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过年随家人或朋友去寺庙都只为爬山玩耍的人,竟能说出‘信女’二字来。
而且她多开朗一人啊。
即便跟着艺人跑通告累到嗷嗷哭,她都没有觉得心理压抑过,哭也只不过是发泄情绪罢了,眼泪一擦她又蹦又跳继续干活儿。
跪在蒲团上时,明明她心里是抵触那些凶神恶煞佛像的,可情绪却是那般的悲伤和痛苦,思念更是到达了顶峰,后竟许出了那样的愿望。
她是疯了不成?
她良心过意不去,完全可以带人去找姜良旭,去将姜维和姜恒带回来,但她为何只会求神拜佛,将希望寄托在神像身上?
“夫人怎知,你现在所求而非本愿?”
“那不是我的想法,我要回家。”
希望姜家父子平安的是原身,她自然也希望他们平安。
但让她用自己归家的机会去换他们,她需要思量,除非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可以交换。
但若原身也在,为何要用她的机会去换?这她便不同意了。
赵娴刚刚猛然发现,原身的情绪占据并左右她,不是从护国寺才开始的。
应该往前更久些,从见到姜良旭开始。
她与姜良旭算初识,然而相处中,那自然而然的亲近,话语的熟稔,都不像是她与一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男人,该有的行为。
还有那下意识会去依靠他、信任他、担心他的想法。
便是她演戏作假,这些也不该存在才对。
所以,从那时起,原身就在侵染她,不,是吞噬她?
这太可怕了,她明明控制着身体,行为也是自己操控,却能做出违背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灵空大师声音平和道:“姜夫人,一切因果皆有缘法,强求不得。”
“大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强求不得?还请大师送我回家,不论大师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作为交换。”这里呆不得了啊。
“姜夫人于这世间有牵绊。”
赵娴一口否决:“没有。”
灵空用帕子包住壶柄,倒茶有一股倒药的感觉:“贫僧说过姜夫人是心善之人。”
赵娴下意识想到姜书岫、黎莲娘还有崔婷玥,这是自她穿越来,接触最多最深的人。
可再如何,她们与她也不过是书中过客。
她的正义感只存在她不受威胁之时,人都是自私的,赵娴不否认她现在的冷血,“大师,恳请大师帮忙送我回去。”
“贫僧帮不了姜夫人。”
赵娴咬了咬唇:“大师手上沾过血吗?”
灵空起身,递了杯茶给赵娴:“姜夫人这话何意?”
“您若不帮我离开,便会有人因大师的袖手旁观而死,那个人不是我,便是她,大师要见死不救吗?”
灵空目光平静的看着赵娴,“没人能帮得了姜夫人,求人不如求己。”
赵娴伸手接过茶,还有些烫捧在手心中,抬眸看着灵空大师:“那我若是求己,杀掉的人,因果算大师的吗?”
她愿意让出身体,可没人帮忙送她离开。
原身也不自己挤掉她,反而想吞噬她,还要用她的承诺,阻断她的后路。
赵娴不得不心狠。
灵空:“……”
赵娴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不想担责,她怕担了责任,彻底回不去。
对于赵娴的话,灵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普度众人的眼眸多了一丝人气,以及一丝兴趣,似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旁人:“若能让姜夫人心安,贫僧未尝不可应下。”
赵娴抿了抿唇,这也不佛口圣心啊,不应该答应将她们分开,都活吗?
出家人现在是这样的了?还鼓励杀生。
走了一夜,赵娴很累也很渴,清茶在手,待温凉些了,捧着一饮而尽。
“喝了茶,姜夫人便回去吧,府上嬷嬷带丫鬟寻你来了。”
说着,灵空走上竹子搭建的台阶,进了竹屋并关上了门。
赵娴忍着脚底传来的钻心疼起身,将杯子放在了躺椅上。
知道纠缠无果,她也没有再停留。
走了两步,回头冲着竹屋道:“大师,说好了啊,我嘎人,你担因果。”
屋内,灵空摸了摸趴在篮子里白狐的脑袋,“小白,你说她会赢吗?”
修长的手指捻起笔,写下一个‘异’字。
“一魂两念,各有执着。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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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一章多添了四个字(达成所愿)
第35章
从竹屋出去, 走了几步,赵娴再回头发现已经见不到竹屋了,不由赞叹, 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心下也疑惑,像灵空这样的, 护国寺还有吗?
他心肠硬, 肯定有心肠软的愿意帮忙。
噶人的话, 她是故意说给灵空听的, 她一个鸠占鹊巢的人, 还真嚣张去噶原身?
不说她连原身面都没见到, 以她们这样共用一个身体的状态,想来也是见不到面的。
赵娴这会儿迷茫、无助又不知所措。
最重要一点,能帮上忙的人不肯帮忙。
何嬷嬷见到赵娴, 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夫人。”
在发觉赵娴不见了后,何嬷嬷立刻想到这片古怪的竹林,怕是夫人担心老爷, 寻灵空大师求助。
“快,扶着我点。”赵娴伸手,被搀扶着的瞬间, 便卸力靠着她们。
实在是她脚太疼了,这小道还不是那种很平滑的路, 走一晚,怕是脚底都磨出泡来了。
“我不在禅房的事,没惊动莲娘和婷玥她们吧。”问完赵娴顿住。
这显然不是她会去在意的事,且她几乎下意识的以为, 自己失踪一整晚,若让儿媳、女儿知晓自己来找一个和尚,会作何想,会坏了自己名声的。
赵娴只觉完了,她用着人家的身体,还习惯了对方的处事以及思维模式。
她有胜算的可能吗?
何嬷嬷道:“没有,老奴让迎春在禅房守着,若是大少夫人她们来请安,便说夫人去参禅了。”
不愧是跟在原身身边久了的人,思虑的真周全。
赵娴总算知道自己穿越过来没被何嬷嬷怀疑过的原因了,她开口许多话语和行为,怕是从始至终都受着原身的影响。
她完了。
“嬷嬷,这护国寺除了灵空大师,还有哪位僧人最是厉害?”
“比灵空大师还厉害的。”何嬷嬷想了想:“怕是只有灵空大师的师父慧能大师了,只是慧能大师出门云游已经好些年了。”
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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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灵泉池前。
黎莲娘起了大早,天还未完全亮透便带着丫鬟赶来。
昨日求平安符时,听到有香客谈论,说是护国寺灵泉池的圣水祛病去灾最是灵验。
昨日下雨不得空来接,今日应该是要回姜家的,故而她特意早些来,接完圣水回禅房,还能赶上给娘请安。
“少夫人,奴婢来吧,这般托举着很累。”丹若心疼道。
“没关系。”黎莲娘没允,既然是她来求圣水,自是要亲力亲为接的才心诚,效果也才最好。
灵泉池上的水流并不大,想要接上满满一壶,需要不少时间。
眼见天色逐渐敞亮开,而壶里面的水才接了一半多,“池兰,你回禅房去,禀母亲一声,说我迟一会儿再去请安。”
又站了约莫两刻钟,壶中水才算接够,就这些,分了母亲和婷玥,便也不剩多少。
黎莲娘转身,正要开口让丹若拿来盖子。
忽的,她膝盖好似脱力一般,左腿不受控的弯曲软了下去,整个人身子倾斜。
黎莲娘想去抓壶口,却并未来得及,她与壶都在倾倒。
“娘子小心。”
一道男子关怀的声音突兀出现,更是揽了她腰让她靠着自己胸膛,才没让她摔了去。
有男子出现这般一挡,黎莲娘原以为能抓住陶壶,没曾想刚要抓到,那壶却突然离她更远。
陶壶摔了出去,砰地一声,陶壶碎裂开,壶中剩下的水更是洒的一滴不剩。
美人在怀,闻着发髻上飘出的香膏气,禹王世子眼底的满意快溢出来了。
黎莲娘看着淌了满地的圣水,她满眼痛惜,整整一壶圣水,一滴也没剩。
来不及多心疼,她忙推开身旁男子,后退时发现左膝还是有些软,好在丹若上来扶住了她,“少夫人。”
黎莲娘将力气分在了右脚和丹若身上,抬眼打量面前男子,对方袖子湿了大半,忙道:“抱歉,弄湿了公子衣裳。”
“不碍事,倒是娘子没事吧?可有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