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娘,我和我娘跟你一起吧,还有望山,我想出门游历。”喜妹是不想再被留在外祖家了。
望山激动点头,他又看向两个兄长,“大哥和二哥去吧?”
“我去!”望川思索着响应,“国子监我不读了,等我游历出来,去苏州考州府试。”
望舟咬牙,“你们太绝情了!要留我一个人在洛阳?”
“哎呀,我们会回来看你的。”望川笑嘻嘻地攀上望舟的肩膀。
“不行,你不能走。”望舟拽住他的胳膊,“你留在国子监读书,老老实实准备考科举吧。”
“望舟,你二十三有余了,不考虑娶媳妇?娘给你娶个媳妇陪着你?”孟青顺势提出这个话题。
“谁家的姑娘?”杜悯比望舟还激动。
孟青瞅望舟两眼,说:“郑刺史的嫡孙女,年芳十七。”
“跟我同岁?这个嫂嫂有点小。”望川攘望舟一把,他调侃道:“哥,别犹豫了,郑大人已经观察你好几年了,收拾收拾给人家当孙女婿吧。”
“看来我杜家非要出一个郑氏的姑爷。”杜悯蛮得意,“我们杜家的男人是长在郑豫的心坎上了,他个老梆子还口是心非地对我挑三拣四。”
“什么什么?我听着怎么还有故事?”喜妹听出了不对劲。
杜悯摆手,“都是前尘往事了。”
望舟见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脸上的窘迫退了下去,问:“娘,我比郑小娘子大了不少,这合适吗?”
“荥阳郑氏的姑娘不愁嫁,不少自幼就有婚约在身,再迟一点,十三四岁时就有媒人登门了,跟你年龄相仿的,就算没嫁人,婚约也有期了。”孟青解释,“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小娘子尚未婚配可能是郑刺史在四年前跟他儿子打过招呼,毕竟他在杜家湾时就问过你有没有婚约在身,但被你以有孝在身给堵住了。一直到今日才重提,估计就是在等我们出孝。”
望舟一听,他惭愧道:“我何德何能得郑大人厚爱。娘,你替我应下吧。”
“我跟郑大人说定,过了元月让你们见一面,你们相看相看。望舟,郑氏女虽位尊,但你也不差,我们的家世也还可以,不娶郑氏女还可以娶别家的姑娘。在婚事上,你一定不能勉强自己,以自己的心意为标准,婚姻事关你的一辈子。”孟青提醒,也是给他兜底,“你心里要有数,今时后悔谁都不影响,也不会耽误郑氏女另择,但过后后悔,你的情绪和态度会伤到你的妻儿,也会让我失望。我们待你如珠似宝,把你养得不识愁不缺爱,你如果不能把我们对你的爱延续下去,我和你爹都会对你失望。”
“我记下了。”望舟郑重点头,他承诺道:“我会对我做下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杜悯难得耳热,一时之间,心里浓重的羡慕都被压下去了,他在此时不敢吭声。
“今日的话,望川、喜妹和望山你们三个也记在心里,等你们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天,我还会再重复。”孟青看一眼天,思及自己前世遭受的苦楚,眼睛有几瞬的酸涩,她咽下恍如隔世的情绪,暗吁一口气,铿锵有力地强调:“在婚事上,你们坚决不能勉强自己,想嫁就嫁,想娶就娶,不想嫁就不嫁,不想娶就不娶,二十岁成亲也好,四十岁成亲也好,六十岁成亲也好,到了八十岁依旧没成亲也好。”
第270章 改写进程
喜妹快步走到孟青身边, 靠在了她的怀里,“伯娘,你跟我外祖母和舅娘们都不一样, 我更喜欢你说的话。”
“别管旁人怎么说,要顺从自己的感觉。”孟青揽着她的肩膀, 说:“我们家的孩子就没吃过勉为其难的苦, 幼时都过得顺心, 不能长大了倒学会为难自己了。”
喜妹嘻嘻一笑, “伯娘,有你才是最好的, 你是我们坚固的靠山。”
孟青一笑,“为了年龄而火急火燎地成亲不好, 为了门户而勉为其难地成亲也不好,但可以图个你愿意, 万事只要你愿意,并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就去做。”
喜妹思索一会儿, 她隐约明白了,她爹娘和她伯娘、二伯的相处方式不同, 她作为亲历的旁观者,或明或暗为她娘叫过不平,但她娘不曾不平过,也不生气或是试图改变, 看来是她自己愿意。
万事只要自己愿意,勿要介怀他人的口舌之言,喜妹暗暗告诉自己。
“我明白了。”喜妹心里的不忿悄然分解,她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望舟、望川和望山三兄弟也面露思索之色。
“去吃饭吧。”杜悯开口, 他对孟青之言不置一词,沉默地表示遵从。
“丽娘,去烫一壶梨花白。”喜妹吩咐,“伯娘,我们兄妹四个今晚要敬你三个酒,敬我们伟大的靠山。”
“行。”孟青欢畅一笑,“放马来吧,我今晚来者不拒。”
结果把初上酒桌的望舟给喝趴了,他睡到次日的日到三竿才醒,醒来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三两的酒量,你自己记下了,以后上了酒桌自己估量着,别把自己喝得下不了桌。”孟青嘱咐他,“可以装醉,不能真醉。”
望舟点头,他看孟青穿着一新,问:“娘,你要出门?”
“嗯,跟你爹去脂粉行一趟,再去义塾和纸马店看看。”孟青昨夜就受到邀约,今天要当个幌子陪杜黎去脂粉行买面脂。
“我也去,正好我没事做。”望舟说。
孟青摆手拒绝,“你留家里卜算搬家的日子。”
“能走了吗?”杜黎出现在跨院外。
孟青不给望舟啰嗦的机会,立马转身走人。
望舟:……
孟青和杜黎出门又遇到杜悯要去洗马,得知二人要去逛街,他立马放下水桶说也要去,此言一出,立马遭到杜黎的拒绝。
“洗你的马去吧。”杜黎一脸的嫌弃,他拿过马夫手里的马鞭挥一鞭子,催马出府。
杜悯冷哼一声,他嚷嚷道:“我玩笑一句,你还当真了?”
马车驶出府门,转瞬就不见了。
“真是翅膀硬了,现在不是你求着我的时候了。”杜悯拎起水桶,他不忿地嘀咕:“当初不知是谁怕他媳妇因我不读书要跟他和离,这会儿倒是硬气了。”
孟青和杜黎在外转悠了一天,傍晚才回来,第二天又出门,这回四个孩子都跟上了,结果被孟青带去书馆盘点书籍的数量和誊抄书籍目录。
这种流连在书馆和家之间的日子持续了七八天,迎来了上元节,宫中置宴席,五品以上的朝臣和外命妇都要在傍晚入宫赴宴。
杜黎的礼袍和册封的圣旨还没送达,尹采薇也是,入宫的只有孟青和杜悯。
马车驶进皇城,在应天门外停下,孟青一下车,看见以空慧为首的十个身披袈裟的僧人走进应天门,走在前方带路的人似乎是郑刺史。
“二嫂。”杜悯走过来,目光同样落在应天门门内,“看来今晚有好戏上演。”
孟青点头,“走,我们也进宫,别迟了。”
步入应天门,孟青猛地看见一张熟面孔,是前苏州折冲都尉。
“见过吴国夫人,见过杜宰相。”徐将军抱拳。
“徐将军。”孟青颔首,“什么时候到的洛阳?”
“七日前。”徐将军回话,“夫人和宰相大人的船离开扬州不过三日,卑职就收到太后的旨意。卑职不敢耽误,立马乘船北上。”
“恭贺徐将军。”杜悯道。
徐将军露出笑,他又朝孟青抱拳行一礼,见后面来人了,他退两步,“宫宴快开始了,夫人请,宰相大人请。”
孟青和杜悯一前一后离开,前方和后方的官员始终跟他们叔嫂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打量不交谈。
来到置办宫宴的观风殿,守在殿外的女官快步上前,“吴国夫人,杜宰相,皇太后有请。”
孟青和杜悯对视一眼,二人在诸多打量的目光中跟着女官离开。
“太后,吴国夫人和杜宰相到了。”
“臣/臣妇拜见太后。”
“二位爱卿平身。”太后走下高台,说:“传唤二位过来不为旁的事,是为嘉赏去岁响应平叛的义士,这些名单是吴国夫人呈上来的,你们认为如何嘉赏为好?”
“回太后,臣妇听犬子提起过,他称太后曾有意给诸多义士赏官,但得到几位宰相的反对,不知消息可为真?”孟青问。
太后颔首,“确有其事,吾想听听孟卿的看法。”
孟青清楚其中的拉锯,太后是想通过大肆赏官,为自己赢得名声和支持,几位宰相一部分是不想让她如愿,还有一部分是不愿跟一帮乌合之众同朝为官,也担心此举会带来诸多效仿者,造成冗官积压严重,成为朝廷的累赘。
“臣妇记得呈上的名单上有八百余名有功之士,而八百余人里,有识之士寥寥无几,其中堪能胜任父母官的,更是屈指可数。若一并赏官,恐在数年后锒铛入狱,毕竟大富如大劫,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承担不了突来的富贵和权势。这也意味着,会有许多黎民百姓受他们祸害,届时引起民怨,恐会让怀有不臣之心的官员以此为把柄攻击抹黑您。”孟青徐徐道来,由她进言献策的义塾制度解决了冗官问题,她可不想看见巨龙身上长出鳞片的地方又起脓包。
太后没发怒,她思索几瞬,“孟卿所言有理。”
“臣妇以为给予每人能力之内的赏赐就可,比如农户免十年二十年的徭役和粮税,再安排当地的县令择部分农户任村长、乡长、里长。这些人回到家乡,他们的事迹才能得到口口相传。”也能让当地的百姓知晓武太后的名号,孟青在心里补上后一句。
太后颔首,“继续。”
“至于商户,朝廷能赐他们脱离商籍,并授予足额的田地,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赏赐了。”孟青说,“曾为平叛捐粮捐钱捐人的乡绅地主多为佛教徒,他们死后若能被供奉在佛寺里吃香火,也是人生圆满了。”
太后指杜悯一下,“去研墨拟旨。”
杜悯笑一下,他俯身行一礼,快步走上高台铺纸掌笔写旨意。
“……至于镖师和武士……”孟青思索几瞬,她选择在今日坦明计划,“禀太后,臣妇有一事要说。”
“可。”
“十七年前,臣妇在头一次入宫面圣时提议为天下读书人建立免费的书馆,如今十七年过去了,不知各个州县的书馆是何状况,臣妇想请旨巡查书馆。书馆的建立是太后力排众议的结果,臣妇得让天下读书人知道这个事,二来是为协助各地的书馆补充书籍,三来是为寻觅遗落民间的人才。”孟青交代,“若太后允许,臣妇可邀平叛义士中的文人和武者一同前往,组成一个审考团,与臣妇一起为太后寻找有将军之能的武者。”
太后眉目一动,她在军中的确缺乏可用的臂膀。
“允了。”太后露出笑,“吴国夫人真乃吾心腹,想吾所想,思吾所思。”
“这是臣妇的荣幸。”孟青谦卑道,“待臣妇巡查结束,审考团里堪当重任的有识之士,臣妇再向您举荐,届时您可赐下官职,任其为朝廷效命。”
“可。”太后再无忧虑,她召来女官,吩咐道:“婉儿,替吾记下,从皇宫书阁和崇文馆拿出一千本书册赐给吴国夫人,由她代吾向天下读书人赐书。”
“是。”
孟青看向女官,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上官婉儿?
“妾身见过吴国夫人。”女官行一礼。
“女官勿要多礼。”孟青伸手相扶。
“禀太后,去岁徐茂公一族被抄,抄没的家当里有五千余本书籍,不如全给吴国夫人?”女官说。
“可可可。”太后点头。
孟青莞尔一笑,“谢太后,谢女官。”
女官瞥见宫殿外有宫婢探头,她轻声提醒:“太后,宫宴要开始了。”
“杜卿,旨可拟好了?”太后问。
“回太后,圣旨已拟好。”
“二位爱卿随吾一起前往观风殿赴宴。”
“是。”
杜悯轻步走下高台,落在孟青后面一步,跟着走出仙居殿。
来到观风殿,孟青和杜悯在众目睽睽下跟着武太后走进殿门,被动地享受文武百官的朝拜,从殿尾行至殿首,二人美滋滋地跟着宫婢回到各自应属的位置。
太后已至,宫宴开席。
酒不过三巡,有官员奏请请陛下出席赴宴,被太后以陛下头风发作堵回去了,紧跟着,有大臣请命要去探望陛下的龙体,响应者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