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以他的性格不是会质疑自身存在的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呢?他也不会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萧燕回可还是对那一天发癫发疯的秦霁印象深刻。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正常,但这不妨碍萧燕回知道, 秦霁这家伙的内心深处, 大概隐藏着某个一触即爆的点。
对于这样的人,若他们两个想要一路走下去,或许维持他内心的安定是比任何“先知”都更重要的事情。
而且,有些事情她可以自己去做, 也可以让秦霁去做,根本没必要把那些已经变的面目全非的所谓剧情和盘托出。
“燕回, 燕回!”手被拉了两下, 萧燕回回过神就看到秦霁带着些委屈和不满的眼神。
“刚才说心疼我是不是假的, 不然怎么看着我的脸,你魂却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看他这么一幅我要开始作妖了的样子,萧燕回难得也配合他:“那要证明我真心疼你了。”
一听这话, 秦霁的眼神亮了亮,忍着疼他往萧燕回的方向蛄蛹了下,然后抬起脸:“也不难,亲我一下就信你。”
“无赖!”明明是顶着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此时却是海狮一样的动作,刚才还满腹担心,心疼和纠结的萧燕回一个没忍住就被他逗笑了。
快速的靠过去,在他的额头快速的么了一下:“乖哦!好好休息,我去厨房看看给你做点吃的。”
看着眨眼睛就消失在房门口的人,伸手轻触还带着微凉又柔如触感的额头,秦霁无奈又宠溺的摇了摇头:“总算恢复精神了。”
只是,这是被当小孩子安慰了吗?都被骂无赖了,可什么无赖事都没做,亏了!
不过轻松也只不过片刻,很快秦霁又盘算起时局。如今他已经落了第一子,选择了示敌以弱以退为进,那他的好兄弟们的下一步,是否会按照他预期里的走呢?
......
五皇子府邸,五皇子李晟正在书房临帖,听到心腹太监送回的密报,他悬腕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一滴墨把即将写好的一副好字生生毁了,但五皇子却是一点不悦的情绪都没有,反而心情极佳。
他缓缓放下笔,内心喜怒并不显于面上,只淡淡问了一句:“老六当真生挨了二十大板,然后晕在府门口了?”
“探子是这么回报的,说当时人都是被抬进去的,诚郡王妃很是惊慌失措。”太监低声回禀。
李晟沉默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世棋,你说我这个六弟,难道真的是个情圣不成?”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嘲和讥诮。
今日的薛世棋依然在自斟自饮,不过今日他手里酒杯里的,终于是他喜爱的江左来的好酒.
听到五皇子的问话,他只道:“是真是假有什么重要的,我只知道,今日这顿板子下去之后,二殿下那边大概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死盯这六殿下了,户部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咱们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你意思是……老六演了一出苦肉计,可是,他本就没多少朝堂势力,就算打压他也有限的很,反倒是顺着父皇的意思娶个高门大户的女子,还能得个不错的助力,他这手可不是什么好棋。”
对于抓六皇子错处的难度,五皇子最近是深有体会。
近来他的人手不断的在寻机弹劾李晦,但是这老六在封地长期以秦霁的身份行事,反而很难从他身上找到漏洞。
找来找去竟然只有与民争利和对封地各项事物太过怠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说的。
但怠惰这条肯定是无法参他的,这满朝上下,上至帝王下至地方官员,哪个不希望外封的王爵们能够怠惰些,怕是越少掺合地方事物他们越高兴。而且老六虽然看起来很少参与地方事物,但诡异的是近年在江左他竟然风评极佳。
至于行商之事,本以为父皇多少是会对老六的财力有所顾忌的 ,但没想到那些弹劾的折子全被压下了。
看来老六给内库的银子比想象的要更多,多到父皇根本难以放弃这部分利益。
“六殿下如此行事也不是全然没有章法,若能得谢家或孔家的助力,当一下出头的锥子的确是值得,但怕就怕娶了人助力却到不了手。
以谢家和孔家的作风,他们未必看得上六皇子,就算被陛下赐婚不得不嫁女,但大不了舍了一个女儿出去。
况且陛下为六皇子赐婚高门这事也未必真心,那张名单里可还有宣武候府,没准是咱们陛下这是又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也就难怪六殿下要蹶蹄子。”
薛世棋笑着说道,言语间对于把一位皇子比喻为马匹也毫不顾忌。
“呵!”李晟短促的笑了一下:“父皇.....”他本想说父皇想来如此,嘴上说的好听,但实际要给好处的时候就没那么大方了,但这话说出口难免有僭越之嫌,所以到嘴边了又转了弯,变成了:“无论理由为何,他违逆父皇让父皇动了怒都是真。”
五皇子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修竹缓缓道:“父皇本想用他来搅浑水,他此番是不是也是在表示,他并非心甘情愿被父皇当枪使来对付我们?”
“六皇子那边无论一时间怎么沸沸扬扬,但他到底没有根基,他不是晚殿下十几年的经营,他是从生来就没法和殿下比,所以,这场热闹完了,咱们的视线该收回来了。”
薛世棋竖起二指晃了晃:“殿下,咱们的重心始终不变,您最大的敌人也从未改变。至于六殿下,他既然先退了一步,这样一个极能赚钱的弟弟,若他一直这般能知进退,放着以后用不也是极好的。”
听闻这话,李晟愣了一下,然后和薛世棋一个对视,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由的大笑起来:“是极,是极!还是世棋你想的长远。”
薛世棋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两人碰了一下杯后同时一饮而尽,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五皇子以后的好时光。
不过笑过之后还有正事要继续谈。
“老六这一出,虽然省了我们还要分心去应付他这么一个意外的变数,但不能就全然放任他。”
“殿下放心,自有人已经放在诚郡王府盯着了。只可惜六殿下要演他的情圣戏码,在女色上极为节制,安排了几次美人局都没有丝毫作用。不然论起刺探消息和盯人,还是放进后院的女子最好用。”
薛世棋这话说的稀疏平常,看来这已经是他们惯常用的套路了,只不知京城大把心心念念薛郎君的女子们若知道看起来优雅高洁的薛世棋还有这般模样,会有何感想。
“大殿顶之事刚过,短期内老六在女色上怕都会极为谨慎,倒是老二那边,听说他那求而不得的谢大小姐快要回京了?老六那边有了杖责那一出,想必二哥怕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对他如临大敌。”
薛世棋心领神会:“殿下的意思是,二皇子那边也会认为六皇子的威胁暂除减弱,所以会对我们有所动作?所以我们要先给他找点麻烦?”
“在今日之前,这京城的情圣可是我那好二哥,他对谢大小姐的情谊可说路人皆知,如今谢小姐要回来了,咱们自然要给他制造点好机会。
谢老狐狸借着这个女儿吊着老二也够久了,再吊下去他那女儿都要成老闺女了,王家郎君也快等不下去了吧,既然这般难以决断,那我们当个好人推他们一把,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免得耽误了谢大小姐的缘分。”
“那不如就让静儿办一场宴会,时间不如就放在六皇子府的宴会之后,既是回礼也可以拉拢拉拢那位王妃,如今看来她还是很有几分宠爱的。最重要的是,可以借着给她介绍京中各家贵胄,拉她融入京城圈子的名头,把该请来的人都请来,到时候大家齐聚一堂......”
薛世棋口里的静儿自然就是五皇子妃,也是他的妹妹。他对自己妹妹的聪明还是了解的,很多女眷的事情,让她去安排,也方便很多。
听闻此言五皇子也觉得有道理。他虽然暗中对老六下过手,但到底是暗招,不像老二,做起事情来一副恨不能报上自己名号的架势,他有自信老六没有察觉,就算其中一两件被他察觉了,没准这会老六还都把这些按在老二头上呢。
所以明面他们也不过就是生疏而已,但老六这种年幼就去了封地的,他和哪个都生疏啊,所以只要自己这边先释放善意,未必不能拉拢。
想到此处,五皇子更是在心里鄙夷二皇子行事鲁莽又短视。到底差自己远已,若不是他母妃更得宠,他母家也更有势力,那般人拿什么和自己争。
第98章
“你又要出门!”喝完药的秦霁快速的把塞入口中的蜜饯嚼嚼嚼后吞下, 然后看着萧燕回一身外出打扮,眼里的怨念几乎快凝结成实质了:“萧.燕.回,你扔着自己身受重伤的夫君一个人在家, 自己一天天的出门逍遥快活, 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好可以让我身.受.重.伤的夫君知道, 以后要做危及自身的事情前多想想。”萧燕回边说边笑眯眯的在秦霁面前转了个圈,让他看自己的衣裳。
“我今日这身是不是比往日更显威严些?”她今日要去官牙, 特意穿了前几天在萧家绸缎铺新做的这身深枣红色衣裳,款式偏正式, 但看起来显白又有气场,她自己看着还挺喜欢的。。
“若能被你看中买下,直接从侍郎府的罪奴变成郡王妃的掌柜,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里值得你还特意穿的威严。而且遣个管事就能去办的事, 你偏偏要自己去!”秦霁扫了人一眼, 有些不满她对那些见都没见过的人的看中。
不过是一些罪奴,哪里值得燕回特意去挑,她想要传个话过去直接让牙行把人带过来就是,燕回竟然还为了这些人特意换了威严的衣裳穿。他们凭什么?
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酸味, 萧燕回不由的就弯了眉眼,勾起了嘴角, 俯身下去和秦霁近距离对视:“喂, 秦霁你现在竟然连这样的飞醋都吃!而且我哪里是为了他们穿的威严。”
她不过是今日换了个风格, 找个借口想让他夸一下而已,结果这人平日里敏锐而很,偏这会儿又木头了。心里虽然是在抱怨, 但却又带着莫名的愉悦。
“是啊,我吃醋了,那你留下来陪我,让钱良直接去把人买来,你晚点直接挑顺眼的不行吗?”秦霁伸手按在她颈后轻轻的捏。
感受颈后的温度,明明更亲昵的动作也做过,但面对秦霁这忽然而来的极有掌控里的动作,萧燕回却忍不住一阵耳热。
明明先逗人是她,此时移开视线扛不住的也是她。
“不行,我好几天都闷在家里安排宴席,今日我要出去逛逛......而且我衣服都特意换好了,妆发也打理好了,不出门太可惜了。”微微歪了下头,几乎是脸颊擦着他鼻子而过,一脱离他手掌的控制萧燕回直接退开几步,然后向着秦霁摆了摆手:“我出门了,回来给你带新口味的蜜饯。”
秦霁看她蝴蝶般飞走,也只能兀自咬了咬牙,忍着还有些疼的臀部,一个人靠在床上的矮几上看密报。
他这几天还一直呆在床上呢,比她更闷好不好,也不说陪一陪他。秦霁有点赌气的把秘报翻的哗啦想,但又拿飞出去玩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
“主子,今日牙行里买的大部分都是原户部右侍郎周彦博的家仆,周彦博虽然获罪但他能做到户部主官,在经营上还是很有些本事的,他家养的下人于经营上也算有几分本事。”
“听闻那位周大人出事是因为粮食的事情?”萧燕回问。
“是,因在去岁漕粮转运中勾结地方官员、虚报损耗、贪墨巨额粮款之事被查实,陛下龙颜震怒下旨抄家,周彦博本人流放三千里,其家眷及一应家生子奴仆尽数没入官牙发卖充公,今日卖的就是那些奴仆。”
萧燕回缓步往外走,她身边跟着的公公则一路介绍起周家的情况。
这人就是钱良,是和四角一起到她身边伺候的。
虽然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但是钱良和四角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生得白白胖胖,面团团一张脸眉眼总是弯弯的,未语先带三分笑,看着极为和气可亲。
有时候看着甚至像个富态的邻家大叔,是一个很有亲和力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人。听他自己介绍,他原在宫中内府当差的,所以略有人脉,消息也略灵通些。
今日萧燕回带出门的除了钱良外,还有猫儿和另一个也刚到她身边不久的王嬷嬷。竹月看家,四角那边则是有了疑似苏今月的人消息,一早就出门去了。
其实萧燕回还是很期待今日四角回来,能给她带来一些好消息的。不过,此时重要的还是买人。
今日官牙里比平日更喧闹几分,周家虽倒了台,但他本就官宦出身且为官多年,其家仆不少都是世代为仆,其中不乏识文断字、精通庶务、甚至在某些行当里握不少人脉关系的得力之人。这样的奴仆还是很抢手的,所以今日前来挑人的人也不少。
萧燕回带着人到时,牙行内已是聚集了好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不过里面并没有哪家主母。
她今日出行并没有特意张扬,乘的不够是一辆青帷马车,明面上身边跟着的人也不过猫儿,钱良,王嬷嬷,并一个车夫两个护卫。
但这个低调是以她郡王妃的排场来说的低调,他们一行人一下车,相比周围的人还是太过显眼了。
牙行管事那可是人精里的人精,看着眼前一行人,只一眼他就看的心口狂跳。
“宫里的人!不过是些罪奴发卖,怎么会来宫里的人?”再看第二眼,他发现自己和那白胖太监竟然还有一面之缘。他依稀记得那太监本是宫里内府掌管柴碳采买的,但后来犯了事被撸下去了,可前些天送几个周家下人进内府的时候,又听说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贵人要走了。
那么......他如今跟着的就是那位贵人?看了通身的气派的确像是哪家的贵人,但今日只卖些周家仆役,贵人怎么会亲自来?难道是记差了,以为今日卖的是周家的曾经的少爷小姐们?
管事的脑内九曲十八弯的思量,但不妨碍他急忙忙的向萧燕回几人迎了过去。
不过不待他走近就被钱良先挡住了。
“良......”公公两字还没出口去,就被钱良打断了。
“叫我一声良管事即可。”
“是是是,”管事的弓着腰,在一旁小心的问:“您老今日来是......”
“我家主子想要挑几个得用的掌柜,要劳烦管事的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管事的恭敬,钱良便也笑的和气。
管事的连忙殷勤地介绍:“有有有,我带您几个去后院,周府发卖的下人全在。周家先前管着最赚钱那几家铺子的掌柜,还有料理田庄的几位庄头都在,您们随意选。”
至于原先等着挑人那几家管事,此时全都找了借口避了出去。不得不说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各家管事察言观色和看人的本事,那都已经是修炼的登峰造极成为本能了。
钱良完牙行管事介绍连忙走回萧燕回身边:“主子,您是要自己亲自选,还是直接拿册子挑了,奴婢再去提人过来?”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些人在狱内好些天......许是形容上会不太好看。”
萧燕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亲自去看看吧。”
今日选的人若是得用,以后很可能会帮忙打理她手里比较重要的那批产业,萧燕回觉得还是亲自看过更好。
就在他们要往后院去的时候,门口竟然又进来一个明显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这人即使带了帷帽,也依然能从身形衣饰和跟着的丫鬟身上轻易看出来,她必然是哪府的小姐。
萧燕回只见这个身着鹅黄色云锦长裙,身姿窈窕的姑娘一进门看了自己一行人几眼,就直接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便向着萧燕回一个福礼,然后才开口道:“这位姐姐,请问您这是要去后院选人吗?我今日来是为了周府的一个小丫鬟,我们是旧识,不知道姐姐是否方便让我先把故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