”望舟去追。
“你今晚跟你哥哥睡。”孟青说。
“不!”望川抱紧孟青的腿,他挥手不让望舟碰,大叫着嚷嚷他不走。
“不抱你走,骗你的。”望舟笑疯了,“你怎么是个傻的?我明早不带你走。”
那也不行,望川不相信他了,他翻过门槛自己跑了。
“真要跟他睡?等他睡着了,我让你爹把他送来?”孟青说,她起了坏主意:“你明早把他喊醒,吓他一吓。”
“行。”望舟露出坏笑。
“你回屋吧,我去追他,别跑摔了。”孟青走了。
望舟转身进屋,他洗漱好躺床上跷腿等着,一根蜡烛还没烧完,屋外响起脚步声,杜黎把望川送来了。
望舟掀起被子,看着一无所知的弟弟躺进他的被窝,他嘻嘻笑出声。
“早点睡。”杜黎轻声提醒一句,“我把蜡烛吹灭了啊。”
“好。”望舟同样轻声回一句。
烛光熄灭,室内融入黑夜,随着门的开合声,脚步声走远了。
黑夜归于宁静,睡梦开始了。
斗转星移,曦光初露,新的一天开始了。
“小弟,小弟,醒醒。”望舟穿戴整齐后,他把望川扒拉醒。
望川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要吃饭?”
“对,要吃饭了。”望舟憋着笑盯着他,“我要走了,你还记得吧?”
望川陡然眼睛睁大,他在床里床外找一圈,又直愣愣地看向望舟。
望舟没憋住笑,“快起来,爹娘在等我们吃饭。”
望川挠头,他昨晚不是从这儿跑了吗?
“你昨晚睡在哪儿?”望舟故意问。
“跟…跟爹娘、睡。”望川回答。
“那你怎么在我的床上?”望舟发现他这儿没有望川的衣裳,说:“等着,我去喊爹过来给你穿衣裳。”
望舟一走,望川又倒在床上,他闭上眼。
杜黎拿着衣裳过来,见状出声问:“望川,你又睡着了?”
“你坏!”望川如一条大鲤鱼一样翻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