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今日架势,这前前后后的,人数怕是要上百了。这么些人不但能把客栈住的满满的,怕还要分出好些去村里借屋子住。
“去后头和村里人说一声,来客了。你再让大牛他们帮忙送些柴火吃食和草料过来。”催着侄儿挂好了灯后,陈道利索的继续安排他。
“嗳!”这回陈九牛也不惦记他那晚膳了,麻溜的就应了一声就开始干活。
......
“夫人,你闻闻这个味儿,这味儿能让你好受些吗?”猫儿取出一丸以薄荷龙脑冰片等揉制而成的香丸投入小香炉里,取了小团扇轻轻的把带着清凉的香味往萧燕回那边扇动,以图缓解她的晕车状况。
“好些了。”强忍住头上的晕眩和肚中的反胃,萧燕回闻了几口这随行大夫配的香丸,感觉好像有些效果,但其实身上还是难受。
萧燕回之前一直在江左城没有往别的地方去过,坐马车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到城郊而已。
这次一路北上才发现古代这路况实在是太折腾人了。特别是这些天下了好几场雨,这道路更是坑坑洼洼起起伏伏,一路的泥泞颠簸简直要把人内脏都给颠出来了。
就算她乘坐的这辆马车已经是精心打造极力做到最舒适了,但她依然是晕车晕了好几天,昨天更是难受的几乎起不来身,今天这样能半坐半靠着,还是状况渐好了的。
“夫人,到了,到了,我看到前面客栈了,今晚您可以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透过帘子远远看到前方店招的竹月满脸的高兴。
“用过晚膳后奴婢给夫人捏一捏,今晚终于可以睡床了。”猫儿听竹月说客栈就在前方也是满脸的高兴。
猫儿想到她们一行人前天晚上是在一个简陋了的小村子投宿,昨夜索性就是露宿,这几天是一路行来条件最差的几天,不但夫人又是疲累又是晕车的,就是她和竹月都感觉有些吃不消。今晚能好好吃一顿,睡一觉,那可正是太好了。
“之后你们注意些别再叫夫人。”自从入主郡王府后下头人的称呼就改成了王妃,出门在外不想露身份的时候也是叫夫人,但此时他们是用着一户陆姓行商的身份,秦霁是商队的大掌柜,她作为掌柜娘子称夫人就是逾越身份了。
事实上此时他们的车队里几乎没有郡王府的人,启用的是秦霁手下另外一套更得他信任的人手,至于郡王府的人手则跟着宣旨的安平公公一起,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线,
之前猫儿竹月两人被秦霁赶在另一辆马车,萧燕回也没注意到她们的称呼,这会儿秦霁有事暂时离开,她们被叫来伺候,萧燕回才注意到这称呼的问题。
“是,主子。”两人连忙改口。
“秦霁和林镖师还未回来吗?”她晕乎乎的时候依稀听到秦霁说过要和林夜去前面三牛峡谷查看什么。
“是,郎君和林镖师还未回来,不过说好会在前方三牛客栈和商队会和的,没准这会儿已经等在那边了。”
猫儿正回话间,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外就响起了一道沉稳的男人声音:“大奶奶,咱们到客栈了。”
听声音马车外的是卫巡,此人也是秦霁的暗卫统领之一,位置只在卫飒之下,不过他不像卫飒是贴身护卫,反而大部分时候都在外办事,萧燕回也是直到这次北上才第一次见到以镖头身份出现的他。
“知道了,麻烦卫镖头安排食宿。”猫儿应了一声后又问:“郎君可到了?”
“东家的使人传回了消息,待他们到客栈许是半夜了,请大奶奶先休息。”
门前灯笼光线昏黄,原本有几分清冷寥落的客栈随着商队的入住一下子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车队停下,镖师们训练有素地安排警戒、力夫们则各司其职的开始喂马、搬运必要物资等工作。后头跟着的那些小商人知道这客栈是轮不上他们住了,也纷纷去后边村庄寻今晚的落脚点。
一位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的中年汉子边随着来迎接的村人往里走,边不由的和同行的商人感慨:“几年前我打这条道走的时候,这里还颇热闹,在客栈前后也有十来户人家靠着做来往行商的生意,支着茶棚饭铺,没想到如今竟是这番光景。”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同行之人顺着他的指着的地方看去,却只见几处破败棚子,不由暗叹世道艰难:“都说这里闹匪,此行若不是跟着陆氏商行,我们怕也不敢走这条路。”
“哎,谁说不是呢。不过我看陆家此行请的那些镖师都是好手,咱们这次倒不用太过担心。”
而此时把商队住宿警戒等事宜刚安排下去的卫巡也正在向客栈掌柜询问山匪之事:“掌柜的,我看此地似乎比往年冷清些,前方道路可还太平?”
陈掌柜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搓了搓手,略压低了些声音答:“唉,不瞒您说,近来……确是有些不太安稳,就在前面三牛峡一带,不过入您这样规模的商队,随行护卫又如此精悍,他们定然是不敢招惹的,远远瞧见了怕是就得躲开。”他说着还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他话音落下,小心地觑了眼卫巡,又用带着几分惊讶的眼神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边头戴帷帽的女子,他刚才听人叫这人大奶奶,这是商队的东家娘子?
这队伍怎么东家不在?反而是东家娘子出来,难道他们的话事人是这位娘子不成?
脑中转过几个疑问,但掌柜的也不多问,只本分答话。
聊了大概有盏茶时间,看起来这陈掌柜也没什么特别的信息可提供的了卫巡才打发了他离开。
“大奶奶,这客栈咱们的人前后都看过了,后头那村庄也探查过,并无异常。这掌柜的看着就是个普通客栈掌柜,您今晚可安心休息。”卫巡向着萧燕回抱拳道。
“有你们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看这里的吃食很是一般,你让人去开五号车,有我们在江左时备下的一些肉食,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给加个餐吧。”说完萧燕回就撑起还略有些无力的身体要回房间。
身边的猫儿和竹月赶紧去扶人。
“谢大奶奶。”听到王妃说起五号车,卫巡连回话的声音都比往常高了一些。连周边听到的其他护卫都不由的眼睛发亮,那车里装的可都是好东西。看来今晚的确能好好吃一顿了。
这边在考虑好好照顾一番五脏庙,秦霁目睹的却是断肢残肉一片狼藉。
三牛峡谷中,火把乱舞人影憧憧,时不时就能听见兵刃撞击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显然这是有一支队伍正被凶狠地攻击。随着呼喝着越发凶狠,火把下刀光闪烁,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划破夜空。
而在峡谷之上,秦霁正展开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向下看:“知道下面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看那马车好似官眷。”卫飒手里也有一个几乎一样的望远镜。
这些是离开江左前琉璃工坊极力赶制出来的,第一批成功的一共就四个。萧燕回自留了两个,又分了秦霁两个,所以这会儿林夜就只有看着卫飒的手里的那个眼馋的份儿。
“应该是沈御史和他的家眷。”眼馋归眼馋,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在脑子里整理了一番近期的消息,林夜便有了答案。
第80章
“沈御史, 弹劾郭定北私售军械,空设军籍,夺产害命, 纵奴伤人的那个御史?”秦霁挑了挑眉, 看下方那被山匪围杀的车队。
此时正见到那队伍一边免力抵挡,一边暗暗分出两支小队往山匪包围的薄弱处极力突围。
“若无意外下头的就是被夺职归乡的沈应和他的家人。”林夜一边回答一边很坦然自若的就把手伸到卫飒面前:“让我仔细看看。”
卫飒握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 看眼前这装的一本正经公事公办模样的人,心里暗骂一声却还不得不把东西递到他手上。
铜制外皮冰凉的触感落在手心, 林夜隐秘的勾了勾嘴角,有些迫不及待的把眼睛往望远镜的眼筒处凑。
即使他自诩目力非凡且有超越常人的夜视能力, 但当眼睛凑到镜筒之后也依然再次为了此物的精妙赞叹。这种几十米外的景物一下近在咫尺的感觉实在太妙了。
“躺地上那两人的确是沈应和他的大管家,他们活不了了。”就算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但林夜还是借着望远镜的超近视角确认了最重要的一个死者的身份。
“看那几个突围的护卫倒是身手不俗,想来沈御史对于自己归乡这一路的凶险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可惜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凶险程度。”林夜看着下方的惨状感慨。
“此地山匪才起势不过一年有余, 而且大部分人手都源于那场天灾后无法生存的平民, 他们绝无此战力,看来我们今晚是撞上定北侯的人在做事了。”秦霁沉吟片刻后继续道:“也或许,沈家人不过是顺便的。”
“主上的意思是这伙人原本是来埋伏我们的?那他们闹这一出岂不是打草惊蛇。”林夜疑惑发问。
“你小子才是蛇,”卫飒乘着林夜说话的时候, 劈手夺过自己的望远镜,这才接着说:“二皇子若想要埋伏我们, 定然不会只在一个地点设伏。
如今我们换了身份, 而明面上诚郡王的车驾可不是走的这条路。他们这些人手反正都已经备下了, 正巧沈应运气不好撞了上来,在这杀他全家,多顺手的事儿。”
“沈应那番弹劾的确是给定北候还有老二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在这三牛峡把人解决了,既是泄愤也是杀鸡儆猴。”秦霁点头认同卫飒的说法。
说话间,三人便见到下方峡谷之中有光亮规律地闪了几下。
这是秦霁之前遣下去的人。共两队二十个好手,此时这信号正是在示意,人已经全部到达下方峡谷,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秦霁眉头微锁,目光如鹰隼般再次透过望远镜扫视着下方。
峡谷中心处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分南北两路突围的小队有一队已经被山匪拦截,此时几个护卫连同他保护的青年一起命丧当场。
而往南的几人倒是在为首那人拼死保护之下快要突围而出了,但此时,大部分的山匪全都往他们的方向追击而去。
面对着这四五十个持利器凶徒的追杀,若无人相助,他们能够顺利逃脱的几率也是极小的。
就是在这时候,秦霁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和一面手掌大小的玻璃镜。利用镜面反射原理,他向着下方峡谷,长长短短的反射了几下火折子的光亮。
这便是动手的意思了。
“杀!”
一声喊杀声之后,抵达峡谷的二十个好手便如二十条饿狼凶猛地扑出,下方本已经接近尾声的战斗,忽然被这第三方的生力军给乱了战局。
......
赵立是想过此行凶险的,但他作为沈家的护卫首领,多年来颇受主家看中。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虽然只是武夫却也敬佩沈御史的人品,所以就算明知此行凶险也打定了主意,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沈家人给安全的护送回乡。
今儿过这三牛峡时,他便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也劝过沈老爷改道而行。但是沈家的老太爷,因沈老爷弹劾定北侯而被免官之事急怒攻心,家乡传书过来说人快不行了。
沈老爷固然也担心这峡谷凶险,但转道而行至少要多花半月时间,要赶回去见老父亲最后一面的坚持,终究让他决定赌一把——过这三牛峡。
可惜他的侥幸没有成真,在峡谷中心位置他们就被袭击了。
刚一对上手,赵立就知道今日他们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己方和对面那些“山匪”的实力对比完全就是被碾压,其实就算他们刚才选择不进这个峡谷,今日怕也是难以逃出生天的。
这伙“山匪”并非乌合之众,他们不但出手狠辣配合默契,而且手中武器都是精铁打造,除了那身破烂衣裳,这些人哪里像是“山匪”。
沈老爷也是自知今日他这条命是必然保不下的,最后心愿只求儿女能逃得一命。
赵立挥舞着越发沉重的手臂,看着前方怎么都突围不出去的匪徒,又听到后方急敢而来人数颇多的脚步声,内心已经绝望。
他今日怕是完不成老爷最后的心愿了。
以赵立为首的仅存的四个沈家护卫眼看突围已经无望,只能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将沈家兄妹护在中间,做最后的拼死抵抗。至少不能让他们兄妹两个死在自己这四个护卫之前。
可“山匪”人数愈来愈多,而他们却个个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时间便已险象环生。
一名护卫刚格开劈向沈少爷的长刀,侧面便刺来一柄长矛,他躲闪不及,肩胛瞬间被洞穿鲜血喷涌。他死死咬住牙关握紧刀反手砍断矛杆,用身体撞向偷袭者,撞的他一个趔趄,护卫身边的赵立连忙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刀划过山匪喉咙。
温热的鲜血冲天而起,给这本就血气弥漫的峡谷再添一抹血色 。
这护卫四人也算是悍勇无双了,面对近十倍的敌人围攻,竟然还能反抗撕杀,他们每一次挥刀几乎都能带起一蓬血雨,但自身也满身伤痕鲜血淋漓。
在四人圆阵的中间,沈南和抱着妹妹沈希音吓得面无人色。沈希音则是紧紧抓着哥哥的手,指甲都几乎掐进他肉里,头也完全的埋到了他怀里。此时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但外边的声音还是不停的往耳朵里钻。
“就这么四个半死的家伙还拿不下?快点处理掉他们,咱回去喝酒吃肉。”
“好,弟兄们,老大等不及了,麻利点。”
“利索些,利索些!”
“可惜了这些美貌的小娘子,若不是要一个不留,咱就把她们带回去了。”
“闭嘴,胡说什么,想死吗?”
“杀......杀!”
原本这些山匪们嘴里说着利索些快些把人解决,但行为上却开始有闲情逸致的聊起了天,实在是有点猫戏老鼠的味道。可是忽然随着一阵突兀的喊杀声之后,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
原本绝望死守的沈家四个护卫看着一群突然自匪徒后方杀出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伙新入局的人战斗方式与“山匪”的凶悍以及沈家护卫的悲壮截然不同。他们冷静、高效,一个个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刀光起落间必有一名山匪毙命。这些人三人一组彼此间配合默契,几乎瞬间就能清理一小片区域。
虽然匪徒的人数几乎是他们的两倍,但刚才猛虎一般的匪徒此时却像是一个个待宰的羔羊,残余的山匪见势不妙,试图各自溃散逃命。
“留个活口。”一道冷酷的声音在峡谷中响起。
这留个活口的命令和一个不留的命令丝毫没有区别,全部都是死神的宣告。匪徒们无论是反抗的,溃逃的,求饶的,全部都如秋日的稻谷一般,被无情的一一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