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中午, 徐母亲自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大菜。
随着一盘盘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味佳肴端上桌,客厅闹哄哄的小孩儿自觉争先恐后跑到饭桌前坐好,接着就是一连串七嘴八舌的彩虹屁, 没啥逻辑, 但却能把他们奶奶(姥姥)哄得眉开眼笑, 温柔的跟白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今天特地摆了两桌, 大人一桌,孩子们自己坐一桌, 因为不仅大人喜欢边吃边聊话很多, 小孩子那小嘴巴激动的时候也特别能叭叭, 分开坐挺好的。
“楠楠和漾漾回来了, 小蕊也在家,孩子们都在, 今天我们家也是大团圆了……”徐父举着酒杯高兴道,
刚喝过一杯酒, 姐夫立马奉承起老丈人:“爸, 您这酒很不错……”
“那是, 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上好的陈年佳酿……”徐父一高兴, 有些忘乎所以, 一连喝了好几杯。
然后, 在徐母的眼神警告下, 讪讪把酒杯放下。
姐夫也在徐盛楠的瞪视下,开始吃菜,他的本意可不是灌醉老丈人。
徐漾漾在桌下戳戳贺际洲。
贺际洲顺势紧握住她的手,放道自己腿上,侧过脸看她。
“看到我妈和大姐的眼神杀没?我也会。”徐漾漾靠得更贴近他一点, 语气轻轻的说。
“这么凶啊?”贺际洲唇角微扬,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以后可不敢招惹我们乖宝了。”
不过他家小姑娘凶狠瞪人的时候,她那双顾盼生欢的大眼睛,泛着浅浅涟漪,恍若盈盈秋水的模样,确实格外动人心魄,令人不自觉想要沉溺其中。
不知道某人在这短短一瞬想了些什么东西,但不妨碍徐漾漾听出他话里的漫不经心,轻哼一声,抽出手不给他碰了。
一顿饭下来,贺际洲喝了不少酒,索性徐漾漾他们不着急回去,于是顺理成章多留一会儿,下午再回去。
上次徐漾漾回来,主动提出把房间整理出来给冬冬和夏夏两个小侄子。
这次回来,徐母已经把房间改成了高低床,他俩原来的房间整理成客房,平时徐盛磊夫妻回来也可以住,不至于跟孩子们挤着睡。
换作之前,她肯定不会这么大方,像是恶龙守护自己的宝藏一样,哪怕自己用不上,也会做好标记,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现在,可能是灵魂深处有了更深的羁绊和归属,有了更珍贵的宝藏,对于这些变化,变得可有可无,徐漾漾没有太多感触,唯一感觉不方便的,就是她这会儿想眯一下,感觉进哪个房间都不合适。
贺际洲长臂一揽,让徐漾漾趴到他肩膀上。
“别动手动脚的……”徐漾漾把他推开,不高兴嘟哝道。
贺际洲把手放在她的后颈处,一下一下摸着她头发,声音轻轻的:“宝宝趴我身上睡一会儿。”
“我还好了,不是特别困,等下就好了。我感觉每次回来,我妈对你咋那么热情?嘘寒问暖的。快说,你给她喂了什么迷魂汤……”说着说着,徐漾漾自己靠到了他肩膀上,凶残地蹂躏他的耳朵,仿佛上一秒对他的嫌弃不存在一样。
面对她的时候,徐母只差揪着她耳朵,耳提面命了。
感受到她话里的委屈ʟᴇxɪ,贺际洲温柔地摸摸她。
看到徐母从孩子们房间里出来,徐漾漾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把手放下,准备移步到侧卧加入她大姐和嫂嫂的秘密谈话。
“漾漾,有人敲门,你看看去。”
“哦。”徐漾漾脚步一转,往门口走。
无人在意的角落,徐盛磊悄悄松了口气。
对上大妹夫略显同情的目光,徐盛磊指了指房间和徐漾漾,好心为贺际洲解释道:“以前她们三个女生闲的没事凑一块,受伤的人必须是我。”
就是徐盛楠嫁人后,他也没能逃脱被媳妇和妹妹欺负的命运,他平时最怕她们凑一块,到时不仅私房钱被搜刮一空,还会倒欠两个妹妹一堆要求,严重一点还要独守空房好几天,还没处说理……
“谁啊?”徐漾漾打开门,惊讶了一下,敞开门让他们进来。
徐雪儿两人进屋上前问好:“伯母,大伯,过年好。磊子哥,大姐……”
徐父乐呵呵的招呼两人,徐母微微扯了扯嘴角,淡淡应了一声。
尽管那些破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也让他们进门了,但徐母做不到心无芥蒂,每次碰面都是不咸不淡的,这就已经是她很大的退让了。
在徐母这里,说她强势也好,蛮不讲理也罢,她给自己孩子的东西,别人要想伸手沾染,她完全敢毫不留情的剁掉。
而缓和这一切的前提是,徐漾漾过得很好,很幸福。
徐漾漾磨蹭到贺际洲身边坐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徐雪儿的男人,典型的长辈眼中踏实稳重的长相,但在徐漾漾看来,就……一般般,没她家贺际洲好看,不是她的菜。
不等徐漾漾多看两眼,下一秒被一只大手把她“自由”的小脑袋按住了,除了某人的侧脸什么都看不到。
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待见,徐雪儿待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徐雪儿忽然对徐漾漾说道:“漾漾,能陪我下去走走吗?”
徐漾漾推开男人的大手,点了点头,正好她也想听听她想要说什么。
徐漾漾两只手揣着兜,站在楼梯口迎面扑来的凉意来了个亲切问候,人瞬间精神了。
“你想说啥赶紧的,早点说完各回各家,在外面吹风冷死了。”
徐漾漾语气十分不耐烦,徐雪儿温柔笑着:“真好,漾漾你一点没有变。”
徐雪儿抬头望着树上空荡荡的枝丫,缓缓开口道:“对不起,漾漾,这是我欠你的一声道歉。”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要抢走属于你的东西,包括男人……”
徐雪儿直抒胸臆,徐漾漾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圈,好在大冬天除了鸡嫌狗憎的小屁孩,没人乐意出来吹冷风,两个男人也离得挺远。
“当时,确定你们双方都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愿,我才对他下手的。或许大家会说,我不要脸,捡了你不要的破烂,但我不在乎,他是我能接触到的,最好的选择,也是让我脱离那个家,最好的捷径。
如果没有这件事,大伯和伯母或许也会为我相看适合我的对象,你们一家都特别特别好,但有我那个妈在,再多的想法和善意都抵不过她的胡搅蛮缠。”
那时候,她顾不了太多,只想拼命挣扎,不让自己坠落曾经的泥潭。
徐雪儿敢将自己的后半生寄托在那个男人身上,绝大部分原因是徐漾漾,两人见面之前,她爸妈一定会仔细考察对方各方面的条件,他们不像那个女人,一心惦记着“嫁”她的彩礼和好处,所以她愿意放任自己赌一回。
她在接触对方以前,十分确定两人未来没有任何交集。
她不会抢徐漾漾的任何东西,甚至提前知道嫁给贺际洲的好处更多,他未来成就也特别高时,徐雪儿也从未肖想过他一丝一毫。
只是,她恍然记得,他们夫妻感情好像没现在那么好,折腾了几年,最后还是离婚了。
好在,徐漾漾身后有她爸妈和哥哥姐姐一直支持她,离婚后的她洒脱又自由,同样很快乐,是自私卑劣的她可望而不可即的。
“我那时候,很恨她,却又可怜她,想逃离她,又下不了决心。作为她的女儿,我好像继承了她那些可悲的特质,又坏又自私。自私的想要你只有我一个好姐妹,于是背着你做了好多坏事,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看我,说的乱七八糟的。”徐雪儿仰着头,看着天空笑得很轻很轻,手指不经意间快速擦过眼角。
徐漾漾看到了,她抿着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同一件事,双方立场不同,所见所想都不一样。
就徐漾漾感受到的,这件事她在乎的不是男人,而是感受到了背叛,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但在徐父徐母眼中,特别是徐母,她觉得多年的付出喂了狗,养了一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为自己的女儿委屈不平。
徐雪儿想要在有限的条件下,给自己谋一个更好的出路,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好处是实在的,好像也没什么错。
然而,她现在轻描淡写的用三言两语将她做过的那些事一笔带过,是真心实意,或是避重就轻?这些,徐漾漾不清楚她真是的想法,也不打算深究。
还有好多好多话,徐雪儿没有说,最重要的是,她一直都是她最最喜欢的妹妹。
“说得再多,感觉都是为自己找借口,估计漾漾你也不耐烦听。”徐雪儿自嘲般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姐夫他家里人很好,他对我也挺好。他工作稳定,我自己在外面做点生意,收入还不错。”
“以后漾漾你有想要的东西,我也有能力满足你了。”徐雪儿一直温柔的笑着看她,只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只是她的随口一提,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徐漾漾低着头,找干净的雪往上面踩,绵绵的,又带着点咯吱咯吱这种清脆的声音,特别解压。
徐漾漾一直不出声,徐雪儿期待的神色,慢慢变得失落。
明明最了解徐漾漾爱憎分明的性格,可徐雪儿还是忍不住妄想她的回应。
其实,徐漾漾没有在见到她时,对她破口大骂,甚至愿意听她说完这些话,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徐漾漾并不是那么会跟人生气。
她脾气一直挺好的,每天乐乐呵呵的,过的很随意,小事不会计较,大事……过一段时间,在她这里可能会自动变成小事。
简而言之,就是不咋记仇。
这种有时候挺好的,不会把很多事一直压在心里过不去;有时候挺烦,特别是吵架的时候,想拉旧账,但最愤怒的时期早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提起来自己都感觉没啥意思,很容易吵输……
“我……”
“你……”
两人同时出声,徐雪儿连忙屏声,殷切的看着她。
徐漾漾骄矜的扬起下巴,声音不急不缓:“我知道了。”
她这态度,像是在一大篇文字上,随手圈了“已阅”两个字,但这回复对徐雪儿来说,已经足够了,清丽的面容在这一瞬间,迸发出惊喜的神色。
“你以后,记得对自己好一点。”徐漾漾没管她什么反应,说完缩着脖子赶紧跑了,外面怪冷的。
徐雪儿看着她跑开的身影,眉眼染上了笑意,轻声回道:“好,我会的……”
贺际洲对两人微微颔首,跟着她身后一起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徐漾漾回头看了一眼,顺便勾住贺际洲胳膊,耍赖让他拖她上去。
徐漾漾不觉得自己越俎代庖,轻易替别人说原谅,从她选择接受这一切开始,她就是她了。
人都有私心和欲望,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她以前太累了,希望她不要再背负那么多,努力扎根,向阳而生。
不管怎么说,徐漾漾希望她幸福快乐,也希望每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孩子,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开始下雪了,我们也回去吧。”徐雪儿抬头看着楼上徐家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身边的男人说话。
昨天在百货大楼外,徐雪儿站在路口,也像这样,看着他们的背影很久才ʟᴇxɪ离开。
一直真徐家这边待到四五点。
临走前,徐母专门炸了一袋子地瓜丸子,不过不是给徐漾漾的,而是给贺母带的,她特别喜欢吃徐母做的炸地瓜丸子。
贺母试过按照徐母的方法做,但总是做不出她做的味道,后来就理所当然蹭老姐妹的手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