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姝和其他皇子一起,提前入猎场转了圈,猎了一只野兔回来,请她吃烤肉,姜渔便独自前去找她。
她去到时,野兔已经烤上。夕阳中,小小的庭院一角布置妥当,泥炉里炭火泛着红彤彤的光。
柳月姝亲自动手,将兔子穿在铁钎上,置于架上,转动、刷油。油脂滴落炭火,发出滋滋声响。
姜渔颇感兴趣地坐下来,一边帮她撒上细盐及研磨好的椒末,一边听她叽叽喳喳说起白日狩猎的趣事。
姜渔含笑听着,不多时兔肉烤至金黄,外皮微焦,内里鲜嫩的肉质香气混合着烟火气、香料气,浓郁地弥漫开来,勾人食欲。
“好了好了。”柳月姝迫不及待撕下一条后腿肉,放在洗净的紫苏叶上递给姜渔,“这个给你。”
又撕下一条,自己吃了起来:“哇,好吃好吃!”
姜渔吃得慢,同样点头赞叹。
两人吃得正欢,外面走来一名宫人,为她们送来一壶美酒,声称是陛下赏赐,人皆有份。
她替两人斟至面前,笑着将酒杯递给姜渔:“是葡萄酒,梁王妃要尝尝看吗?”
姜渔说:“不必了。”
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多言,低头离开。
柳月姝奇怪:“你不是喜欢这个口味吗?怎么不喝?”
姜渔说:“外人送的,还是算了,你也别喝了。”
这可是毫无章法的虐文世界,学会主动避险,不听、不看、不乱吃乱喝才是作为女主的必备素养。
柳月姝一想也是:“今天算了,下次让你尝尝我带的酒。”
姜渔弯唇:“好。”
饭毕,她同柳月姝告别,走在回院子的路上。
不知哪个宫人匆忙路过,不慎与她相撞,手里捧着的汤水瞬间洒了一些到她衣服上。
宫人慌忙道歉:“抱歉,奴婢这就带您去……”
“不用了。”
“啊?”
“我自己回去清理下就好。”姜渔婉拒,唤来远远跟随在后的寒露,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宫人只能眼睁睁看她走远。
尽管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让姜渔形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总之,虐文世界,不要相信任何人。
*
另一边,傅笙捏碎了手里笔杆。
他对着郭凌,阴沉地说:“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你的办法呢?!”
郭凌擦汗:“属下会竭尽全力,请殿下再宽允些时间。”
傅笙:“你最好别辜负本王的期望。”
郭凌只得道:“是,殿下。”
第44章 殿下救救 成交。
晨曦初破。
御林禁苑中白雾如纱, 缭绕在参天古木间。
马蹄踩碎落叶,脆响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青灰色的天际。
秋猎仪仗蜿蜒如龙, 旌旗猎猎, 金甲映照熹微晨光, 肃杀中透着恢弘。
姜渔混迹在人群中, 抬头望见成武帝高坐于华盖之下的御马上,身着明黄猎装,双目精光湛湛, 气势迫人。
傅铮久违地出现在人前, 看上去沉稳不少,规规矩矩勒马待在成武帝身侧, 时不时说上两句奉承的话。
即使不经意望向她和傅渊的位置,目光也很快划走,不再似从前那般多做停留。
饶是如此,姜渔依然能窥见他眼底隐隐的不服之色,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坐在马上, 百无聊赖地等待,傅渊更是神游天外,不时从她荷包里掏出糖果。
他今日着一袭玄色劲装, 在晨光里身姿挺拔,清隽非凡, 然而垂下的眼睫投落淡淡阴影, 覆盖眼下隐约青黑,可见昨夜未曾睡好。
姜渔不认床,睡哪里都一样,只是今早醒来就见殿下坐在床边, 面无表情贬低别苑的床铺,显然几乎没睡着。
她心里好笑,也不计较他偷糖果的事,好心地分了更多给他。
前方,成武帝声音中气十足,在清晨的空气里远远传来:“秋高气爽,正是狩猎好时节。我大魏以武立国,弓马之艺不可荒废。今日不论君臣,只论猎手,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
“谨遵陛下旨意!”众人齐声应答,许多年轻子弟眼中已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
宣丞相立于文臣之首,面容清癯儒雅,穿着正式的紫色官服,并未着猎装。他神情平和,仿佛只是来观礼,当皇帝目光偶尔扫过这边,便微微颔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仪式毕,号角手吹响第一遍预备号角,低沉雄浑的声音在旷野和山林间回荡。
成武帝一马当先,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来到猎场边缘的密林入口前。这里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一股混合着腐殖土、湿气和野性气息的风从林中扑面而来。
内侍捧上御用宝雕弓和金翎箭。成武帝接过,轻松地试了试弓弦,强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体内的热流仍在涌动,眼前的林木、远处的动静似乎都格外清晰,耳中甚至能捕捉到更远处的鸟鸣兽走之声。
“好!”他忍不住赞了一声,不知是赞弓,还是赞多日服用丹药后清爽的状态。
傅铮立刻催马上前半步,朗声道:“父皇拉弓如满月,气力贯长虹,儿臣看这林中群兽,今日定要闻风丧胆了!”
傅笙心里暗骂这马屁精,又恨自己晚了半步,赶忙上前笑道:“正是!父皇神武,儿臣只需紧随其后,怕是连箭都无处可施了。”
周围几位近臣、武将纷纷笑着附和,称颂陛下勇力。
成武帝心情大悦,扬鞭指向幽深林木:“众卿,随朕入林!”
第三遍号角冲天而起,激昂锐利,彻底点燃了狩猎的序幕。马蹄声顿时如暴雨般响起,尘土飞扬,以皇帝为首,大批人马呼啸涌入森林。
傅渊在人群稍后,不急于争先,视线跟随成武帝的背影,无波无澜。
姜渔策马跟上他,小声问:“我们往哪边走?”
两人骑的都是普通的马匹,照夜玉狮子太过显眼,并未带到禁苑。
傅渊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那些人太吵,我们走西边小径。”
姜渔握紧缰绳和弓弩,点了点头,森林中空气清新,又没了人群喧嚣,她的情绪很快调动起来,颇有些兴奋之意。
“殿下,那边好像有东西。”
走出没多远,她压低声音扯了扯傅渊的袖子,指着右前方一片微微晃动的灌木。
傅渊已然察觉,目光锁定了那片晃动。他缓缓张弓搭箭,动作优雅而充满力量,玄色的衣袖衬得他手指愈发冷白。
就在箭将离弦的刹那,一头不算大的獐子从灌木后惊慌窜出,直奔另一个方向。
这猎物不大,姜渔有把握,抢先说:“殿下,这个让给我。”
傅渊闻言,箭稳稳定在原处,并未松手。
姜渔一箭射出,未中,獐子吓得乱窜,她也不着急,又搭上一箭。
这就在这时——
“嗖!”
有箭矢比她更快一步,破空而出,獐子瞬间被射中,无力倒地。
姜渔:“……”
她垮起个脸回头,不满:“殿下,你抢我猎物。”
傅渊淡定地收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失手。”
姜渔信了他才有鬼,她驱马向前,道:“算了,不跟你一起,我去找柳月姝了。”
路过獐子时,还惋惜地瞥了几眼。
傅渊望她走远,朝一直跟随其后的寒露示意,寒露不待他吩咐,已自觉隔着距离,远远跟着姜渔。
树林清幽,傅渊仍在原地没动,直到身后传来哒哒马蹄声,接着响起赫连厄无奈的声音:“殿下,我一介书生,真的要来打猎吗?”
傅渊策马笑道:“打猎有什么意思?走,去会会我那五皇弟。”
赫连厄只好跟上去,祈祷这位祖宗别那么快把齐王给玩死。
*
姜渔沿着树林一路深入,本来是想去找柳月姝的。
不过柳月姝跑得太快,早不知去哪玩了,她找了半天没遇到,索性就纵马漫步,走到哪算哪。
直至夕阳西下。
天边铺开绚丽锦缎,林间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姜渔收获了几只山鸡野兔,心满意足,预备返回。
然而途径一处密林,忽然闻见极轻微、仿佛错觉的呼救声。
她犹豫少许,回头望了寒露一眼,对方朝她点头,示意周围没问题。
姜渔这才策马转向声音源头,绕过浓密树丛,果然瞧见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靠在一棵老树下,左腿小腿处一片血肉模糊,将裤腿染红大片。
女子脸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听见动静惊恐地抬起眼,看清后才稍稍镇定,气若游丝:“救命……”
姜渔下了马,边取出为狩猎准备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边快速问道:“女郎何人?为何独自在此?还伤得这么重?”
女子垂泪道:“我是柳州司马的妹妹,此次随兄长到长安,求姐姐救我一命,我兄长一定会答谢你的。”
姜渔蹲下身,给她上药包扎好,将她抱到马上,说:“你先忍一下,我这就带你回去。”
大约是衣裳用了熏香的缘故,女子身上散发无法忽视的清幽香气,因此马儿略显躁动,姜渔安抚了好一会它才继续向前。
到别苑处,就不能再骑马了,姜渔只好把她扶下去,让寒露牵马先回院子。
别苑里有随行的太医署女医,姜渔找到管事嬷嬷,言简意赅地吩咐:“这是柳州司马大人的妹妹,在林中不慎坠马,被我遇见。先让女医给她诊治,再派人去查问一下柳州司马大人现在何处,通知他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