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今晚九点左右二更。
第35章 菩萨低眉(二更) 要是有人能念着你。……
姜渔找到傅盈, 两人撑着伞,往山上逛了圈。
快到午时,便下山回到房间里。
初一在屋内等她们, 带她们打开密道, 走至暗室。
姜渔住了两天, 才知道还有这种暗道。
进密室, 傅渊坐着不动,萧南江起身向她们问好,又道:“和贞, 没想到你也会来。”
傅盈略显生疏地回应:【观虚道长, 好久不见。】
两人落座,萧南江为她们倒了茶, 轻飘飘开口:“梁王殿下,人都到齐了,可以说说您要做什么了吧?”
傅渊说:“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萧南江颔首,以示洗耳恭听。
“明日协助祭祀的栖云道长,是我的人。”傅渊说。
萧南江持杯的手一滞, 饶有兴致。
傅渊:“记住这点,到了明天,你就知道该怎么办。”
萧南江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梁王殿下,我已决心不参与此间俗务, 你认为带公主前来, 就能劝服我吗?”
“为何不能?”傅渊同样笑道,“她和母后很像,不是吗?”
姜渔侧眸看了眼,傅盈没什么反应, 显然习以为常。
萧南江道:“先皇后固然曾与我有血缘亲情,可她嫁与心爱之人,又得皇后尊位,即便最后自缢而亡,又何尝不是死得其所。我帮你一回,是为了却凡念,同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遭。”
“自缢?”
傅渊仿佛早有预料,修长手指拿起茶杯,把玩道:“她当然不是自缢。”
“她是用一把剪子,戳穿了自己的喉咙,硬生生血尽而死。”
*
三官殿内,成武帝仰头望着神像。
他亦不知要如何祈祷,才能消除萧宛凝的怨念。
自太后寿宴发生变故,英国公等人落狱,萧宛凝被关押凤仪宫中。
三天后,他踏足其中,她仍是平静的模样,屏退了宫人,独自坐在窗边,绣一只并蒂莲香囊。
从前他最喜欢来凤仪宫,因为唯有在这,他才可以短暂忘记朝堂烦恼,只做回傅昀。
这一回他站在珠帘外,望着她的脸庞,心中蓦然想起,她在闺阁时从不做这些,嫁他的前几年也都没有做过。
可是后来,突然有一天,她就学会了,于是此后他年年夏季都有驱蚊虫的新香囊。
那时他倍感高兴,以为这是萧宛凝对他的心意,然而今时今日涌现脑海的,竟是她第一次绣完香囊后,怔愣惆怅的目光。
还记得她说:“阿昀,我好像很久没提笔作画了,我的画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居然已经不记得了。左不过是些“当然可以”、“以后我陪你练”之类的漂亮话罢。
掀开珠帘,傅昀走了进去。
“你头回给我绣香囊的时候,说你好久没练画了。”傅昀问她,“那天我说了什么来着?”
萧宛凝没有抬头,微笑说:“陛下告诉我,香囊能绣给您戴,作画有什么用?”
傅昀的神情慢慢凝固在脸上。
萧宛凝绣完了香囊,施施然放下手,起身行礼。
尽管她什么都没问,可傅昀却似无法忍耐般,道:“英国公的事,朕已经在命人查处了,若他真的有罪,朕决不轻饶;但若他当真无辜,朕亦会还他一个清白。”
安静地听他说完,萧宛凝才开口。
傅昀以为她要替萧寒山求情,可她没有,她说:“臣妾恳请陛下,宽恕萧府眷属。”
她跪地叩首,行大礼。
“皇后这是做什么?”
“府中之人,皆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者,兄长于心不忍,才将他们带到府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恳请陛下宽恕他们的性命。”
萧宛凝如是说,纵然希望渺茫,她依旧愿为之一试。
那个会为她簪花,叫她“小姐”的林雪,那个在她伤到腿时,花三天三夜替她做了轮椅的程德,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人。
对傅昀来说,人命有高低贵贱,这种人死一千一万都不足惜,可那是她的家人。
傅昀久久盯着她,倏地冷笑起来:“是啊,英国公向来慈悲,倒是朕心狠手辣,做了这个恶人。”
萧宛凝无视他的话语,再度叩首:“请陛下宽恕萧家妇孺,及府中奴仆的性命。”
傅昀怒道:“你求了这么多人的性命,怎么不问问你的孩子?!”
萧宛凝不为所动:“他们是陛下的孩子,陛下有处置的权利。”
他们谁都知道,傅昀不会要这两个孩子的性命。但恰恰因此,傅昀格外暴怒。
“你以为朕什么都不会做?朕告诉你,倘若查出来傅渊和萧家的事有关,朕绝不轻易饶恕了他!还有傅盈,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不再是尊贵的公主,明天就给朕回封地去!”
见萧宛凝垂眸不言,脸上全然灰败,傅昀的怒火突然就熄灭了。
他退后一步,移开视线。
“朕不会动你,朕知道此事与你无关。”
“你是朕唯一的妻子,大魏唯一的皇后,这点永远都不变。”
他转过身,像是再也受不了,大步离开:“求情的话,以后别再说了。”
他走到门口,走出凤仪宫,就在这时,听见里面宫人惊慌的尖叫。
几乎瞬间意识到什么,他仓惶回首,箭步冲了进去。
可是晚了。
那把剪子插在她的脖子上,血汨汨流出,染红一地。
他将她抱起,听她在耳畔气若游丝细语:“妾愿以命抵罪……请陛下……”
“放过他们。”
这就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吗?
傅昀赤红双目,回头发了疯地怒喊:“太医呢?!都给我滚去找太医!!太医不来你们通通陪葬!!!”
他的眼泪开始不断坠落,双手开始不断颤抖。
怎么会这样呢?傅昀问自己,他不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萧宛凝明明那么心慈手软,往日逃难时没饭吃,她饿得受不了,却连杀只野鸡都下不去手,最后是七岁的萧淮业跑过来帮忙。
她怎么有胆量杀死自己?怎么有胆量背叛他,怨恨他?
可她偏偏就这么做了。她躺在他怀里,望着他笑,那双眼睛却死死盯住他,直至血尽而亡,仍未瞑目。
傅昀染了满手的鲜血,脸上惶然一片,喉咙溢出的不知是哭泣还是嘶吼。
*
“啪。”
萧南江手中茶杯倾倒,茶水流下桌面,他恍若未觉。
“她用这么惨烈的死法,只为保护几条鲜活的生命。为了萧家眷属,为了我和傅盈。”
傅渊微笑着将话说出口,萧南江的表情越狰狞,他说得越轻快。
“死得其所四个字,从来和母后无关。她想要的这一生都没能得到。”
“她心有不甘,心怀怨恨,理应有人替她报仇——对吗,舅舅?”
*
走出暗道,回到房间时,姜渔牵着傅盈的手,察觉她手心冰凉,神情无比恍惚。
姜渔握紧了她的手。
傅盈这才回神,朝她投以抱歉的眼神,继而看向傅渊。
【皇兄,为什么……】
她明明谁也没告诉过。
就连周子樾,都不知道她看见过那样一幕。
傅渊说:“这不难知道。”
傅盈低下了头,分外惭愧:【对不起。】
她以为瞒着他,至少能让他不那么痛苦,但是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傅渊推开门,送她离开,将伞递入她手中:“别再说对不起。没人值得你说对不起。”
稍顿,他说:“况且这次,你帮上忙了。”
【真的吗?】
“嗯。”
傅盈这才安心,笑着擦干眼泪,向他们道别。
姜渔倚在门边看她走远,回头说:“殿下,要不要去山上看看?”
傅渊厌恶雨天,这种绵绵细雨的天气也不例外。
然而今日头一次看萧南江痛苦,别人痛苦,他就愉悦,随意道:“好啊,去哪?”
姜渔有些意外,立刻拿了伞,笑道:“殿下跟我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