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是累点,但反正一辈子就累这么一回,回院子奴婢给姑娘捏肩解乏。姑娘你那嫁衣,那凤冠,多好看啊,我刚才都看呆住了。”猫儿叽叽喳喳连声道。
“是啊,姑娘一定会是咱江左城最最漂亮的新娘子。”竹月也是一脸梦幻未退。
“嗯,虽然累,但漂亮也是真漂亮。”回忆起刚才自己全套盛装的样子,萧燕回也不得不承认这番劳累是还是很有效果的。
“不过剩下那些首饰就在那儿,让李娘子看着搭就是了,怎么还要试。”刚才被那两支凤钗迷了眼,没注意秦家送来的那个小箱子下头还有两层,大太太的意思是顺便都试了,但萧燕回一想起还要再梳发插各色钗环了就感觉头皮发紧。
“姑娘,您反正都已经试过那么些了,也不差最后两套,就试完嘛。”
“是啊,奴婢看那顶莲花冠也精美的很,正合如今这时节用呢,还有那套柿柿如意的,若是等柿子熟了戴多应景啊。而且那会儿姑娘正好是新婚时节......”
“姑爷这提前送来的事事如意,可正是再好没有的意头了。”
竹月和猫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劝,一时间说的热闹无比。
就这么一劝,戴首饰,和李娘子讨论新衣服的款式,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
“今日实在是辛苦李娘子了。”萧燕回向着竹月使了个眼色。
“辛苦李娘子和月娘姐姐了,姑娘请您们今日回去吃顿好的。”竹月给两人都分别塞了个装的很是丰厚的荷包。
“多谢三姑娘。”两人也没推迟,一同福身道谢。
“三姑娘,不知您......可还记得之前曾和月娘有过一面之缘?”话到此处李娘子二人本该告退了,不过略犹豫了一下,李娘子还是拉了苏月娘到萧燕回面前。
第52章
萧燕回自然还记得这位绣娘,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而且离上次见面也有快一年时间了,但是当日在萧记绸缎铺的时候, 这位娘子的自我丑化的妆容化可是给萧燕回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当时萧燕回还不由的暗自脑补了一番, 这位娘子背后到底是藏着怎么一段故事?
其实仔细观察,今日的苏月娘也是带着一些自我丑化妆容的, 但是此时那些丑花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人为的痕迹了。
当时特意抹上的黑黄色,此时已经变成了自然的晒黑和脸颊一点点久晒的淡淡斑痕。一年前看起来不太适合整体脸型的眉毛周边, 还能看出一些新剃的痕迹,如今这痕迹也已经消失消失不见, 好像她本就长着那么两弯略显丧气的八字眉。
而且如今的苏月娘整体身形比去年的时候胖了一些,当日那股弱质纤纤的气质在此时也削减了至少六分。
总体来说,如今的苏月娘比去年时不但容色气质上又有所削弱,且还削弱的更加自然。
所以今日重新再见,萧燕回倒是对这位苏月娘的好奇心更重了些, 不过苏月娘为何如此的原因肯定是她大秘密, 萧燕回就算心里好奇,也不过自己暗暗多观察一下,多的行为便没有了。
此时见到李娘子特意拉了苏月娘出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她面上不显,心里倒是做足了一副要听故事的架势。
难道她的好奇心能被满足了?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可惜人家压根不是来给她说故事的, 只是顺口的寻求帮助而已。
李娘子拉着苏月娘娓娓道来:“月娘本是因为寻亲才从京城来了这江左城, 可没想到辗转一年都没在此处寻到人。
前些日子倒是在铺子里碰上个从京城来的熟人,那人说在京城遇上她哥哥了,却原来不巧得很, 月娘来江左寻她哥哥,偏他哥哥又从江左往京城去寻她,两人就这么错过了,白白耗费了一整年的时光。”
说到此处,李娘子也很是替苏月娘扼腕遗憾的模样。
“不过到底也是老天垂怜,让他们兄妹这缘分还能续上,如今月娘打算重新回京,就是她这独自一个女人路上也没有个照应,虽说已经寻了秦家的商队一路同行,可我到底还是不放心,今日正巧来见三姑娘,我便寻思着能不能托姑娘在秦家郎君那里说句话,让商队的管事一路上对月娘照看一二。”
这年头,远行的人花点钱跟着同路的商队或者镖行走是常有的事,行人可以得到一些庇护,而商队或镖行能多赚一份钱,也算是双赢的买卖。
这会儿李娘子提起的这个请求对萧燕回来说也没什么难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自然也没有推拒的道理。
不但答应了此事,她还直接让猫儿去再包五十两银子来。
“我…我不要钱,我如今不缺路费,三姑娘能让秦家管事的在路上多照应几分,已是对我的大恩德了。”苏月娘略黑的皮肤上泛上红晕,眼镜水汪汪的,脸上满是羞涩神情的推拒。
她这模样,倒是要比之前一直不言不语的呆木样子多出十分的风情来。
“都说穷家富路,这从江左一路到京城路途遥远的,你一个人过去也不容易,身上多带些钱总是没错的。”
见到苏月娘好似还想推拒的模样,萧燕回索性直接摆了摆手道:“若是你觉得不好白受这银钱,那便当这是我借你的吧。”
李娘子同苏月娘相处也快一年了,知道她不是能平白受人家钱财的人,便也在一旁找话劝:“咱们家在京城的铺子不是刚开张了嘛,正好月娘想要回京,你到后是顺利寻到了哥哥手头宽裕,到时候直接去铺子上还了这钱便是。”
“你若是还要找地方干活,你的手艺我是清楚的,也正好就在咱们京城绸缎铺子干得了,这银便当是三小姐提前给你支取的工钱了,如何?”
“李娘子说的极是,月娘你便不要再推了。”萧燕回道。
“如此就多谢三姑娘了。”听两人把话说到这份上,苏月娘也知道她们是一片好心,便也不再辜负这份情谊,眼眶微红的俯身拜谢。
谢完又道:“都说做生不如做熟,奴原本还再担心了京城之后,想要重新找个好东家不容易,如今可是解了大难了。”
“我们要找好绣娘也不容易,月娘去了京城若还愿意再萧家绸缎铺做活计,那是再好没有了。”
几人再寒暄了几句,李娘子和苏月娘便一起告辞了。
“姑娘,我觉得月娘那番话大部分都是编的。”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猫儿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一年前的时候她便说月娘不老实,此时也依然是这意思。
“今日请我往秦家那边递句话,在路上对月娘照顾一二是李娘子的意思。让给月娘包份银子做路费是我自己的意思,两样都不是月娘特意求的。哪里能算她不老实呢,而且就算是她求的,如此小事便让人家向我们剖白过往隐私也非君子之道。”
猫儿听的点头,点完头后却又道:“姑娘怎么还说起君子之道了 ,竟有几分秦郎君说话的模样。”
只是猫儿这话刚说完,额头就不轻不重挨了萧燕回一记敲:“你这小狸奴,是欠教训了不成,今日可调侃你主子不止一回了。”
“走吧,走吧,回院子去,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帮人把事儿办了。”萧燕回首先转身而且。
身后猫儿和竹月正在互相打着眼色。
“你说,咱们家姑娘这么急急忙忙回院子,是为了今日那箱子礼物去和秦郎君道谢呢,还是请人办事呢?”猫儿瞄一眼竹月手里那颇有分量的箱子,促狭的眨眼。
竹月瞪她一眼:“你还真调侃主子上瘾了,是不?”
箱子往猫儿手里一放,快步的跟上了三姑娘的脚步。只留猫儿拖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再后悔。
前头萧燕回在离开大太太的院子之前,又不由的回头看了看之前苏月娘离去的方向。
其实她还真的不是那种一遇上人,看人家可怜就狂送银子的冤大头。至于怎么偏偏就对苏月娘如此特殊照顾?
说到底,还是因为月娘带给她的那股独特感觉,那种一看就藏了一段很深的故事的感觉。
而且不知为何萧燕回总是隐约有种预感,她和苏月娘以后还会见面的。
......
从这日试完婚服之后,原本萧燕回是打算着再约见一次秦霁的,可没想到大太太却不让她出门了。
倒不是大太太有意为难,而是这嫁期越来越临近,按照本地的风俗,本就是要求待嫁新娘最好是不见人,特别是不能见外男,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见未婚夫。
无奈之下,萧燕回也不得不进入居家闭关模式。
对萧福衍来说,这段时间可就没那么悠闲了,忙,且忙的喜忧参半。
喜的是,大概是冲着秦家的面子,诚郡王府竟然来信,明言要遣长史过来参加两家的婚礼,就这封信,可是让萧福衍喜的一整夜没合眼。
但第二日就收到了让他很是忧惧的一封信,唐十三竟然在来江左的路上被猎人不小心射出的箭矢误杀了。
人家可是冲着参加婚礼来的,这让他该如何向唐家那边交代?
没法交代的不止萧福衍,还有卫巡,他刚查出了点唐十三死亡的内情,摸到了刺客的一点踪迹,可刺客最后见的人却被他提前杀了,线索又断了。
......
夜色浓稠如墨,天空无星无月,只有浓厚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江左城上空,眼看着一场盛夏的雷雨就要降下。风声穿过檐角,带来夏日难得的几丝凉意,只是不知透过了哪处孔洞带起的呜咽之声,听着很有几分渗人。
萧府外藏在门口石狮子后的黑影,看了一眼门匾上被灯笼映照的格外清晰的“萧府”两字,利索的拉上遮面的黑布,遮住了那张本就被大胡子盖住了六分的脸。
紧接着黑衣人身形一闪,在墙上轻点一下,就跃身而入。萧家层叠高耸的屋脊轮廓下,黑影紧贴着冰冷的院墙滑过,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找好了今夜的目标还有临时潜伏的地点。
那黑影俯趴在被树丛掩映的假山上,安静无声。只他那双过分锐利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穿透重重庭院,死死锁住暖晴居的方向。
看着不远处那院落里带着暖色的烛光,这黑影却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腰间的箭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在他胸腔里翻搅、沸腾。
他没有更多机会了,先是一年前夺取制盐秘方失败。那场失败让他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亲人。
当时藏着秘方的宝石虽然到手,但他却被那护卫一刀劈入河中,那场落水没有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和没命几乎没多少差别,因为那块宝石遗失了。
时至今日他依然能回忆起那冰冷刺骨的河水,和那些水流灌入肺腑的窒息感,那几乎将他劈开的凌厉刀锋留下尖锐疼痛,那最重要的物品莫名遗失的巨大懊丧,还有之后失去至亲的巨大痛苦。
这每一分的痛楚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血肉里骨头上,然后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不断的燃烧着他的灵魂。
“秦霁!一个商户子而已,攀哪条高枝不是攀,偏偏你要如此不识相。”这个名字在他齿缝间无声地碾磨,带着血腥的腥甜。
“我在鬼门关前爬了一遭,我这一年的痛苦,今夜就先收点利息。若你还不知死活,那我要活着只能拿你垫脚了。”冰冷的杀意无声蔓延。
他在盂县被秦霁的人追的如丧家之犬。不,应该说是诚郡王的人。他是拿诚郡王的人没办法,但是既然被他逃出来了,那来处理秦霁一个商户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只杀秦霁这么一个诚郡王的走狗,想来是还不足以让他在主子面前博得一线生机的,毕竟主子要的是秘方,所以他决定先让秦霁见识点厉害的。
萧家既然如此不止死活迫不及待的要牵扯进去这场争端,那便也该一起得到点教训。
黑影的目光重新投到前方的院子里,那里的烛火开始熄灭了。
只要杀了她,秦霁马上要成婚的妻子,萧家受宠的女儿,想来两边都反应都能让自己满意的。想到此处,黑影被黑布盖住的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冰冷的眼神像一头马上要狩猎的饿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黑夜的天空云层越来越厚,雨却一直没有落下。
三更天的梆子声远远的传来。黑影看看天色,暴雨将至。
虽然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商家小姑娘而已,不过是一箭或是一刀的事儿,也不用等什么最佳时机。这萧家的护卫也不过是些绣花枕头,黑影觉得自己完全不用顾忌那些废物,还是快些动手,赶在雨落之前解决了吧。
黑影再次融入了建筑的阴影,如同一丝雾气融入黑夜,他绕过假山避开巡夜家丁那昏昏欲睡、摇摇晃晃的灯笼光晕,没有丝毫声响。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在晴暖居院外。透过墙上的花窗,他甚至能看到目标人物房间侧面的那扇雕花木窗。
只有十几步的距离,黑影手按在墙上,就那么一个用力,整个人就飘了过去,动作简直轻捷得不可思议。
但就在他进入院中后,脚往前一步,后颈却猛然寒毛直竖,一种极致的危险预感传入他脑中,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他被一刀劈入水中之时。
黑影连忙缩身前扑,一个驴打滚险险的避开了一抹冷锐的刀锋。暗夜中一柄细窄的短刃再次滑过,可惜二击仍然未中。
黑影反应极快,滚地之后立刻抽出腰间短刀,然后听声辨位向后划去,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当”两人的力量全都瞬间爆发!两把短刃化作两道暗夜流光,带着破风的锐响撞在了一处,金属相撞带出的火光一闪而逝。
一触之后,两人又飞快的分开。
“嗤”一道刺目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红光猛地从其中一人手里亮起。
这人正是秦霁一直安排在萧家的暗卫,这本是个在轻松不过的活计,所以他轻身功夫极好,探查的手段也很是不弱,就是武功只平平。
哪知道今夜本是躲在梁下睡的好好的,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摸进了未来主母的院子,这暗卫本以为来人不过是个轻功好些的小贼,他随手就可解决了,这大半夜的也别惊动了三姑娘的睡眠,可没想到一交手,人家手上功夫竟然还在他之上,那还又什么话说,赶紧的求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