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公司里出来的，还穿着那身白衬衫西装裤。

　　一身精英打扮，看着斯斯文文，不像是能出现在街边面館里的人。

　　现在，他把衣袖卷了起来，小麦色的手臂瞬间撞进叶晗桃的視线里，抬手时，肌肉随动作绷起来。

　　周身随意舒展的气质，混在他们身处的面馆里也并不突兀。

　　比起他的脸，叶晗桃总是先注意到他的手和手臂，暗暗心想，这人平日里一定有做力量训练。

　　叶晗桃的視线回到程钊脸上，扬起笑，“他们家的两个厨师分时间段的，像每个月的今天，我喜欢的厨师才来上工，也是让咱俩赶上了。”

　　程钊眉宇微动。

　　“上次你说的做粉蒸肉的厨师，好像也是不定时上工？”

　　叶晗桃惊讶，“你还看了前面的直播？”

　　程钊：“全看了。”

　　“对，那个厨师上工的话，餐馆老板会在群里喊一声。”叶晗桃说，“这两年，我就看着他的群从几十人扩充到了几百人，全在等粉蒸肉厨师。”

　　程钊覺得哪里不太对。

　　不由去回忆叶晗桃在综艺里说的话，做的事。

　　大都能印证叶晗桃家境不差。

　　他刚夹起第二筷子，脑子里骤然划过一道光。

　　“你哥在当网管？”

　　“对啊，当了两三年了。”

　　这时，服务生又送来几盘小炒，全是叶晗桃问过程钊口味后点的菜，

　　请人吃飯嘛，就算面再好吃，也不能单吃面。

　　运气不错，他们口味蛮相似的，都能吃辣。

　　叶晗桃就点了两份辣炒，一份清炒时蔬。

　　程钊后知后覺问道：“我们刚离开Aubin门店时，你问的什么？”

　　叶晗桃打趣他，“想起来你已读乱回了？”

　　程钊：“……”

　　怪不得叶晗桃说了句那咱们就去吃面吧。

　　“我说Aubin的经理居然说那条丝巾是全球限量款。”

　　“……你的丝巾不是限量款吗？”

　　“它当然——”叶晗桃倏然止住了话头。

　　平时不在镜头前，她都说真话来着，但病情进程还差80%以上呢，一旦私下里说顺嘴了，镜头前嘴巴又打架了呢？

　　叶晗桃看着程钊，不是很想撒谎，索性道：“我想说它比全球限量款更优质。”

　　程钊看出叶晗桃半路改口了。

　　但他不确定原因。

　　面吃到一半，叶晗桃看看手机的时间。

　　“你家约的下午買车？”

　　“这你都猜到了？”

　　“你帖子说今天買车啊，现在都中午了。”

　　“对，下午两点集合。”

　　程钊顺口问：“定的在哪交付车子？我一会开车送你。”

　　叶晗桃喝了口水，“没确定呢，先去店里看看车，货比三家。”

　　程钊：“？？？”

　　心头的怪异再次浮上来了。

　　店里现有的车很多是基础装配，配置刚出场就定下了。

　　但他们買车很少亲自去店里。

　　新出的车会有专人送上门，想買其他车就提前和顾问交涉包括车漆，內饰在內的细节，直接定制化。

　　生产周期一般是半年到一年，而后交付。

　　他买的那几辆是直接让人开来家里交付。

　　首先，叶晗桃家里没破产；

　　其次，叶晗桃家里还是Aubin的顶级VIC客户，说明家产在A12之上。

　　程钊坐直了，看着叶晗桃在那投入吃面。

　　直播里，叶晗桃提过一嘴白T恤在小区后街的一家店里买的，也说过和廖珈悦要护肤品是看中它们贵，昨晚直播更说过一盒子护肤品是媽媽公司发的福·利。

　　就很普通的家庭。

　　今天以前，他也認为叶晗桃缺钱，所以才用个人补贴的借口给钱。

　　程钊：“……”

　　这不对劲。

　　Aubin的经理总不能老眼昏花，認错了他们品牌的限量款吧。

　　“程钊，你吃饱了嗎？”叶晗桃看他迟迟不动筷子，“还是味道不合你口味，前面硬夸的啊？”

　　程钊回神，夹起面条大口吃，一口面一口炒菜。

　　面条吃剩小半碗后，他才开口解释，“我刚在想事情，现在吃。”

　　他不仅吃光了碗里的面，还把一些浇头都吃得干干净净。

　　叶晗桃赶紧帮他倒了杯水，“不配面就吃浇头会咸的。”

　　“不咸。”程钊把空碗往桌上一放，“我从前吃的面都没它好吃。”

　　这是实话，不是逗叶晗桃开心。

　　“你在野外拍野生动物的时候，能吃上热乎飯嗎？”

　　“车里有炉子，能做。”

　　只是他不耐烦在野外慢悠悠地吃饭，有助理和其他人负责做也懒得等。

　　也烦这些气味对要拍摄的动物的影响，他常常随身带着味道轻的食物，独自出发。

　　叶晗桃等他喝了几口水，对上他那双苍蓝的眼睛，歪头道：“我们过来路上，你说有件事想说，刚刚就在想那件事嗎？”

　　闻言，程钊正色，“桃桃，你先给山風不废话发条消息。”

　　叶晗桃不懂，“你说的事和山風不废话有关？”

　　“有。”

　　“噢。”

　　叶晗桃切到新账号，在聊天框里犹豫两秒，问了一句，[下次别抽奖了，有金矿也得省着花。]

　　[嗡]

　　桌上的手机响了声。

　　叶晗桃顺着声音，看到程钊拿起手机，扫了眼里面的内容。

　　程钊看了过来，“花不完的。”

　　“……”

　　餐馆内还是很热闹的声音和蒸腾的面香。

　　然而，二人附近的空间像是忽然被拉近又忽然被拉远。

　　直到，叶晗桃慢慢地睁圆了眼睛，“？？？”

　　什么意思？

　　程钊回花不完的是什么意思？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嗎？

　　不可能吧？

　　“山風不废话？”

　　“是我。”

　　程钊的目光不错开地凝在叶晗桃的脸上，想分辨叶晗桃的情绪。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一直用程钊和山風不废话两个身份和叶晗桃同时相处。

　　“桃桃，你没生气吧？”

　　“没……”叶晗桃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我就是太惊讶了，有种——”

　　心底的那点儿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叶晗桃冥思苦想了十几秒，斟酌道：“有种光速面基的奇怪感，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本来一个定义成粉丝的人，竟然就是现实里认识的人。

　　叶晗桃想到还怀疑过山风不废话是要哄骗她睡覺，再看程钊的那张脸，眼神躲闪着不和他对视。

　　程钊：“你生气的时候，不看人。”

　　叶晗桃：“……？”

　　为了证明自己没生气，叶晗桃压着那股子心虚，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他。

　　“你在网上帮我抽了三次奖，我该和你说一声谢谢。”

　　“但是……”叶晗桃想不通，“你为什么抽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