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我挺岔了,破耳朵。”萧燕回双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见两人依然在笑,便故作小女儿娇嗔样子:“爹娘再笑我今晚的蒸鸡可没了。”
“好好,不笑不笑了,咱谈正经事呢。”大太太慢慢收敛了笑意后才指了椅子让女儿坐下,又向着萧老爷道:“老爷快说说,这庄子到底有什么机巧。”
说话间还特意把那“机巧”两字放大了些音量,然后又拿团扇遮掩嘴角忍俊不禁起来。
萧燕回这才明白她刚才听到的“鸡”到底是哪个“机”。
被娘亲又一次调侃她也不恼,就当彩衣娱亲了。她反而吩咐一边伺候而丫鬟去拿纸笔,依然是要把那蒸鸡方子写出来,说是晚上吃鸡,就是晚上吃鸡。
萧福衍看着这对促狭的娘儿俩又是一阵笑,笑完才说事儿:“这买庄园的价可是一点都不高,因为我买的那不只是庄园,还是一块敲门砖。”
说完他露出一个神秘又得意的笑容:“这砖头啊,没准以后能给咱们敲出一座聚宝盆来。哈哈哈,咱们这女婿是真真的没选错。”
“怎么又说到女婿身上了,老爷你别云遮雾罩的勾的心痒痒的,快清楚说说。”大太太特意给萧老爷捧上了一盏茶,意思是我都特意给你奉茶了,快别卖关子了。
但萧福衍却不打算透露更多:“现在可还没到说清楚的时候,不过咱们女婿可比咱们想象中的要更有出息一些。反正女儿你好好先拿着这庄园,可不能婚后看那里远不好打理就给卖了。”
说最后一句话是,脸上就不由带上了几分严厉神色,显然这是非常正经的在交代。
“爹您放心,我必不会卖的。”刚才萧燕回已经接过大太太手里的那张地契看了一眼,看到那处庄园的地址,又听萧老爷提了一嘴秦霁,对于萧老爷为什么把这个庄园称为敲门装,其实萧燕回已经有所猜想。
那庄园周边一起买下来的土地,想来都是些适合打盐井的土地。
她曾和秦霁聊过他售卖的那些雪花盐,也知道这些雪花盐的产地就是源于川蜀地区。
因为那边拥有极其丰富的地下卤水资源,且盐层深厚,同时伴生天然气也能极大的降低燃料成本,以方便发展煮盐技术,而且盆地地形也使得那里相对平稳安定。所以当时秦霁生出做精盐生意的时候,首选就是那里。
但是后来发现那里问题也很明显,那块地方本土豪强和宗族势力很是强盛,外人贸然进去不说寸步难行,至少想要大规模发展是很不容易的。
当年秦家会找萧家联姻,就是为了江左到川蜀的商线,还有萧家在那边的人脉关系。因为萧福衍有一位姓唐的伯父,在川蜀那边很有些势力,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些年萧家和川蜀那边的绸缎生意一直做得如此顺畅。
而刚才萧老爷说到了敲门砖,想来就是已经带着秦霁接触过川蜀那边的地方势力了,如果发展顺利全面铺开精盐提炼,那他口里的聚宝盆也的确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
萧燕回这里在结合自己所知的信息飞快整合思索,而大太太那边,听到萧老爷一再的夸赞起女婿来,虽然心里很愉快,但却也有疑惑。
“既然那庄园不能提,那女婿总能提吧,老爷怎么和他同行了这么一趟,回来就这般赞不绝口的。”这些日子大太太觉得自己听老爷夸女婿,都快听的她耳朵生茧了,正好今日也问问缘由。
“哈哈哈哈,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咱们这女婿可了不得。”萧老爷满意之情尽显,说着说着又夸起来:“人品相貌都是上等且不提,我看他这待人接物还有心机手腕更在老秦之上,也难怪他这几年这般风生水起的。”
“你们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谁吗?”萧老爷呵呵笑着并没有明言,但是却伸手往上指了指。
此番萧老爷可说是非常的春风得意,因他实在是没想到,本是利益相当的联姻关系,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大的好处。
秦家背后站着贵人,而如今又正好用的上他的人脉关系,而他们两家又是儿女亲家,这不就表示他萧家也顺势搭上了贵人嘛!
搭上贵人的线那以后得到的可就不仅仅是钱财了,没准哪一日直接飞黄腾达了都不一定的。就算这些好处是以后的,那眼前的好处他也得到了。
就说去年再三谈不下来的京城的买卖,如今这条线已经在女婿牵联下走通了。以后他的生意可就是上下通吃,南北通透了。
这般一想,萧福衍是越想越美滋滋。
而看到萧老爷比的那手势,萧燕回也是熟悉的很,上回大姐姐提起诚郡王就是这般暗示的。
“竟然是那位殿下吗?他不是一贯深居不出的?”大太太疑惑。
“就是因为那位殿下一贯的不露面,那才更说明想要做他心腹必不是一间简单之事,也就更说明咱们女婿不简单。”萧老爷自我逻辑非常严密。
“之前还叫秦霁,叫秦家大郎,出门一趟回来就女婿女婿的,咱女儿可还没过门,没见哪家做爹的这般上赶着,老爷您在秦家面前可收着些。”虽然大太太偶尔私下也称呼女婿,但不妨碍她说萧老爷。
“也就几个月的事了,我刚才进来时还听丫鬟说,今日你们娘儿两是要看看婚服?”
那边萧老爷和大太太已经换了话题,这边萧燕回却是心中疑惑难解:“秦霁背后站着的竟然诚郡王?此事他怎么一点都没有提起过?”
或许是因为同是现代人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他们即将成亲,到底关系要变的更亲密了。所以很多看上去是机密的事情,其实秦霁都能对她坦言,比如他盐业的源头,也比如他手底下的一些产业发展。
既然那些称得上核心机密的都不瞒着自己,为什么他却一点都没有提起,他背后的靠山是诚郡王。
“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信任度没有达标吗?”把这疑惑暂时暗暗放在心里,萧燕回注意力被萧老爷拉回。
“头面首饰够用吗?婚后再带你如今这些可就不够气派了,要不再添几套,记在爹的账上。”
面对心情很是愉快并要疯狂给自己花钱的老父亲,萧燕回还能是什么回答呢,当然是毫不吝啬的狂夸了一顿老父亲,然后直接应下。
可惜房内的愉快气氛在下一刻就别人打断了。
脚步匆忙的丫鬟一进来就禀报:“老爷,大太太,二房的婉姨娘哭着往正院这边来了。”
“别让她进来,赶紧的去些人,在咱们院子外把她给我拦住了。”听到丫鬟这话,大太太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接下来的举动也一点没给面子,直接就吩咐院中的丫鬟把人拦住。
“老爷,你快些去吧,去见见婉姨娘去,今日我这院子可不能让人冲撞了。”大太太沉着脸直接让萧老爷处理麻烦去。
二房姨娘为何来她这大房太太院子,还不是因为萧老爷人在这里。今日她可没心思和这些人掰扯,索性直接让萧老爷走人。
她还等着帮女儿一起看嫁衣呢,若如今让一个姨娘哭哭啼啼的上她这院子里面向老爷诉委屈,那她们这嫁衣还看不看了!
“这婉姨娘也是,平日里看着不言不语的,没想到这般刁钻,这不是上赶着来冲撞吗?多晦气。”虽然大太太多少知道些婉姨娘此行为何,但依然挡不住她心里不悦更甚。
“姨娘,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大太太平日虽好性儿,但真生气起来可也不手软的。”丫鬟粉桃极力劝阻要往大太太正房去的婉姨娘。
她是实在想不明白,姨娘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非要来找大房的不要痛快,但凡此时是去二太太屋里闹,她都还能理解是为了什么,可怎么就闹到大房来了?
婉姨娘往前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却又马上迈出了下一步,边走边擦着眼泪:“我哪里是来大房闹,我是来找老爷的,来求他惦记二姑娘三姑娘的时候,也别忘记了,四姑娘也是他亲生的女儿。”
婉姨娘心里也不是不怕,但那人说的没错,若再无声无息的一味乖顺,不论是她还是她的四姑娘,就要无声无息的被人吃干抹净了。
凭什么上头两个姑娘一贵一富,到了四姑娘就是个不知所谓的破落户。
她必须要让二太太甚至是大太太,老爷知道,她这个婉姨娘也不是泥捏的。今日她能闹到大房来,明日就能闹到萧家外头去。
如今家里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婚事都在关键时期,若萧家真不管四姑娘死活,那便坏了名声大家一起完蛋。
这边萧老爷商场刚得意了没两天,家里就内宅就波澜渐起,而秦家那边,秦霁也遇到了些麻烦。
......
“唐家那边后续合作谈的如何,他们的人到了吗?”秦霁向着卫巡问道。
此时的秦霁正在仔细的查看一张路线图,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正是从江左一路到川蜀的路线,而在这条路线边上被画了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圆圈,这些正是各个点的关键势力。
“主上,刚得到的消息,唐家的人死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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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晚了,久等了宝宝们,我今晚更新晚了好多。(偷偷哭泣,我的全勤也完蛋)
夜猫子的大家,晚安,好梦!
第50章
“什么?”秦霁抬眼向跪在下首的卫巡看去, 眼神晦暗难辨,嘴里只淡淡的吐出两字:“说说。”
在这轻描淡写的两字里,卫巡却感觉自己的心紧绷的像是绳索紧紧绑住一般, 额头也隐隐有冷汗冒出。
卫巡是很清楚的的, 主上一贯不显怒色,此番神态就已表示他心内很是不悦。
“暗卫密信, 唐十三在途经过盂县的时候,被......射杀。”对着主上的视线, 卫巡艰难的吞咽了一下,感觉自己喉头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般。
“盂县?”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 秦霁快速的扫了一眼还摊在手边的那张路线图,在江左地界外围的一个圆圈内,正清楚的标注了盂县。
“继续”。轻敲了两下桌面,声音不响,在此时却极具压迫力。
卫巡下意识的加快了语速:“那支箭矢不但角度刁钻精准, 且力道极大直接一箭透心, 无论是唐家的随行的护卫,还是我们跟着的暗卫都全然没有反应的余地。
唐十三被当场一箭毙命。
之后我们的人手迅速搜寻了周边区域却一无所获,不过他们把那支箭偷梁换柱从唐家护卫那里弄了出来,又随密信一起送了回来, 属下在那支箭上发现了点异样。”
说完单膝跪地的卫巡托举起本在放置他膝边的一个长木匣。
一直安静侍立在边上一语不发的卫飒直接上前,自他手里取了这个匣子。
打开看了一眼 , 见到里面果然放了一支箭矢一封密信, 才转身把东西呈放到秦霁面前的桌子上。
看到卫飒这举动, 卫巡收回后贴放在身侧的手不由的指尖轻颤。他明白卫飒这番举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个主上最贴身的护卫,已经在防着自己一手了。
而如他们这样的人, 若失去了主人的信任,结局便只有死路一条。
可这也怪不得卫飒的疑心和防备之举,实在是因为他在短短一年内,竟已犯下了两次致命错误,且两次都和主上在盐业上的布局有关。上次盐船被劫秘方被盗之事,主上算是小惩大诫放过了自己一把,而这次......
主上的态度虽然还未表明,但卫飒此举却让卫巡感觉自己头顶已经有利剑高悬。
秦霁看着被放到面前的那支箭矢,箭已经被利器砍成两段,这应是当时唐十三的护卫们试图救治他而砍断的。
秦霁抽出一方白棉帕捡箭头的那端查看,断口很接近箭头位置。
会造成这种断口,想来是当时这支箭射中唐十三后尤带着强劲余力,才使得箭矢直接透胸而出,果然如卫巡所言,用箭之人力道极大。
仔细看去,这支箭的箭头虽也闪着锐利寒光,但用料不过只是普通而已,反而是那被血污浸透成了一种黑红暗色的箭杆,有点不对。
“你说这支箭不对?”把手里的断箭放回匣子里,秦霁看向卫巡。
“是,主上。密信里说盂县府衙正好在唐十三被射杀当日,接收了一具失足跌落山崖的猎人尸体,之后就匆匆用猎人误杀唐十三,惊慌之下自己也失足坠崖来了结此事。
这支箭工艺用料皆普通,倒真有些像是山中猎户的用箭,可问题就出在这山中猎户上,盂县附近的山里明明竹林众多,这箭的箭杆用的却偏偏是杨木。”
“北方制箭倒是多用杨木杆。”秦霁的眼神再一次再匣中箭上滑过,轻笑一声:“若我没记错,去年盐船被劫之时,当先出手的也是个几个用箭好手,但之后清理那些杂碎时却根本没有擅箭术之人了。”
“是,主上,当晚领头之人箭术尤其了得,动手起来似乎有点军中的风格,激战时他受了属下一刀跌落水中,此后便......没有再出现过。”当时他以为这人已经死了,但是如今看来,人不但没死还继续在江左附近伺机而动。
卫巡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的滴落。
“干的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秦霁讽笑一声,夸的很是阴阳。
“请主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卫巡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罢了,当日既然说了你若安全送苏明月归京,盐船的事一笔勾销,那此时也不翻这个旧账了。但是......尽快去把射杀唐十三的人挖出来,若他就是当日劫船的首领,把人活着带回来,明白吗?”
秦霁取走了匣子里的那封密信,又示意侍立在一边的卫飒把断箭重新交回给卫巡。
“是,属下明白。”卫巡抱拳行礼。
见到卫巡退了出去,秦霁快速的把那封密信细细看了一遍,沉思几息之后才向着一边卫飒吩咐:“你遣人去查查盂县府衙,里面应该有人深度参与了此事,查出是谁后就让他被意外误杀吧。”
“是,主上”。应下这个差事后,卫飒才道:“主上,去年我们便怀疑劫船之人后头站着的不是二皇子便是五皇子,如今看来 ,是否二皇子更可疑些。”毕竟二皇子的外家还掌握着一部分北疆兵权。
“不过是一些用箭的好手而已,只要有心哪里会找不到?我若让你去准备一批人手和军械,你做不到?”秦霁反问。
“属下明白了。”被这么一问卫飒顿时茅塞顿开。的确,虽然箭术高手不易得,军械明面上也是管制的,但是对皇子甚至是权贵们来说,准备点杀人越货栽赃陷害的量还是很容易的。况且那箭也只是大概率出自北方,还不一定是军械呢。
“唐十三死在盂县的事,想必他的那些护卫很快就会到萧家传信。他是萧老爷的贵客,这次会特意来江左,一则为了合作,二则也是为了参加您与三姑娘的婚礼,出了这样的事,萧老爷那边会不会对婚礼日期另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