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楼二楼是雅间,专供来的夫人小姐使用, 楼下的争执声吸引了楼上几人注意。
林念藏瞥了眼身旁立着的丫鬟,“去将那位姑娘请上来。”
丫鬟颔首提裙下楼去。
旁边的贵女见状,问道:“六娘认识那姑娘?”
林念藏笑了笑,没有答。
倒是另一位贵女,开口道:“我倒是知道那位姑娘,明轩诗集的著者,便是她兄长。”
“真的?”其中一位贵女从衣袖中拿出诗集来,眼底全是欣喜,她是真爱这本诗集,出门都舍不得放下,“那我可要好好结识一下。”
旁边一位贵女也来了兴致,“不知她兄长这次春闱可会榜上有名。”
话音落下,在场几位贵女眼神交流,其中暗暗较劲。
若真榜上有名,那此人今年怕是极为抢手。
不多时,丫鬟领着朗吱吱上楼。
看到众多衣着华贵的女子,朗吱吱眼睛都快不够看了,但眼底隐隐的优越感,让在座的人都瞧在眼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朗吱吱不明白她们叫自己上来作甚,还记得郎明轩的叮嘱,戒备道:“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林念藏起身走近朗吱吱,笑意吟吟道:“刚刚我在楼上,听到姑娘说为了救姜家大公子险些丧命,他却不认这份恩情。”
朗吱吱下意识道:“他那是忘了。”
林念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姑娘岂不是要苦等他恢复记忆?”
朗吱吱耸耸肩,“只能如此呗。”
“那姑娘也太委屈了吧。”其中一位贵女上前,“姜家原本就住着一位姜大公子的救命恩人呢,还被姜夫人收为了义女。”
另一人搭腔道:“是啊,姜家为她还开了族谱,将那义女切切实实记到了姜夫人名下。姑娘也是大公子的救命恩人,理应也该如此。”
朗吱吱听到‘族谱’二字,那不是跟户口本一个道理,那不行,同一个户口本禁止谈恋爱。
不等朗吱吱开口,那几人一人一句。
“姜大公子失忆不记得姑娘了,姑娘该寻上门去才对。”
“是啊,哪有恩情不报的道理。”
“救命这样的大恩,可不能不报,那简直枉为人。”
几位贵女的靠近,朗吱吱只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香粉堆里。
对于她们的话,她摇头道:“不行,他娶的那个女人拦着不让我进去。”
林念藏拉着朗吱吱落座,闻言诧异道:“姜少夫人这般不讲道理啊。”
……
好似开了话匣子般,几人聊的相投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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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上报了春闱考卷之事,圣上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还要私下办不能走漏风声。
正好春闱期间,他安排抄录试卷的人,每个人的家世都要调查清楚。
因着忙这件事跑来跑去,也就今日不知怎么的,想起娘说的莲娘与婷玥的生辰。
莲娘的生辰礼他早就备下了,倒是义妹婷玥的,本该吩咐下人去办的,却一直忘了,今日正好路过银楼才走了进去。
却遇到一个陌生女子说胡话。
姜维并未将遇到朗吱吱的事放在心上,他也曾遇到一些胡言乱语的人,有将他认作儿子的,有将他认作相公的……都是些得了癔症之人。
那姑娘的言辞和行为,都与那些癔症者差不多。
回去,姜维把挑选的花鸟玉佩给黎莲娘,“这是我给妹妹挑选的生辰里,要劳烦夫人代为送去。”
他不得空,自是没时间去庆贺崔婷玥生辰。
黎莲娘打开盒子看了看,颔首:“好,我明日便送去。”
姜维去洗漱了,黎莲娘将花鸟玉佩与她准备的头饰放在一起,都是明日要赠送的。
只是心下难免有一丝期待。
然而崔婷玥生辰过了,到了黎莲娘生辰这日,姜维早早出门,黎莲娘心里的期待化作了一声轻笑。
公爹与婆母的礼物,是一道送来的,一整套面饰,三匹布分别是浮光锦、妆花缎、软烟罗,一个长方形的小箱子,与昨日崔婷玥生辰,收到的生辰礼一样。
芍药打开最后那个小箱子,笑吟吟道:“夫人知晓少夫人爱作画,特意吩咐管事去收罗了许多颜料来,怕是书铺中都没有这里齐全。”
黎莲娘听到是作画用的颜料,当即来了兴趣,打开一盒,发现是已经研磨好的粉状,颜色更是鲜亮的让她惊喜,再看其他的,有粉状有膏状的,每一盒打开看了又合上,爱不释手。
“母亲有心了。”
池兰在一旁看着,看到面饰和布匹时,她都还在想,夫人不会送一样的吧?昨日崔姑娘收到的生辰礼,也是如此。
但看到颜料,就知道夫人用心了,不偏驳却也足够用心。
崔姑娘那边的一箱是用于刺绣的金丝银线,还有厚厚一沓的刺绣花样等。
她家少夫人的则是难以寻到的各色作画颜料。
都是往人心坎上送。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丹若用胳膊肘碰了碰池兰,双手比划:所有人的礼物都送来了,就缺了大公子的。
池兰冲着她摇头,虽然少夫人没有说,但能看出少夫人心情低落。
还是莫要提起,免得再惹伤心。
黎莲娘什么也没有说,但云筑苑的气氛却比往常要低上许多,丫鬟行事也格外小心翼翼。
姜书岫玩着她娘得来的礼物,翻来覆去找了好久。
昨日崔婷玥,嗯,她姑姑生辰,她去看过,娘说她爹让代送去的是一个枚花鸟玉佩。
今生好多事都与前世不一样了,便是礼物也不一样,那她爹是不是悔过自新,将原本属于娘的礼物送给娘了?
然而她翻找了一通,也没有看到那把螺钿做的木梳。
对了,妆匣。
姜书岫到了妆台前才发现,她人才到妆台,踮着脚只能够勉强看到桌子里侧的妆匣,根本够不到。
“小调皮,想拿什么啊?”
见她目光都在妆匣上,黎莲娘吩咐池兰道:“将那些尖利的簪子和耳环拿出来。”
随后将整个妆匣放在床上,任由姜书岫玩。
妆匣很大,除了簪子耳坠这些有尖尖的一头。
妆匣上那些抽屉里,盛放画眉石、胭脂水粉、镯子、臂钏、璎珞、项链、指环……
姜书岫一个个小抽屉拉开,找到放梳篦的抽屉,里面梳篦好几把,不过款式都好老,像什么骨梳、木梳、象牙梳、金梳、玉梳,都是姜书岫没怎么见过的。
她全部给拿出来了,床上散落的到处都是,却依然没有看到前世她爹送给崔婷玥的那把螺钿彩蝶紫檀木梳。
赠女子梳篦可代表白首同心,恩爱两不疑。
她爹前世自己说的,那把梳篦原本是给娘准备的,错送了人,后来更是送了一箱子梳篦都没得娘亲回头。
莫非重生后,他就没有准备?
那他前世骗了娘亲,渣狗。
“原来我们岫姐儿喜欢梳篦啊,这些都是你外祖母佩戴过的,款式不够新了,岫姐儿喜欢,改日娘让人给你做两把小的。”
见她一直玩着梳篦,黎莲娘摸了摸孩子头说道。
奶娘看了眼天色,“少夫人,时辰不早了,奴婢先抱岫姐儿回去睡了。”
姜书岫本来还在翻妆匣,闻言瞬间丢下那些梳篦,扑到她娘怀中,“睡、睡,和娘,睡。”
她爹不疼娘,她疼,她要挨着娘亲,不让她为了渣男伤心。
姜书岫抬眼看着她娘,满眼的依赖。
看的黎莲娘满心温暖,把孩子搂紧,“不用,今日岫姐儿挨着我睡,都退下吧。”
奶娘带着丫鬟退下。
在黎莲娘去洗漱之时,姜书岫扑到床上,滚的开心。
心里却想着,渣爹,娘是她的,她以后要霸占娘亲,不让他靠近半步。
还要劝娘和离,祁叔这会儿可年轻了,她娘改嫁不亏。
至于这个爹,不要也罢。
滚着滚着,姜书岫到了床榻边缘,抱住了枕头,顺势抱走了枕头。
池兰来铺床,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和娘亲睡,岫姐儿这么开心啊。”
目光却撇到床头位置,似乎有东西卡在了床架与被褥中间。
池兰弯身将东西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见她在床头抠东西,姜书岫放下枕头爬了过去。
池兰将东西扒拉出来,发现是一副画卷,“奇怪,这是何时落在床上的?”
“开,打开。”姜书岫拍着她手,示意她打开瞧瞧。
池兰没有动,“岫姐儿,还是等少夫人出来再看好不好?”
她也不知是不是少夫人画完了画,顺手塞到这里的,早上收拾床榻居然没有注意到,怕是被枕头遮挡了。
“看什么?”
黎莲娘刚出来,便听到这句话,问道。
池兰递上从床头被褥下找的画卷,“少夫人,刚刚岫姐儿抱着枕头玩时,奴婢看到被褥下藏了副画卷,不知何时掉进去的。”
早上她与池兰收拾床榻没发现有,加上没有将枕头完全拿开,也就忽略了那个地方。
姜书岫伸长了脖子,那样子好奇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