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江即刻高声道:“青烟化龙,绕御三匝——上苍感念陛下功德,遣龙神以示认可。”
众臣纷纷跪拜,口诵陛下圣德。
……
祭祀完毕,姜渔终于能回去休息。
听闻陛下对栖云道长异常赏识,还专门令他去北斗殿,再办一场祈福禳灾醮,为皇帝消除业力。
更别提栖云道长还会炼丹,成武帝找崔相平找了十几年,始终未寻得其踪迹,对待栖云可谓如获至宝。
朝堂政务繁忙,不多时成武帝便要带众人下山。
姜渔最后去了三官殿一次,完成最后的祈福。
没想到淑妃也在。
姜渔略微迟疑,没有避开,走过去行礼:“拜见淑妃娘娘。”
淑妃温声道:“梁王妃别来无恙,你来为梁王祈福?”
姜渔:“祈求战事顺利,国之安康。”
淑妃莞尔:“倒与我所求相同。”
又叹了一声,说:“陛下近来头痛发作,也不知那栖云道长,能否替陛下驱邪赈灾,保佑圣体康健。”
姜渔说:“陛下乃真龙天子,上苍以青烟化龙,感念陛下功绩,头痛当不药自愈。”
淑妃说:“是啊,我此前还打算替陛下抄写《度人经》,可惜怎么写都不满意,身边也没有个合适的人。只希望栖云道长,能助陛下清心吧。”
说罢,随意闲聊几句,就携侍女笑着离去。
姜渔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
密室昏暗,烛影摇曳。
萧南江坐于桌前,桌上陈列铜板,正为傅渊卜卦。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他沉吟说,“死无葬身之地,大凶。”
傅渊:“我早说过是这个结果,有什么可卜的。”
萧南江却又拿出蓍草,说:“再加五十两银子,贫道可为您重卜一次。”
“你们道观是有多缺钱。”
傅渊甩出一锭金子给他:“别卜了,懒得看。”
萧南江笑道:“这钱要用来接济难民,是善财。”
说着,仍开始重新卜卦。
这次不用他说,傅渊就能看出来:“马踏悬岩,弓断弦崩,大凶,你还有什么不信的?”
萧南江:“罢了……”
愣了下,他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又一锭金子。
傅渊轻抬下巴,示意:“替她卜一卦。”
“殿下是指……”
傅渊不置可否,萧南江道:“我明白了。”
可这一回,接连几次,他都没能卜出想要的结果。
眼见他迟迟不说话,傅渊问:“如何?”
萧南江摇头:“看来是我道行浅薄,竟无法为王妃卜出吉凶。”
傅渊像是不意外,只道:“这样也好。”
萧南江话锋一转:“不过除吉凶之外,贫道还是能看出点东西,譬如王妃这红鸾星……”
“无聊。”
傅渊制止了他的话。
萧南江眉梢微扬:“殿下误会,我没说这红鸾星和您有关。”
傅渊起身的动作顿住。
“那是谁?”
“殿下难道不知道吗?”萧南江反问。
四目相对片刻,傅渊冷声道:“我没兴趣知道这些。”
他大步走出密室。
出了房间,唤来初一:“把寒露给我带过来。”
初一不明所以:“寒露在王妃身边啊,您再等等……”
傅渊:“你现在喜欢违抗我的命令,是吗?”
那满面寒霜的样子,初一乍然回忆起王妃没来前他悲惨的遭遇,瞬间改口:“属下错了,属下这就去做。”
他急急忙忙找到寒露,急急忙忙把人带过来,转头溜走。
寒露茫然:“主上叫属下有事?”
傅渊坐在石桌旁,手指把玩佛珠,无甚表情:“王妃最近在做什么?”
“在为您祈福。”
“来玉仙宫之前。”
“一般睡到午膳前,然后吃饭,去湖边散步,去藏书阁看书,去……”
傅渊打断:“和谁接触过?”
寒露:“通常就是公主殿下,还有柳月姝小姐,以及书肆那边的人……”
傅渊不语,仿佛对她的回答怎么都不满意。寒露迟疑地想,这好像以前出任务,那些任务对象让她帮忙捉奸的样子啊。
她试探地回答:“有时候柳弘音公子会去书肆玩。”
傅渊终于抬眸:“谁?”
寒露松了口气,大咧咧地说:“柳月姝小姐的二哥,人长得还不错呢。”
傅渊想起这个人。
他收起佛珠,挥退寒露:“这种琐事,以后不必汇报给我。”
柳弘音算什么东西,长得好看更是没用。
寒露:“……哦。”
又不是她主动要汇报的,不懂。
很快,下山的时候到了。
同来时一样,姜渔和傅渊坐在马车上。
她将果子和茶都摆出来,靠着抱枕,找了个舒服的角落。
傅渊平静喝茶,全程没有说话。
姜渔闲聊问:“殿下,你觉得圣上千秋宴,我抄写一份《度人经》怎么样?”
傅渊:“不喜欢可以不抄。”
姜渔笑:“殿下你不知道,我可擅长抄书了,以前在学宫的时候,柳月姝每次写不完课业,都是我模仿她字迹帮忙写的。”
傅渊:“是吗。”
姜渔点头:“是啊,还有她二哥也是,不过她二哥那个字可真丑,模仿都不好模仿,我就帮他抄过几次。还好他人大方,给了我不少银子。”
傅渊说:“几次?”
姜渔愣了下,思忖:“应该有个五六回吧。”
傅渊放下茶杯:“你和他认识很久?”
姜渔说:“也没有很久啦,仔细算算,还不到五年呢。”
傅渊微笑了下:“他这样的人,有什么意思?”
姜渔拿起块果子扔进嘴里,回忆道:“他人挺好玩的,虽然傻了点,可是品性很好,因为家里管得严。”
傅渊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姜渔说:“不会呀,我认识他那么长时间,他真的是个好人。”
“……”
“在你眼里。”傅渊说,“谁都是好人?”
“不是,姜麟那种就是小人。”姜渔斩钉截铁说。
傅渊看了看她,意外不明地问出一句:“除了他呢。”
“那我想想。”姜渔支起下巴,少顷,笑眯眯说:“反正殿下在我心里肯定是好人。”
傅渊脸上并无高兴之色:“是啊,我只配和柳弘音相提并论。”
姜渔:“……”
这是怎么了。
她拿手指比出一点距离:“那你,比他好一点?”
傅渊脸色越发冷沉,忽地倾身过来,握住她手指,向两边分得更远,这才满意地坐直身子。
姜渔看着左手到右手三尺远的距离,默默收回一点。
傅渊面无表情,眼里充满警告。
“好吧,你比他好得多,这样行吗?”
姜渔抓起一块果子,送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