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小女孩不哭也不闹,存在感特别低。
徐漾漾不是医生,但隐约知道她这种状态不正常,不知道郑芬芳有没有注意到。
路过邮局,徐漾漾跟程新兰他们两个说了一声,拉着团子进了邮局。
家里信封和邮票都有,徐漾漾已经提前写好了杂志社的通讯地址,直接寄出去就行。
“你这次不打电话了?”工作人员收过徐漾漾的信件,多问了一句。
徐漾漾每次来打电话跟不要钱一样,让人没法不记得她。
团子也在一旁问:“妈妈不给奶奶和姥姥打电话吗?”
徐漾漾:“我们回来再打。”
到了公交车站,徐漾漾一直拉着团子没放开过。
上了车后也是紧紧抓着他,她怕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把他落下了。
车里的人也不多,一行人幸运地赶上了有空位的一趟公交车。
笑笑小姑娘一直被程新兰抱着怀里,跟她的名字一样,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话也多的不行。
“笑笑你要上幼儿园了吗?”徐漾漾碰碰小姑娘头上的小揪揪,也是软乎乎的。
笑笑眨巴着眼睛,奶兮兮地说:“笑笑要的喔……”
“妈妈……”团子抓着徐漾漾的手,把自己的脑袋贴过去,“妈妈我也有头发。”
徐漾漾顺着他的意思蹭了蹭,手感也很好,就是太短了没法让她扎小揪揪。
程新兰和郑芬芳抱着孩子坐在前一排,程新兰一路都非常耐心地给她们讲经过的那些地方,那些路又通向哪里。
徐漾漾在后面跟团子玩着手指游戏,偶尔听那么一两句;郑芬芳则听得格外认真,在她的一言一语中不断吸取她所需要的信息。
没多久,一行人下了公交车,跟着程新兰往她说的那个地方走。
看到有卖糖葫芦的,徐漾漾赶紧拉着团子冲过去买了一大把。
“来来来分糖葫芦了,笑笑你要几根?两只手都要啊?也行,一只手一根。”徐漾漾边说边把两根糖葫芦放到她手里,乐得小姑娘笑的眼睛都要没了。
“漾漾你别惯着她,拿一根就成,她吃不完这么多。”家里不缺一两根糖葫芦的钱,程新兰倒不会跟她推拒这点东西,就是受不了徐漾漾惯着孩子那个劲儿。
有时候说了她也不听,因为她自己都是犯错误的那一个,还是带头的主犯。
徐漾漾随意摆摆手,同时给不爱说话的小姑娘也塞了两根过去,也给两个大人分了一根。
团子已经开吃了,手里还拿着一根晃来晃去的。
他每天只能吃一根糖葫芦,但多拿一根在手里会更开心!
小女孩郭萍萍手足无措地捏着被塞过来的两根糖葫芦,盯着它们不知道怎么办,闻着它们香香甜甜的滋味,身体突然颤抖起来。
好在郑芬芳一直留心自己女儿,及时发现了她的异常,连忙抱她进怀里安慰。
徐漾漾一口咬碎山楂外面的糖壳,茫然地看向程新兰,她又做错事了?她要不要道歉啊?
这一路过来,程新兰也发现了小女孩的不对劲。
这不是徐漾漾的问题,只是她可能恰巧碰上了刺激小女孩的那个敏感度。
“没事,你看着笑笑和团子,我过去看看。”程新兰拍拍她的肩膀,过去看看郑芬芳母女俩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徐漾漾领着两个小孩到旁边站着,目光时不时往旁边望过去,她有点内疚,但不后悔分糖葫芦给那个小女孩。
毕竟所有人都分了,没有理由单单越过她。
果然带孩子最难了。
幸好她家小崽儿没什么心里阴影,不然做什么都要考虑他会不会受刺激什么的,她会累死的。
“乖崽儿,你要一直这么阳光又活泼才好呀!”徐漾漾摸着团子的脑袋说道。
“妈妈你说啥?要干哈啊?”团子抬头问道,嘴巴还有黏糊糊的糖渍。
徐漾漾瞬间收回满腔的慈母之情,面无表情地回他:“我说,臭崽儿,你能不能别用这么萌哒哒的脸,说出一嘴东北话。你在家不是这样的,ʟᴇxɪ我跟你爸说话也不带这边的口音啊。”
团子转换语言模式,重新用软乎乎的语气回她:“妈妈我知道啦,但是我在外面习惯这么说啦嘛。”
听着团子说着跟她差不多的口音,徐漾漾继续面无表情。
平时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她家崽好像有点子厉害。
谁能告诉她,怎么教可以自动转换语言系统的小不点儿,他还有什么技能是她不知道的存在。
“姨姨你们在说啥啊?”笑笑也顶着一张软萌的小脸,说着一口大碴子味的语言。
不过徐漾漾已经习惯了,只是团子往常跟她说话很正常,偶尔还会带些她说话时的音调,以为他一直这么说话的,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不是徐漾漾不关心他,而是团子偶尔冒出一两句,徐漾漾脑子里会自动略过,她忘记语言环境的影响了。
抬手戳了笑笑的小酒窝一下下,回答她:“我想说,等下买什么好吃的回家,让你们给我出个主意。”
两个小崽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喜欢的零食。
徐漾漾不停地点头,反正什么好吃买什么呗,她也喜欢那些小零食。
在旁边等了五六分钟,郑芬芳母女那边终于缓和好了,只是两人眼睛都有些红肿,徐漾漾尴尬的抓了抓头发,这个好像是她惹出来的。
虽然她自认没做错什么,但的的确确让母女俩哭了一场。
准确的说,是郑芬芳精神崩溃哭了,而小女孩依旧安安静静的,仿佛感受不到外界的情绪。
“让你见笑了。”郑芬芳勉强勾了下唇角,说完,又用手背贴到眼睛上,轻轻按了按。
徐漾漾连忙摆手。
郑芬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像是放下了什么心里包袱一样。
“抱歉,我才知道我以前送给笑笑的糖葫芦都被抢走了,今天突然又收到这个,她情绪有些激动。”
“我以前一直不答应来随军,我在我家那边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虽然平常有点忙,但工资很不错,来随军却不一定能安排上好工作。
我家萍萍一直让我亲妈帮着带,因为我信不过我婆母。我一直以为我妈对萍萍特别好,每次回去看萍萍给她带的东西都会给家里的侄子们也带一份。”
“萍萍两岁多之前是我带大的,那时候的她很活泼很爱笑,后来她慢慢变了,话不多了,笑容也浅了。我以为是我跟她相处的时间变少了,她不熟悉我的原因,一直不怎么在意。
偶尔我也会送萍萍去我婆家住两天,每次回去我婆母都骂我妈说她虐待萍萍,骂的很难听,我难免会跟她吵起来,后来回去的次数更少了。”
看得出郑芬芳把这些话藏心里很久了,有一吐为快的意思,但徐漾漾其实不太想当别人的垃圾桶,拉着团子和笑笑慢慢走到了后面。
其实她更想让萍萍小姑娘也走在后面,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她不喜欢。
或许郑芬芳压抑很久了,徐漾漾不好打断她,但也不想让两个小孩听这些,他们其实能听懂这些话的。
只是有时候不乐意听,故意装作听不懂,她家团长就是。
“我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但萍萍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伤痕都没有,我问她她也总是摇头,我觉得是我婆母故意抹黑我妈,就没有多问了。我太相信我妈了,脑子里没有那根筋。
直到萍萍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默。还是我一直不亲近,也不让萍萍亲近的婆母发现的,她不放心萍萍,趁我妈不注意,悄悄拉着萍萍去医院检查……”
“后来我男人回家跟我吵了一架,他说要是我不喜欢萍萍可以跟他离婚,他可以把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全都给我,把孩子留给他……那时候,我才发现我这些年做错了什么。”
郑芬芳说到最后甚至泣不成声,徐漾漾后面的话没听到,但也能猜到一点,大概是认清真相,幡然醒悟吧。
她原来还不确定,现在大概能猜到萍萍应该是长期受到精神虐待导致的自闭,她有看过类似的新闻,严重的甚至会有自残行为。
徐漾漾有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了,从一个角度来看,她是受害者;从另一个角度,她是旁观者;从更加偏离的角度看,她其实也是间接的施害者。
她可能已经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开始弥补了,但……徐漾漾不太能接受。
尽管她看起来很好相处,性格也不错,但徐漾漾心里会有疙瘩,可是又自作多情地想帮着她一起治愈萍萍小姑娘。
或许这是作为一个知情者的同理心吧?
徐漾漾不知道自己这种算不算是矫情,就是很纠结。
程新兰听完她说的所有话,并不同情。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觉得她可怜,都是她该得的,最可怜的是萍萍这个女孩才对。
自己女儿越来越瘦,她居然都不追究原因,程新兰替这个女孩不值。
要是她的笑笑变成这样,她估计会疯。
说实话,她们俩站一起,一点不像母女,更不想是一家人。
因为郑芬芳的一番自我剖析,后面一段路程安静了很多,同时也给了她整理心情的时间。
郑芬芳也在努力补救她造成的错误,主动跟程新兰询问松市的医生。她男人已经在找战友帮忙了,但她想多问问,也能多一个机会。
看到她的态度,程新兰对她降下去的好感开始回升了一点。
路过一家供销社,程新兰买了一份鸡蛋糕,给每人都分了一块,萍萍小姑娘也没落下。
她这次反应没有刚才剧烈了,但仍然盯着鸡蛋糕看了很久,最后左右打量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
看得两个生过孩子的母亲不由得红了眼,心疼不已,只想把她抱到怀里好好疼爱。
徐漾漾也心疼,但没法跟两个人感同身受,她就想给她塞一堆零食,让她使劲吃。
看到废品回收站五个响当当的名字,徐漾漾一点没意外,也就这地方东西多且杂。
不过程新兰没带他们进去,而是去了不远处的一家民房,在门外大声喊:“乔大娘你在不在?”
“在的,马上来了。”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在屋里大声回应。
等人过来开门的时候,程新兰简单介绍道:“乔大爷在那边废品站上班,乔大娘没事也会过去。平常有人会把家具旧物之类的物品卖去废品站,乔大爷会整理一些能用的东西花钱买回家,跟乔大娘重新清洗修理过一遍再卖出去赚点差价。”
“我经常来这边找旧书,乔大爷后来就专门留了书,价格跟废品站的差不多……”
“小程闺女来了啊!”门一打开,里面的乔大娘便出声叫道,笑容挤满了她那满是皱纹的面庞。
程新兰把手中的鸡蛋糕给了出去,说:“乔大娘你们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你和我乔大爷记得别搬太重的东西,有需要就叫隔壁家大树帮忙,不着急就等我们过来再说。”
老太太乔大娘乐呵呵的说:“都好都好,你带了人来啊?都俊得很啊,笑笑也来了,乔太奶给你拿糖吃,这两个小娃儿也好……”
乔大娘转身带人进屋。
程新兰在后面说:“大娘,芬芳刚搬来,家里什么都缺,我带她去找找能用的家具啊。”
乔大娘牵着笑笑的手,让她自己带人去找。
看着笑笑一点不留恋的跟着老太太走,不难猜到他们应该很熟悉,而且关系还不错。
徐漾漾牵着团子跟在程新兰旁边,眼睛四处打量:几间屋子都放有杂物,应该都是两个老人淘回来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的。
程新兰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进了一间满是橱柜桌椅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