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我承受不起。”顾无夏不受用,他嘲讽道:“你突然献殷勤,别又想着如何祸害我。”
“我是真知错了,早就想跟你道歉,但我那时候傲气,总觉得我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走进州府学的。直到前些日子遭了祸,我才认清自己,这里的确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老天都看不过眼让我遭报应了。”杜悯一脸的悔意,随即又庆幸地说:“顾兄,你是得老天眷顾的,因我的事,许博士赶走史正礼,腾出来的一个入学名额肯定是为你准备的。”
顾无夏听得舒心,脸色好看了些。
“我得到消息之后,立马打发人去给你送信,可惜晚了一步,你们回老家祭祖了。这几日天天有人来找许博士,我不清楚那个名额有没有被占,你赶紧让你爹打听打听。”杜悯迫切地催促。
“我一早就知道,我爹早跟许博士打过招呼。”顾无夏长了个漏风的嘴,他得意地炫耀。
“那太好了。”杜悯违心地笑,“等顾兄进州府学,我定鞍前马后地为你效劳,只为我能赎罪。”
顾无夏立马拉下脸,“你是不是又想通过我接近其他学子?你休想,我在你身上吃一次亏够我记一辈子的。”
“没有,他们跟我有仇,我吃饱了撑的才会接近他们。”杜悯否认,“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我也不要求你信,以后你看我表现。”
顾无夏哼一声,“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我二嫂那里……”杜悯迟疑地提起,“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是我嫂子,又不是我妻子,我的错牵连不到她。顾兄有气尽管在我身上出,还望你别跟她计较。她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她要是闹开了,还是你没面子。”
顾无夏也觉得有点丢脸,他含糊道:“我就是吓唬吓唬她。”
“顾无夏。”河面上,顾无冬站在船头冷漠地盯着杜悯,他瞥一眼蠢笨如驴的二弟,说:“上船回家,爹找你。”
顾无夏立马跟杜悯拉开距离,他悻悻上船,解释说:“他连着找我两次,我才来找他的。”
顾无冬不接这话,他恨铁不成钢地问:“守在孟家纸马店的差役是你派去的?”
“他还在?我只让他去吓唬吓唬孟家人……”顾无夏在顾无冬的眼神下闭上嘴。
“爹已经知道了,你等着挨家法吧。”顾无冬都想扇他,用权欺压一个商户女,这跟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真是丢人。
第33章 庆祝又闯过一个难关……
杜悯目送顾家的船只消失在河流的拐角, 他玩味地抬起手,解下头上的裹帘,微微俯下的腰也挺直了。
“这位学子, 买杨梅吗?”一艘扁舟慢慢靠近渡口, 船上的船家吆喝。
杜悯不言语, 他摆下手,转身走进州府学的大门。
“卖杨梅喽, 新鲜的杨梅,才从树上摘下来的杨梅,三文钱一斤嘞。”
“去去去,别在书院外叫卖。”门房走出来驱赶。
叫卖声一停,扁舟驶离渡口。
扁舟沿着河道远去,叫卖声又起。
“卖杨梅, 三文钱一斤, 新鲜嘞。”
“有卖杨梅的, 去买半盆杨梅。”孟青跟杜黎说,“挑颜色亮、个头大的杨梅,买之前先尝尝,看甜不甜。”
“我来切菜,你去买吧。”杜黎说。
孟青端个木盆跑出去,一出门看见有好几个小孩端着盆往外跑, 她立马迈大步子,一马当先冲出嘉鱼坊。
“卖杨梅的, 等等, 我买杨梅。”孟青边跑边喊。
扁舟划到河边,船家下船,拖着竹排往岸上拽, 固定住竹排后,他拎着扁筐上岸。
“杨梅甜不甜?我能先尝一个吗?”孟青问。
“甜,今年雨水少,杨梅比往年的都甜,你随便尝。”船家自信地说。
孟青捻一个紫红色的杨梅喂嘴里,味道清香汁水甘甜,一点都不水。
“给我装满一盆。”孟青说。
船家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孟家姐姐,你跑得真快。”落后几步的小孩们也跑过来了。
“想吃好吃的,就得跑得快。你们跑得慢,就得买我挑剩下的。”孟青坏笑。
小孩们气哼哼的,纷纷挤过来探着头盯着她的动作。
船家笑呵呵地,说:“别挤别挤,不是她挑剩的,她买一大盆,这一筐都给她了,没有剩下的。”
一盆十一斤,孟青付三十三文钱,她抱着沉甸甸的木盆往家里走。
“我来。”杜黎在半路迎上她,他快走几步接过木盆,“买这么多?”
“人也多,下午去纸马店的时候,给月秀和文娇她们带点,你给杜悯送饭的时候也装一碗。”孟青甩甩手。
“你要是喜欢吃,今年我也买几棵杨梅树种下去,明年你能去地里吃,从树上摘最新鲜的。”杜黎说。
“行,种个三五棵,也不用种太多,杨梅不耐放,你也不要指望卖杨梅。”孟青说。
回到家,孟父孟母和孟春都回来了,孟母在灶房烧火,见小两口回来,说:“人都到齐了就摆桌吃饭。”
“孟春,去拿酒来,今天我们都喝点酒,庆祝又闯过一个难关。”孟父说。
孟春也有点兴奋,他兴冲冲道:“行,我也喝点。姐夫,你喝不喝?”
杜黎后怕地摆手:“我不喝,你们喝,我待会儿还要去送饭。”
“少喝一点,不让你喝醉。”孟父说,“这是青娘在喂孩子不能喝酒,不然可轮不到你,你代她喝。”
“行,陪爹喝一个,你喝醉也不怕,我去给杜悯送饭。”孟青鼓动他,“我们家的人都能喝酒,你练一练酒量,等我不喂孩子了,你还能陪我喝几杯。”
杜黎听她这么说,他蠢蠢欲动地端起碗接酒水。
“我也喝点。”孟母笑着说。
孟父看向孟青,孟青摇头:“你们喝,我不喝,等望舟断奶我再喝。”
“行,那你看我们喝,可别馋。”孟父端起碗,他清清嗓,说:“我来说几句啊。”
“你说。”孟母很捧场。
“首先,我要表扬一下我们家的所有人,尤其是孟春,因为杜悯的事牵连到孟青,最后影响到纸马店的生意,但我在我们家没有听到一句抱怨责备的声音。这一点孟春做得特别好,没有受差役的威胁要赶走姐姐姐夫一家。”孟父举着酒碗找孟春碰杯,“爹敬你一个,让你得瑟得瑟。”
孟春高兴得咧着大嘴笑,他双手捧碗仰头喝一个。
孟父也抿一大口,他挟口菜吃,继续说:“第二个酒我要敬孟青,我闺女真聪明,脑瓜子真活络,没花一文钱,没用一分人情,自己搞定了给我们带来麻烦的人。”
孟青挟块儿煎蛋,说:“以菜代酒,走一个。”
孟父哈哈笑,他捎上杜黎,“女婿,这是你一家的,你也喝一个。”
杜黎愣愣的,他哪见过这场面,捎上他他就听话地端碗喝一大口。
“最后我们老两口喝一个,这闺女,这儿子,这可是我们生的。”孟父伸手比划,他满面红光地说:“我们家固然出身不好,可过得一点不比别人差,有这一儿一女,我这辈子是满足了。”
孟母笑得合不拢嘴,“我看你怎么像是已经喝上头了?”
“不要说这扫兴的话。”孟父跟她碰一个,“我先喝为敬,我喝光,你随意。”
孟母捧场地一口气干完,她辣得嘶一声,说:“我不扫兴,我陪你喝,喝醉了我俩倒屋里睡大觉。孟春悠着点,你别醉了,你下午去守店。”
“我去守店,你们尽兴地喝。”孟青说,她杵杜黎一下,“下午不让你看孩子,你陪爹娘喝,喝醉了你也倒屋里睡觉。”
杜黎窘迫地撸撸袖子。
“我姐夫要大干一场了。”孟春调侃。
杜黎红了脸,他羞涩地摆手,“我喝酒不行,说话也不行,这种热闹的场面我压根没见过,我感觉自己有点上不了台面。”
“正常,我们的厚脸皮和嘴皮子都是练出来的。我跟你爹开店做生意的头一年,客人进门,我俩说话都结巴,嘴皮子还打哆嗦,脸色比死了爹来买纸钱的客人还要苦,那才叫上不了台面。过个两三年,我们才习惯做生意的日子,过了五六年,才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孟母笑着说,“你前二十年都过着在田地里打转的日子,要是一下子就开窍了,那才叫奇怪。”
“都是一家人,没人笑你,你就是做错说错也没人看不起你,慢慢学。”孟父说。
杜黎受用地点头,他端起酒碗站起来,说:“我敬爹一个,这是拜师礼,我想跟您学,等我老了,希望我能有跟您一样的魄力,敢于举起酒碗敬我的儿女。”
孟青“哇”的一声,她拍手叫好,“扮猪吃老虎啊!这不说的挺好嘛。”
杜黎闹个大红脸,连带脖子、耳朵都红了,他想求饶又说不出什么,只能讷讷坐下。
孟家其他人看他这个羞涩的样子,齐齐大笑出声。
“来来来,喝。”孟父笑着说。
杜黎赶忙又端碗站起来。
“坐下坐下,在自己家不用这套虚礼。”孟父压手。
杜黎喝一口品不出滋味的酒水,他壮着胆子看孟青一眼。
“孺子可教。”孟青给他挟一筷子菜。
“我姐夫的嘴巴要咧到耳根了。”孟春嘿嘿笑。
“你早晚也有这一天。”孟父说,他又补一句:“你能有这一天才是你的福气。”
“祝春弟能娶到一个你喜欢的姑娘。”杜黎端起酒碗。
孟春有点害羞,他挠挠头,大声说:“谢谢姐夫。”
郎舅俩高高兴兴喝一个。
“再有两年,孟春也能娶媳妇了,娶个性子大气的媳妇,能容人的,我们这一大家子还能热热闹闹的。”孟母趁机暗示。
“小两口恩爱就行。”孟青说,她不见得会一直住在娘家。
“那不行。”孟母摇头。
孟青睨她一眼,说:“照你这么说,你该理解我婆母的,毕竟站她的角度来说,我可称不上是大气能容人的儿媳妇。”
孟母一噎,这个她真反驳不了。
“你们娘俩可别说起火了。”孟父提醒。
“娘,喝酒。”杜黎端起酒碗,说:“以娘通情达理的性子,以后儿媳妇进门,婆媳俩定能好好相处。”
孟母端碗跟他碰一下,“你碗里还有多少酒,我们一起喝完算了,喝完了吃饭。”
“行。”杜黎巴不得,最开始的兴奋劲下去了,他又开始觉得尴尬了。
孟春找孟父喝,他们父子俩把碗里的残酒喝完。
孟青起身收走酒碗,碗过水洗掉酒味,她盛四碗饭端过去。
“我吃饱了,我去给杜悯送饭。”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