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惊悚而诡异的一幕场内诸人几乎已经乱成了一团。呆若木鸡的,有满脸惊惧后退的,也有朝着观音像砰砰砰磕头的。
“菩萨,菩萨这是怎么了?”离的最近的静法师太眼里全是惊惧,脸上惨白一片,拨弄佛珠的手更是抖如筛糠。
“哇”萧鹊仙猛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哭声,然后整个人都埋入了老太太的怀里:“老太太,老太太救我,这菩萨血泪滴上我的姻缘签,这是大凶之兆啊,孙女如何敢嫁?呜呜呜呜......”
“还以为你想玩什么阴谋诡计?原来是这一套。”从刚才就完全没有被吓到的萧燕回施施然起身,看着虽然在哭,但吐字却尤为清晰的萧鹊仙,眼里闪着跃跃欲试。
不就是血泪嘛,这事儿她懂啊,她看过《宫心计》。
“萧燕回你要干什么?住手,你这是对菩萨大不敬。”一边在哭,一边在小心观察周边各人反映的萧鹊仙本还自得于自己的筹谋所带来的效果,但没想到一转眼却见萧燕回已经走到了那滴泪观音前面,而且她竟然正向着那尊观音像伸出了手......
萧鹊仙再也稳不住伤心惊慌哭泣模样,不由的就向着萧燕回厉声斥责。
“三丫头,你干什么?拉住她,桂嬷嬷你快拉住她。”本就被吓得心脏急跳的老太太,又忽见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更是牙呲欲裂。
不止殿外的桂嬷嬷疾步进来,就连身边站着的几个惊魂未定的师太也急忙忙起身,就要伸手来阻止萧燕回的不敬之举。
“如此不敬,难怪......”静法师太终于开口,听话音就是要把这菩萨滴落血泪的事情往萧燕回身上扣了。
第19章
“是红烛!大家不要紧张,不过是滴落的红烛而已!”听到法静法师太的话萧燕回心里一惊,立马高声道出缘由。
她可不能让这师太把话说完,不然可就要白白背黑锅了。大意了,没想到看着是个修行有成的慈悲模样,真到了关键时候是一点都不介意拉人替死啊。
静法师太把为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她刚才竟然下意识的就行了如此卑劣之事!
菩萨血泪固然可能让静安堂的声誉毁于一旦,但是若她刚才那句话说完,眼前这少女的一辈子可能就因为她一言而毁,甚至更严重些想,她的一辈子可能就到此为止。
须臾间的选择,这一滴烛泪照尽她人性幽微处的黑暗。
“红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那血泪是滴落的红烛,所有被吓的不轻的尼姑们才理智回笼了一些,看着站在哪里镇定自若样子的萧燕回,也有人敢发问了。
“大家仔细看,并无什么血泪真的只不过是红烛而已。”萧燕回指了指白玉观音脸上还残存的一点红痕还那张黄纸。
有个靠的近的师太上前来用指甲小心的轻轻刮了一下,黄纸上的那抹红色果然就被剥落了下来一小块。
“红烛,是红烛!”她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猛然的就松了下来,然后高举着手伸出指尖,给旁边人看上面的那一小片剥落的残烛。
到此时,本来哭的极为伤心悲惨的萧鹊仙已经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这个时候她无论是继续哭还是停下来,好像都会非常尴尬。
但周边几乎没有关注他的心情,师太们全都一个借一个围上来仔细查看,毕竟还是自己亲眼看到的才更放心,见到果然是红烛后全都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若真她们做法会的时候发生观音血泪这样的事情,不是对她们庵堂还有自身的名声打击,就是自个儿都要留下心理阴影的,心理脆弱点的人,怕是连幼时候偷吃一块糖的事都要拿出来忏悔。
“竟然......”
“吓死我了。”
“多亏了小施主聪慧,不然今日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是啊是啊!”
“只是这红烛怎么回变成菩萨落泪?”庆幸之后就有人提出疑问。
一双双眼睛眼巴巴的看向萧燕回,此时大家看她哪里简直就像是看一个智者。
“可能就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一滴红烛落在了这尊观音像的眼眶处又没被人发现,今日天气炎热,且殿内香火旺盛又染着火盆,那红烛被热气一熏就化开了,才弄出了这番误会。想来一切都只是巧合。”
萧燕回看似解释的有理有据,但其实根本经不起深究,可是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去深究的,大家只要能有个差不多的解释就能把这件事情和稀泥般和过去了。
有些人是真的相信了这一切都不过是巧合,但静法师太绝不是能相信这样解释的人。
看着那个依然躲在祖母怀里的少女,再回想一下刚才混乱之中她的那番哭诉,如静法师太这样和后宅女眷接触颇多的人已经是在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萧家的内宅争斗,竟然差点就毁掉了静安堂近百年小心经营起来的声誉,还有自己修行几十年的心境。”想到此,静法师太内心愤懑和怨气交织。
从刚才恶念抖生开始,她往日静修下来的平和就已经消失大半了。如今静安堂的声誉暂且算保住,但她的修行的确是已经毁掉了。
“虽然这烛泪是意外,但它毕竟滴落在我的姻缘笺上,老太太,我怕这是凶兆。”擦了擦红肿的眼,虽然有萧燕回出来横插一杠,但萧鹊仙决定依然按照原剧本把这一出戏给演下去。
就算给出了解释又如何,她一口咬定这是大凶预兆也不是不行。
“阿弥陀佛,明寿居士,今日这法会遇上如此意外,看来的确不是吉兆,也许是有什么冲撞到了菩萨也未可知,这法会便罢了,居士和家人下山罢。”静法师太往日平和的眼里此时却是精光微闪,视线划过萧鹊仙时更是特别晦暗难明。而她话里话外,竟然是再赶人下山。
抬眼和师太这样的眼神对上,萧鹊仙心里一紧:“糟糕,她可能发现了什么!”
“师太,这,这,这......”老太太忽然听闻师太此言,脸上平静的表情完全被打破了,此时的她就像是个做错了事被人责罚,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小孩子,满脸的紧张和无措。
这在老太太面上可是极稀有的神情。
想到这老太太多年来礼佛的确也算虔诚,而且捐献的香油也不再少数,静法师太到底缓和了一些神色:“这次是不行了,法会以后再重新选日子吧,施主几位先回房休息,没能顺利进行法会我等也要向佛祖菩萨告罪一声。”
......
“仙儿,你告诉祖母实话,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老太太再静安堂暂居的院子里,她的那间静室房门窗户全都关的严严实实,略显昏暗的房里只有祖孙二人。
一开始老太太的确是被菩萨落下血泪给吓到了,但是当一切被揭开知道那不过是红烛之后,她心里的疑心就再没消下去。
“祖母,我能做什么,我又哪里敢做什么,这不是往我自己身上泼脏水嘛!”萧鹊仙满脸的受伤神情。
话说着说着就又哭了:“今日之事我本就怕的不行,祖母竟然还如此误会我。”
原本坐在那里的萧鹊仙猛然跪到了地上,膝行几步把头轻轻的靠在老太太的膝上,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不可怜。
见她哭成这样,老太太心里有些信她的确是无辜,今日一番表现也真是被吓到了,但是又想到萧家传过来的消息,说二房最近极力想要退掉和秦家的婚事,老太太心里就又疑心今日的一切是她们在做局。
她倒是没觉得一切都是萧鹊仙安排的,毕竟是才十四五的小姑娘呢,哪能做到这等地步,老太太疑心的是二太太。
“我记得当年秦家那门亲事是你自己看中的,那为何时至今日又一心想着要退婚?”老太太依然不相信今日的红烛是巧合。
“老太太明见,我正是因为之前梦到菩萨入梦。预示秦家非我良配才想着和父亲母亲说一说,能不能把这门亲事给换掉。正好三妹妹之前不也愿意嘛,所以就提了一嘴。
只后来三妹妹看起来又不愿意了,父亲也说了梦里那些事情都是假的,是我年纪小胡思乱想罢了,之后我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哪里想到今日在菩萨面前,又是出了如此意外,祖母,这实在是容不得我不多想啊,这定然是菩萨再三的警示我,定是我于那秦家郎君相冲,我好害怕,怕我嫁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胡说!”老太太立刻打断,但看她眼里的犹豫,她却是有几分信了萧鹊仙的说辞。
“你之前真的做梦了?”
“是,孙女不敢再老太太面前撒谎,我梦到自己不断吐着血身上裙上血色一片,菩萨浮在空中对着我摇头,远远的有个人影冷冷看着我,那就是秦家郎君。”
萧鹊仙这话说的很是真情实感,因为这话里只有菩萨摇头是她瞎编的,其他的都是前世真实发生的。
“呼”明明已经关紧了门窗,却不知哪里有风吹来,一时间两人都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
“呼”山涧的风卷起落叶和青草翻过静安堂的围墙出入了后殿天井。
虽然从昨日到今日上午这段时间意外频发,但是从回到临时休息的小院子后,无论是老太太还是萧鹊仙,或者是她们身边伺候的人都没有再出现,萧燕回中午十分美美的品尝了一番这静安堂的素斋。
实话说,比预想中的更加美味,没想到今日出了这么些乱子,静安堂大面上依然井井有条,那大师太静法人品如何且先不说,这管束人还是很有一套的。
萧燕回美美的吃过一顿后又好好的午休了一番,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再出来在这静安堂逛了一圈,也没人拦她,反而见到她的大小尼姑们都非常和善,有几个年纪小的还来偷偷打听红烛泪之事。
听这些小尼姑的话音,萧燕回发现那静法师太果然不简单,她似乎是有把这事情打造成静安堂灵验实证的打算。
不过这些都不管她的事情,她只知道这会儿没人来管自己,难得能这般闲逛,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可爱了起来。
在天井徘徊了好几圈之后,萧燕回的目光透过那棵挂满新旧不一红绸和许愿签的姻缘树,落在了院墙之外。
那里有更高大的树,有潺潺过的溪水,还有盛放的夏花。
她有些蠢蠢欲动。
第20章
“姑娘,这是在山里,外面不安全。”青蚨看着萧燕回的神色,已经对她想要做的事情猜到了几分。
“虽然是山里,但你看外头还种着蔬菜瓜果,之前也有小尼姑挑着水桶出去,这里到溪水那一段必然是这庵堂里的人经常往来的,都有碎石扑的路呢,也算不上不安全吧。”
萧燕回站在静安堂后门处向外张望,视线对上一个正在给蔬菜除草的小尼姑,两人还互相给了一个微笑。
“小师太们也在外头干活呢,我们只往那头溪水处走走,我去捡几块好看的溪石采几朵花就回来。”萧燕回带着些商量的语气和青蚨说道。
青蚨视线转向旁边人,然后就看到了竹月和姑娘如出一辙的亮晶晶眼睛,她忘记绿蛾有些闹肚子,这会儿和她一起陪姑娘出来的是竹月,这小家伙看起一副比姑娘还想要出去走走的样子,显然是不能帮忙一起权的了。
“青蚨~”萧燕回放软了声音九曲十八弯的叫着青蚨的名字。
“那,说好了只在溪水大树那边采点花,不走远。”青蚨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些犹豫。
“放心,放心,我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必然不走远。”嘴里利索的答应着,脚已经欢快的迈出去了。
“这里果然舒服,和家里的花园完全不同。”溪边大树下,萧燕回张开双臂深深了吸了一口气,涌入鼻腔的全是属于山林的气息。
身前有小溪的流水潺潺而过,身后靠着大树,头上有浓厚的树荫遮去了阳光,又有山风带来凉爽的气息,若不是刚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此时萧燕回简直想要再打个盹了。
“姑娘,您看这花好不好看。”竹月笑着给萧燕回递上一捧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
处于这样闲适自然的环境下,不但是萧燕回,就连青蚨和竹月都一扫从昨夜就开始累积的疲惫和压力,满身的轻松姿态。
“好看,不用给我,你可以再采一束给你绿蛾姐姐还有猫儿带回去,我自己采。”见竹月就连走路都带了些蹦跳,萧燕回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些。
连稳重的青蚨都走出几步,在浅浅的溪水了小心的捞了几块尤其圆润又花纹独特的小石子,捧着这些小石头在树下放好,青蚨还特意强调了一句:“虽然远不及姑娘的那块小鱼石,不过拿来压花盆却是不错。”
“对了,你不提起我差点忘记了,青蚨你回家后记得提醒我一下,拿那块小鱼石头去金银铺子。看有没有手艺好的大师傅能给编个金缠笼,或者再首尾做上扣子,再配上链子正好做条项链带。”
想到放在家里首饰盒中的那条独特小鱼,萧燕回脑子里闪过好几种项链款式,到时候或许可以和金银铺的师傅商量商量,给那鱼坠子多做几款外搭链子。
“是,奴婢记下了。姑娘首饰匣子都要被各色宝石堆满了,倒对那石头如此珍爱。”青蚨自她选的那石头堆里选挑出一块形式猫猫头的。
“鱼儿有了,姑娘要不要再添一只猫儿。”
“噗”萧燕回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你这块拿回去哄猫儿正正好,给我可就浪费了,我也要自己去寻奇石去。”
“好凉爽。”手浸入溪水轻轻滑动,一阵凉意就从指尖缓缓地蔓延上来,身上原本的那点燥热便完全被这溪水漫上来的凉意给涤荡走了。
......
“主上,果然如您所料,人就在对岸。”在溪水对岸的密林里,几道人影在树下潜伏,也有一个矮瘦男子攀爬在一颗树上,眼前架着一个圆筒状物件真往萧燕回几人处看来。
若是萧燕回在场,她就必然能发现,这人架在眼前的玩意儿,正是一个比较原始但极其珍贵的望远镜。
而另外一棵大树旁边,借着灌木掩映下用着望远镜观察的秦霁,同样看到了溪边的几人。
“主上,属下查问过了,今日在这静安堂是萧家女眷,对面那个......”树上观测的瘦猴无声无息的跳了下来几步走到秦霁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