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良旭愣了一瞬,眼眸一亮,“好主意。”
见赵娴瞪他,笑道:“圣上体谅我,让我在家照顾夫人。”
“说实话。”
姜良旭脸上笑容一僵,撇开眼,“在上林苑夫人受伤我便只想守着夫人醒来,然秋猎圣上遇袭兹事体大,圣上命我查清此事,那会儿身不由己,查所有牵连之人时……用夫人话说‘夹带私货’,抓人杀人太狠被御史弹劾了,圣上顺势而为让我回家反省。”
那些所谓的夹带私货,明面上是替圣上做事帮未来新皇扫清障碍,暗地里,那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复仇对象。
这次夹带私货搞了不少人,仇报的差不多,也就还剩一点,最后这一点,关键时刻,反而更是不能去朝堂。
“我这已经醒了,你还打算呆家里吗?”赵娴相信,姜良旭若想重回朝廷,有的是办法。
姜良旭搅汤药的手一顿,语气轻浅,“夫人这是嫌我了?”
赵娴瞥了眼屋中放在各处的书:“咳咳……你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
“那也必须闲住。”
赵娴感觉他话里有话,然而姜良旭却卖了个关子。
直到几日后,赵娴虽在家中躺着,却也知晓了禹王连夜回晋安,无召入宫之事。
不日便传出太后重病,禹王跪殿前的消息。
“禹王进宫,与太后病重有什么关系?”
姜良旭将手炉递到赵娴手中,昨夜下了雪,后院的红梅开的正好,之前姜良旭装腿伤的轮椅还在,赵娴让下人搬来用了。
她成日躺着,感觉自己快躺退化了,非闹着要出去喘口气。
亭子四周都放了炭火,亭子里石桌上小炉子烧着火咕噜噜煮着糖梨水。
赵娴自醒后,便时不时咳上两声,茶水便改换了润肺的梨水,“我派人给禹王去了一封信,告知他,荣阳郡主还活着,太后将人藏了起来。”
赵娴收回看梅花的目光,“她……不是死了吗?”
姜良旭将赵娴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秋猎伤亡之人,以及后面查出来与林家有干系的人中,没有荣阳郡主。”
至于林念藏身边那位对赵娴出手的女子,那只是一位落榜举子的娘。
但既然查到荣阳郡主活着的痕迹,儿子被废的禹王,理应有权利知晓仇人在哪儿。
赵娴想到三个字:狗咬狗!
姜良旭给赵娴倒了杯润嗓子的梨水,声音不大,“太后中风了。”
赵娴接过杯子,半响没说话。
“阿娴,你之前不是要见慧能大师吗?他云游回来了,待你身子养好,我带你去护国寺。”
提到慧能大师,这是赵娴之前念念不忘的期盼,但此时听着姜良旭提起,她内心却平静没什么波澜,喝了一口梨水,语气淡淡道:“再说吧。”
经过那一场梦,她发现自己对父母的脸早就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期盼还有没有用,毕竟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十几年,现实世界又过去了几年?
心里的期盼变成了未知,而未知是最让人迷茫的。
赵娴不想说这个,提起来就会让她想到那两张模糊的脸,心脏便会有些不舒服,话语一转扯开了话题:“我现在精神比起前两日要好些了,莹莹的及笄礼便不拖了吧,再拖都快过年了。
当初陆大人陆夫人离开晋安时,我还与他们保证过会好好待莹莹,岂料女子重要的及笄礼都没给她过。
陆大人陆夫人不在晋安,我们可不能因为时间过了就不当一回事。”
姜良旭见她说起旁的事,眼中神色变得不一样,也少了那淡淡的愁,顺着她话道:“正好我也闲赋在家,还能给夫人帮上忙。”
“放心,肯定使咳咳……使唤你。”
--
用过一次轮椅后,赵娴觉得也不是非要等她能下地才去看望大儿媳,便直接让下人推她去了一趟云筑苑。
“娘来了?”
云筑苑主屋内室中,得知赵娴来了,黎莲娘先是一愣,随即便迫不及待下床。
听着声儿,轮椅的滚轮碾压过外间地板,她迫不及待站在内室门边,若非丫鬟拦着,她都要冲出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听到滚轮声音靠近,当门口出现身影,黎莲娘迫不及待开口:“娘。”
进了内室。
赵娴先是从头到脚将黎莲娘看了一遍,“很好,没瘦,咳咳……快回床上去,别被门口的寒气沾染了。”
待黎莲娘坐回床上去,赵娴目光盯着她脸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黎莲娘伸手摸脸,疑惑道:“娘,可是儿媳脸上有什么?”
赵娴摇了摇头,“有一种好久没有见过你的感觉,便想多看看。”
闻言黎莲娘坦然了,没有了之前被盯着憔的羞涩。
赵娴细细打量着黎莲娘的面容,虽还在坐月子,但被伺候的好,面色红润瞧着气色是好的。
但同时赵娴心里开始犯嘀咕,黎莲娘当真与曲霜星长得像吗?
这个疑问出来,赵娴自己都是糊涂的。
也许有相似之处,也许没有,但因着曲霜星扮演过黎莲娘这个角色,她将两人弄混淆了?
三十多年过去,便是失忆那段日子想起了曾经,但印象深刻的也是书中剧情,面容那些,怕是她自己因着名字给带入了进去。
黎莲娘感觉婆母的目光说不出的怅惘,若说以前的婆母是一朵热烈浓艳张扬的牡丹,此时的婆母好似被抽去了全身热情。
“娘,您怎么了?”黎莲娘神色担忧,这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了?
赵娴莞尔一笑,抛开了那段怕是不会知晓结果的纠结,语气中带着熟稔的调侃:“想你了啊,原本想着你怀着身孕不能去秋猎,便在家中养着。谁知咳咳……谁知人在家中咳咳……却还被我给吓着了,我这心难安呢。”
黎莲娘见婆母咳嗽,忙起身去拍她后背,芍药则熟练倒出熬好的梨水。
看着黎莲娘紧张的样子,下床急鞋也没有穿好,赵娴拍了拍她手,“我没事,快回床上躺下,你还在坐月子,咳咳……哪能咳咳……哪能这般下地。”
黎莲娘固执的继续守着,“我听说昨日太医才来瞧过,娘这般咳嗽太医可说喝什么药能治?”
“我没事,这是说话急了,咳咳……”赵娴压着嗓子闷咳两声,将杯中梨水喝完,压下了那股不适。
黎莲娘满眼的担忧,早知秋猎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当初该以自己怀孕在家不适为由留下婆母。
“呜哇……”
一声婴孩啼哭声将两人思绪打断。
奶娘抱来醒了嗷嗷哭的平安,黎莲娘一接手,孩子便停止了哭泣。
将孩子抱的靠近赵娴,黎莲娘笑吟吟道:“娘,平安的眼睛像您。”
像她吗?赵娴看不出来,但好话谁不喜欢听。
赵娴微微抬手,芍药便拿出备好的礼册放上,“这是给你和平安的,与当初生岫姐儿时一样。”
黎莲娘看着递上来的两本礼册连连摇头,“娘,这我不能收。”
“收着,一份该你得,一份给平安,与岫姐儿当初一样,也没有厚此薄彼,留着以后平安娶媳妇用。”
想当初黎莲娘生岫姐儿,她是今儿给几样明儿送几样,零零散散的,想着以后虐文男女主和离了,黎莲娘能有钱财傍身。
为了怕她不够用,一部分还是打着给岫姐儿当嫁妆的名义。
目前看来,虐文男女主是没有和离的打算了,二胎也生了,她如今身子还没好,也没空闲散着送,便让账房按照当初送的东西整理了册子,又准备了同等礼。
黎莲娘噗嗤一声笑了,看着襁褓中的儿子,“他还未满月呢,娘想的太远了。”
赵娴在云筑苑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回去时天空又下起了雪。
半路遇到来接她的姜良旭,一身玄色大氅身姿笔直,油纸伞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路旁探出的梅枝给他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颜色。
刚一开口,寒风入喉,赵娴不受控的开始咳嗽:“咳咳……”
姜良旭上前来,将大氅解下盖在赵娴身上,弯身将她抱起:“精神好一点便到处跑,不看着不行啊。”
赵娴伸手环着姜良旭脖颈,用帕子挡了寒气,反驳道:“我去看儿媳,哪里算乱跑了。你不是在整理今年要送的礼单吗?弄完了?”
一年时间,从春闱查出历年舞弊、边城守城将通敌再到秋猎遇袭,桩桩件件晋安少了不少人,缺失的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又添了不少人进来。
这年节礼便与往年不一样了。
而在这年节礼之前,府上还要给陆昭莹办及笄礼,邀请人的帖子,也与往年不一样。
她身上有伤,也没办法出门去走动打探消息,崔婷玥还年轻这些事恐应付不过来,正好姜良旭闲在家里,这事他来做最是合适。
“没,我安排一个账房反驳一句,原本还以为我对晋安各家了如指掌此事不难,却不料送礼弯绕更多,便偷闲出来透透气。”
姜良旭抱紧赵娴,调侃的语气收敛,正色道:“辛苦夫人了。”
赵娴头靠在姜良旭肩头,“还好啦,我现在有两个儿媳妇,这些事以后就交给他们,倒是夫君你,还需努力啊,你可还是闯的时候。”
姜良旭闷声笑,“是,当初可答应过夫人要给你争来一品诰命夫人,任重道远啊。”
赵娴也乐了,话锋一转:“对了,让夫君写的几张帖子写好了吗?就这几日邀几位夫人小姐过府一趟,我这腿脚不便,不方便上门亲自去请,只能邀请人过府商议了。”
“写好了,也派人往各家送去了帖子。”
二人刚回海棠居,崔婷玥冒着风雪带着丫鬟匆匆赶来,人并未进屋在门外便开口道:“娘,皇后娘娘身边的祈安姑姑来了。”
“快请……咳咳……”
第104章
祈安是女眷, 姜良旭身为男子不便久呆,便回了书房去。
不多时,崔婷玥亲自领了祈安进屋来。
说来赵娴醒后便提醒崔婷玥寻机会进宫去给皇后问安, 岂料她还未动身,皇后身边的人反倒是先来了。
“祈安姑姑……”
祈安制止了赵娴要起身的动作,“自姜夫人受伤, 娘娘便一直惦记着你, 这不, 太医来姜家诊脉后到娘娘跟前回话才说夫人已经醒了, 娘娘闻言立刻便派了奴婢来探望。”
赵娴没多挣扎, 也就是做做样子, 祈安一拦她顺势又躺了回去,靠着床栏,语气愧疚:“该是臣妇进宫给娘娘请罪的, 反倒让娘娘费心惦记臣妇的伤。”
“姜夫人替皇后娘娘挡了贼人, 如此大的恩情怎能忘却,娘娘命奴婢送了谢礼来,但娘娘也说了东西都是身外之物, 恩情最为贵重,往后夫人尽管开口。”
赵娴有些懵,她何时就对皇后有恩了?
看了眼崔婷玥, 她神色如常,赵娴面上不显, 同祈安闲谈着,又关心了几句皇后娘娘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