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徐漾漾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 夕阳的余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原本计划今天和于婶一起做炸鸡腿和汉堡的,但她现在完全没有了兴致。
傍晚十分,贺际洲回来, 一眼就看见他的小姑娘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 可怜巴巴的窝在沙发里。
于婶听到声响, 急忙从厨房探出身来, 赶在贺际洲说话前,手指悄悄指了指沙发的方向, 用口型无声比划了好几下。
贺际洲会意地点头, 轻手轻脚走过去。
上前将徐漾漾连人带抱枕一起抱到怀里,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拆了发带重新给她绑好,低声询问:“我们家漾漾今天工作不顺利吗?”
他家小姑娘总是如小太阳一般, 温暖又明亮,一般能让她烦心的事不多。若是家里的小崽子惹她生气, 不等他进门, 她就嚷嚷着让他管管他儿子了。
徐漾漾把脸埋进他胸口, 声音闷闷的:“嗯, 我有点烦。”
他没有急着追问, 只是稳稳地抱着她, 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 无声安抚她, 他一直都在。
“老公,我今天在学校老师面前闹了笑话……”徐漾漾在贺际洲的心口蹭蹭,积攒了一下午的郁闷,在此刻只想一吐为快,“我们开周例会的时候, 校长太能说了,我无聊跟小梅传纸条,被他抓住了,然后让我们写例会记录交给他。”
开小差这种事,一般都抓的学生,现在好了,她这个老师被抓典型了。
在学校时还好,散会的时候吵吵闹闹的,同事们都很友善,即使在借笔记的时候偶尔被取笑一两句,也不觉得很丢脸。
但是人吧,就不能太闲,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然后越想越懊恼,心情也越来越糟。
回来这一路上,她仿佛能看见未来——这件事,一定会广为流传,然后成为学校的一个经典案例,但凡学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被拿出来反复鞭笞。
除非有哪个新来的菜鸟闹出更大的笑话,她这件事才有可能翻篇。
贺际洲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只是没有经验,手段比较粗浅稚嫩。
“没事的。”贺际洲到底没法昧着良心说,大家很快会忘记,这种糗事就像孩子的黑历史,很难彻底抹掉。
这显然已经成为她的一段记忆了,还是十分深刻的那种,他没办法帮她遗忘,只能想办法让她不要太在意。
“会议记录写好了吗?不行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他帮忙写一份检讨,到时候让她交上去。
想ʟᴇxɪ必当时,校长应该也是不指望能收到两个人那份完整的会议记录,无非是想给个警示罢了。
“我们在学校写完了才回的家,借其他同事的笔记抄一抄,再补充一段自我检讨就行,不是很难。”徐漾漾觉得不管写没写完整,到时候交的时候,顺便跟校长认个错,应该就没事了。
她们校长有时候也是个挺好相处的可爱小老头来着。
徐漾漾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傲娇与得意,这点事可难不倒她。
难的是,她和孙小梅,即将成为学校的“经典咏流传”。
跟贺际洲说完心里话,把憋在心里的郁闷都说出来之后,感觉好像没之前那么纠结懊恼了。
有时候能有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真的很重要。
所以真的不怪自己有点小问题就要找他,实在是他太有安全感了,遇到问题时他会立马给出解决方案,还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心情,用他的方式让自己安心。
徐漾漾觉得这样的人,很难不让她心动,依赖他。
但是!
以前她也不是没在开会时传纸条,怎么这次就被点名了?难道她最近真的时运不济?昨天她吃饭不小心咬到了腮帮子,今天买的馅饼也特别咸……
“于婶,你现在有空吗?”徐漾漾忽然坐直,大声喊于婶。
“咋了,啥事你说。”于婶百忙之中,从厨房探出头。
毫无预兆地,贺际洲就那么看着他怀里的宝贝,莫名一下子从低落中振作起来,变得活力满满,兴致昂扬。
尽管他自认为足够了解她,但有时候还是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
“咱们家属院你知道哪里有柚子叶不?”
于婶有一瞬间,希望自己听错了,不是很确定的说:“柚子?咱家没柚子了。橙子行不行?”
徐漾漾:“柚子叶,我要柚子叶,不是吃柚子。”
于婶:“要那干啥?”
徐漾漾一脸认真:“我感觉我最近有点倒霉,想去去晦气。”
贺际洲沉默了一瞬,试图阻止她这个离谱念头:“宝宝,我们要相信科学。”
“相信科学没错,但也要尊重优秀传统文化嘛。”她以前看到一种说法,说是国考和省考那两天诸事不宜,一般能在这种日子冲出来的,是气运之子还是啥,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总是有理的,贺际洲捏捏她终于露出笑容的小脸,不在反驳。
只要不触及国家安全和原则性问题,贺际洲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在她这里,很多时候基本没有抵抗力。
好端端的,于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要除晦气,依然帮忙想办法:“咱这没柚子叶,用艾草叶行不?”
下午看着徐漾漾没精打采的模样,于婶也心疼。好不容易被贺际洲哄好,有笑脸了,于婶可不敢拒绝。
她那小脸蛋,笑起来才是最好看的。
“不行的话,咱再跨跨火盆,我再包点饺子,你多吃两个,饺子有招财纳福的意思,也有用。”
徐漾漾想了想,说:“咱们每种仪式都来一遍,礼多人不怪,总有一个能起作用。”
主打一个以量取胜。
家里没有现成的艾草,于婶忙着剁馅儿包饺子,只能他们两个出门摘艾草。
家门口墙边就长有稀稀拉拉的几株,怎么说呢,徐漾漾担心家门口这里的,什么时候被哪个小孩尿到了也不一定。
干脆走远一点,绕到家属院后面那块去摘。
徐漾漾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外面冷飕飕的,插在兜里牵手更舒服。
六点刚过,天色已渐暗。
路过的院子里不是在做饭,就是在打孩子。
团子也经常弄得一身脏兮兮的,衣服的胳膊肘和膝盖那里也总是磨破,徐漾漾觉得她不揍孩子的原因之一,很大程度是因为团子的那些脏衣服不需要她洗。
“妈妈,我等下在小博家吃饭。”
团子和小季博匆匆跑来,又匆匆离开,一看就是在小季博家玩到现在,被方婶子叫来告诉他们一声。
两个小屁孩经常这样,互相到对方家里吃饭,晚上他爸去接回来就行。
这时候艾草才刚冒出嫩芽,两个人只摘了几片叶子,意思意思一下就行。
回到家,于婶已经把火盆准备好放在院子里。她接过那一小撮艾叶嫩芽,在火盆上撩了撩,直接往徐漾漾身上扫,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整个过程十分之潦草简单。
徐漾漾差点没憋住笑,被于婶瞪了一眼,只能尽量憋住,让看起来严肃一点。
她想不通,自己刚才怎么会生出扫扫晦气这种想法出来。
晚饭又被于婶盯着吃掉两个饺子。
莫名其妙地,于婶成为了最重视这个仪式的人……
周末上午,徐漾漾半梦半醒间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抓了个玩偶到怀里揉捏。
等她收拾妥当下楼,看见贺际洲正在往车上放东西,还有团子兴奋地往书包里塞零食。
“你们干嘛呢?准备出门还是搬家呀?”徐漾漾出声调侃。
“妈妈,爸爸今天要带我们出去玩!”团子听不出来,满眼都是出去玩这件事。
“带某个受挫的小徐老师出门散散心。”贺际洲进厨房端了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出来,递给她,“冰糖雪梨,润润嗓子。”
徐漾漾一瞬间从想要抱抱,变成送给他一个大白眼和后脑勺。
她嗓子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她问了他敢说吗?徐漾漾双手捧着茶缸子,跟着后面快走两步,往他小腿踢了一下。
贺际洲回头捏捏她的脸蛋,一把抱起她放到躺椅上,让她可以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监工。她是家里的老大,待遇必须最好。
她醒的晚,过会儿提前吃中饭,正好。
出发前,徐漾漾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还是带个帽子比较好。
“我上楼拿个帽子,很快下来。”
贺际洲把两个饭盒塞到团子手里,让他拿到车上,转身跟在老婆身后就走。
忽然被委以重任的团子:“……”
他腿腿还没有长高,还爬不上家里的大车!
好在他都习惯了,他妈妈每次出门前,经常忘记带东西。
徐漾漾起床时,专门扎的丸子头,这样在家里躺着的时候,不会压到头发。现在出门的话,就不怎么方便戴帽子了,解开重新扎了个斜麻花辫。
贺际洲在身后帮她理了理头上的碎发,不知道从哪取出来一个小东西为她别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