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开后,赵娴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一般,心口那股一直挤压的郁气也不难受了。
不过答应了姜良旭继续扮演姜夫人,赵娴便不能自己去找人,也略显无聊。
尤其他忙的不见人,赵娴却只能待在后院。
是夜,赵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似是女子的叫喊。
赵娴取了披风,开门走了出去。
出来便看到秦大捂着一妙龄女子的嘴,将人往外拖。
那女子看到赵娴,瞪大了眼似在求助,结果霎时就被拖出了院门。
轮椅撵地的声音传来。
九月后天气逐渐转凉,赵娴拢了拢披风,看向姜良旭:“发生何事了?”
“院里进了只老鼠。”昏暗灯笼下,姜良旭神色不明,“书房怕是不干净,我在让人排查,今夜恐要去夫人房里歇一晚了。”
赵娴隐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那确实是好大一只美人鼠。”
自说开后,姜良旭一直住的书房,除了晚上的饭食能坐一桌,其他时候都不见人。
赵娴走过去推他,小声道:“就一晚啊。”
夜色下,姜良旭面庞藏于暗中,瞧不清神色,只轻“嗯”了一声。
进了屋,两人也很默契,一个睡床一个睡榻。
往日的熟悉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法言说的尴尬。
“姜良旭,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夫人已经喊了。”
“你……算了,睡吧。”本来想聊聊她第一次生出和离念头,那时还是在姜家收拾周氏时,起因也与他的桃花有关。
不过想着他们都和离了,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次日,赵娴醒来,已经不见了姜良旭身影。
用过早食她在院子周围溜达,心里则琢磨着晚上就跟姜良旭商量一下,她回晋安去。
不然两人这样相处着,真的怪尴尬的。
“姜夫人,求您救救小女子。”
突然,前方窜出一人来,作势要扑向赵娴。
侍卫当即冲上前将人拦住,拉扯中那女子跌倒在地。
看清对方样貌,赵娴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姜夫人,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让小女子做什么都可以。”
赵娴想起她是谁了,她是知府夫人的孙女,叫什么就不记得了,当时美人好多,三个未出阁的姑娘都半垂着眉眼,也没仔细去瞧。
“你怎在……”
“人在这里,抓起来。”
赵娴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响起,随即有身着官兵衣裳的人冲上来。
那姑娘纤瘦,被官兵抓着胳膊拖走。
“姜夫人求您救救我,姜夫人——”
赵娴抿了抿唇,看向走来的姜维,“这是怎么回事?”
姜维不是大理寺的吗?怎能使唤官兵?
姜维身形板正,冲着赵娴行礼:“儿子给娘请安。”
“说说怎么回事。”
姜维脸上没甚表情,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她,道:“柳家昨夜被抄家了,那姑娘与她一个姐姐昨夜不在柳家,秦大传话说可能就藏身在府衙。”
赵娴想到昨夜被秦大捂嘴拖出去的女子。
“抄家?这柳家犯了何事?”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伪造文书、侵占田产……罪名还不少,够斩首了。”
赵娴想起之前见过的知府夫人,以及柳家那些后宅女子,很大一个家族。
“娘,儿子还有事要忙,待归家再与娘细说。”
赵娴颔首:“去吧。”
看着走远的姜维,昨夜抄家?一点动静没有啊。
怪不得她在院子外溜达,姜管家还让侍卫跟着。
当日姜良旭回来,见她无事松了一口气。
道:“太后寿辰已定,我们三日后启程回晋安。”
“常州这边事就了了?”
下午赵娴派人出去打听过了,不止柳家被抄家,好些常州的官员都被抄家抓了。
并且去抓人的还不是府衙的衙役,乃是从别处调来的官兵。
在此之前一点消息没透露,一夜间全抓了。
发生这么大事,他就走了?
姜良旭神色如常,认真道:“圣上已经派了朝中同僚来接手,后面的事也不归我管。”
“那你那两个儿子呢?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她就今日见了姜维一面,也是忙的很,说上两句话就急着走。
姜恒也就第一天看过,后面也不见身影。
“暂时不,他们要迟些。”
赵娴颔首,这些事她也插不上嘴,吩咐下人开始收拾行李。
到要启程回晋安那日,芍药小声道:“夫人,奴婢听说那些被抓的官员今日斩首,好多人去瞧热闹。”
“这么快?”赵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蹙眉,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蹙眉。
这从被抓到被流放,中间没隔几日啊。
都不审的吗?
轮椅声响起,赵娴都无需回头便知是姜良旭,挥挥手让丫鬟都退下,问道:“被抓的那些人,不审就斩首?”
姜良旭推着轮椅上前,目光落在那口脂上,“这些事不归我负责,不过都是已查实了才抓的。”
“全砍?就没有无辜的吗?”
冤假错案就是这样导致的啊。
“涉事官员能被查出来抓的,没有无辜者。”他虽然不负责这些,却也知晓圣上很早就安排人查了。
“那家眷呢?”赵娴想到那日求救的少女,瞧着也才十五六岁。
姜良旭虽然不管查案那部分,但都是在朝为官的,根据罪名就知道大概情况,道:“一部分会发配教坊司,多数是流放,不过应当会拖到太后寿辰之后执行。”
赵娴知道古代的惩罚重,但真当遇到了,那种感受完全不同。
“好了吗?差不多该启程了。”
“走吧。”
马车从街巷离开时,很是空旷,据说都去看贪官砍头了。
即便隔着几条街巷,赵娴都能听到‘吾皇万岁’‘贪官杀的好啊’‘老天开眼’等话。
她没有参与查案,她不知真相,不予评价。
赵娴想到一种可能,问身旁的姜良旭:“说来那些犯事不太重的官员,若是将妻子休弃或和离,她们还会跟着受罚吗?”
古代的女子相夫教子被困在后宅,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就被抓了起来,还要被连累流放。
“这个看涉事轻重,若是那不牵连岳家的,休弃或和离,可免于受罚。”
“那……有人这般做吗?”
姜良旭对上她的眼睛,从中看到很复杂的情绪,却无法欺骗她:“少。”
“阿娴可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因我陷入险境。”
赵娴手摸着腕间的镯子,抿着唇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两人共坐一辆马车,赵娴几次看姜良旭的腿,“太医有说何时能站起来吗?”
这从她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坐轮椅,看着好严重。
他们说开后,他白日忙,晚上也极少睡一间屋子,故而赵娴都还没有看过他的伤到底多严重。
姜良旭看了眼自己的腿,摇头:“没有,只说将养着。”
“那你不会瘸了吧?”
姜良旭正在焚香,闻言笑道:“怕我赖上你?”
赵娴白他一眼,说实话她突然看不懂姜良旭了。
不过与这样的他相处,她倒是自在些,没有亲密的举动,她也不必去担心过多。
香炉中的香,青烟袅袅,马车摇摇晃晃她开始犯困。
姜良旭伸手托着她倒下的头,将人整个抱到自己腿上。
手指轻轻蹭着那涂了口脂的唇,“阿娴,想不起便不想,我喜欢你这般。”
便是有不满的,她眼神里也没有那么多悲鸣。
就如他们当初初见那般,她开怀自在,无忧无虑。
赵娴感觉脖子痒痒的,她梦到自己养的猫在蹭她,还咬她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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