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坏了,就自己吃掉。有一回我吃了整整五个,晚饭都省了。”
说着,第三只也好了——是只小猴子,抱着颗雕成桃子的果肉,顽皮可爱。
他将三只小动物并排放在青瓷碟里,推到姜渔面前:“吃吧,解腻。”
姜渔看着那碟苹果雕出的小动物,她拿起那只狸奴苹果,小口咬下一只耳朵。果肉脆甜,汁水充沛,冲淡了口中麻辣的余味。
“好吃吗?”傅渊问。
她点头,将剩下的苹果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傅渊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两人分食完那只苹果,他又拿起小老虎。
姜渔抢在他前面:“这个算了,你能下得去嘴吗?”
傅渊:“能。”
姜渔:“能也不行。”
她把小老虎从他手中夺走,他挑了下眉,随手又取了只苹果,这次还是雕了小老虎。
姜渔:“……还好糯米不在。”
傅渊笑着放下苹果,姜渔趁机夹了块辣锅的菜叶放进他嘴里,他顿时脸色微变,拿起凉茶全灌了下去。
姜渔抵着他肩膀一个劲笑。
依稀间,天上又有雪花飘落。
众人仰头望天,不少都欢呼起来:“下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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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年底太忙了,我尽量调整下,最晚下个周就调回原本的更新时间。
第61章 宜结姻亲 殿下最好了。
几场雪后, 长安街道越发冷寂。
宣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怎么也驱不散那股刺骨寒意。
成武帝坐在龙椅上, 手里捏着刚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纸上是宗政息铁画银钩的字迹。
“臣死罪。朔方城破, 三万将士殉国, 夜国铁骑已至云中。我军已无余力,臣恳切提议……当与夜国议和。”
议和两个字后面,跟着更刺目的条件:割让云中、朔方二郡, 岁贡白银五十万两, 绢帛三十万匹。还有最后那一行——
“……为固盟好,宜结姻亲。”
殿内死寂。文武百官垂首而立,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众卿。”成武帝声音嘶哑,“都说说吧。”
沉寂片刻,兵部尚书出列。
“陛下,宗政将军所言,确乃实情。北境防线已溃, 夜国兵锋正盛,若再战,恐……”
他没说下去, 但谁都懂——恐国将不国。
傅笙紧跟着出列,道:“父皇, 宗政大将军对夜国最为了解, 他尚且如此提议,那便是真的无路可退。夜国给出条件虽然严苛,但只要战乱停歇,我军就能恢复元气。”
他补充道:“况且新任国君拓跋挚, 年少时曾来我大魏为质,在长安住了三年。那时他便对和贞公主格外关注,若两国订立盟约,以结姻亲,想必他会同意。”
太子于无风谷一战,虽损失惨重,却硬扛伤势,绝地反杀了夜国前任国君。此后新君拓跋挚在其叔父扶持下即位,以铁血手腕攥紧了权势。
傅笙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傅渊,他所说并非谎话,拓跋挚喜欢和贞人尽皆知,傅渊还专门警告过他离和贞远点。
傅笙提及此事,心里知晓父皇不会同意,只是为了逼傅渊一把。可傅渊却从容起身,道:“儿臣赞成宗政将军之提议,但具体条件,还要与夜国商讨,不急于一时。”
朝堂内霎时静了一瞬,傅笙的神情也僵在脸上,不可置信。
成武帝扶着额头,淡淡地“嗯”了声,不辨喜怒。
“臣附议。”户部尚书出列,额上全是冷汗,“国库……国库实在拿不出更多军饷了。去岁黄河泛滥,今春河南大旱,百姓……”
“所以就要割地赔款?还要送公主和亲?!”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傅铮大步出列,年轻的面庞因愤怒而涨红:“父皇,儿臣请战!北境之失,非战之罪,乃粮草调度不力、后方支援迟缓所致。儿臣愿领兵北上,不破夜国,誓不还朝!”
“不可!”兵部尚书驳斥道,“军中无戏言,齐王殿下从未亲临战阵,岂能儿戏?宗政将军用兵三十年尚不能敌,可见夜国来势凶猛,我方更要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再徐徐图谋。”
“休养生息?徐徐图谋?”傅铮猛地转身,“你不敢打的仗,我来打!什么割地赔款,公主和亲,这是要把大魏的脸面踩进泥里!”
几名武将随之跪倒:“臣等愿随齐王殿下出征!”
主战派声势一振。
朝堂顿时吵作一团。主战者痛陈国耻,主和者哀叹民生,两派争执不下,几乎要在御前动起手来。
成武帝头痛欲裂,猛地一拍桌案:“够了!”
殿内瞬间静下来。
成武帝冷冷地扫视众人,最终停顿在宣列泽身上,须臾后厌恶地挪开。
“容朕再思。退朝。”
*
成武帝过来时,淑妃正在插一瓶红梅。
见他面色肃穆地走来,忙放下剪刀迎上去。
“陛下脸色不好。”淑妃温声道,亲手为他解下沾染寒气的大氅,“可是今日朝堂上不顺利?”
成武帝在暖榻坐下,揉了揉眉心,将众臣争议之事简单说了。
淑妃如往常般为他按捏太阳穴,轻叹道:“原是如此。素闻宗政将军性情刚烈,若非迫不得已,恐怕他不会有此提议。”
成武帝道:“你也觉得应该求和。”
“臣妾非是主和,而是为陛下、为大魏思量。”淑妃嗓音温婉,“战事若再绵延,耗的是国库,苦的是百姓。若能以一时之退,换得休养生息之机……未尝不可。”
她指尖力道恰到好处,成武帝眉头稍舒:“朕何尝没这么想过?不过……罢了,此事不是你能议论的。”
淑妃低声道是。
她递了个眼色,身旁宫人拿来丹药,服侍成武帝用下。
成武帝斜倚软榻,喟叹一声:“宗政息还说要送公主和亲,现如今适龄未嫁的公主,只有和贞一个,朕怎么忍心?”
淑妃轻声道:“陛下何须真遣公主?从宗室中择一适龄女子,封为公主,送去便是。既能全夜国颜面,又不伤天家骨肉。”
成武帝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倒也是,区区夜国,本就不配这份尊荣。”
说罢便闭上双眼,在丹药作用下,疲惫地撑着脑袋小憩。
*
傅渊回到王府时,已临近正午。
绕过影壁,穿过月洞门,先闻得一阵轻轻笑声。
就见姜渔蹲在雪地里,披着件石榴红的织锦斗篷,风帽滑落肩头,发间步摇随着动作摇晃。她正专注地用手拍实一个半人高的雪堆,连翘和几个小丫鬟在一旁帮忙滚雪球,笑闹成一团。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园中那株老梅开了几朵,红艳艳的点在雪白间,煞是好看。炭盆搁在廊下,烧得正旺,热气混着姜汤的甜香袅袅飘来。
傅渊驻足看了片刻,解下墨狐大氅递给侍从,信步走了过去。
姜渔正费力地把第二个雪球往上搬,脸颊冻得微红,鼻尖也红红的,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她没注意身后有人,直到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来,稳稳托住那摇摇欲坠的雪球,帮它安在了该在的位置。
“殿下?”她回头,“你回来了。”
“嗯。”
傅渊随手拿起旁边的胡萝卜,稍一用力,端端正正插在了雪人的脸中央。
姜渔添上笑脸,雪人便憨态可掬地冲他们微笑。
“好了。”傅渊捏了捏她冻红的脸,“外头冷,进去吧。”
姜渔被他握着手,边往里走,边聊起她从柳月姝那听到的传言:“陛下要送公主和亲?是真的吗?”
“你消息倒灵通。”傅渊笑着说,“不会成真的,一旦有任何苗头,淑妃会告诉我。”
姜渔低声说:“殿下,你该跟和贞谈谈。”
“为何?我说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姜渔犹豫,不知如何解释。
她觉得书里成武帝送傅盈去和亲,一定不是意外,正待找借口阐述,就听傅渊道:“行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去问问傅盈。”
姜渔转向他,他神色平和,仿佛只是随意之言。但她知道,他会解决好的。
她稍踮脚尖,捧住他的脸:“殿下最好了,今天上朝冷不冷?你说了带我送的手炉,怎么没带?”
“上朝也要带?”傅渊说,“你那手炉上的图案不能换一个?”
“不要,兔子多可爱啊,还是我亲手绣的。”
“……行,知道了,我会带的。”
……
午后,傅盈果真来了趟梁王府。
姜渔给他们送来新做的菊花茶,随后悄声退出,给他们留足空间。
傅盈捧着茶杯,垂头,略显局促。
傅渊坐在她对面,喝完一杯茶,淡淡道:“边关的消息你应该听说了,还有和亲一事。无论有谁对你说什么,都无需担心,我会处理好。”
傅盈摩挲杯壁,半晌,道:【皇兄,我愿意去和亲。】
傅渊掀起眼帘,仿佛第一次看清她似的,凝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傅盈鼓起勇气:【总要有人去和亲,如果不是我,那就是其他无辜的女子,我不能坐视她们离开家人,被迫去那种地方。】
良久,傅渊道:“不会有人去。大魏已经决定要割地让款,拓跋挚还有什么不满足?我向你保证,我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