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在台上讲下面困倒一片, 我也不例外, 这日我照例补完了觉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内容。
先生在讲我们南境的历史。
南境皇室第四代帝王霜华帝君,名震天下的“晚霜剑”,霜华帝君为人冷酷无情, 她乃天生剑骨,更适合当一位剑修而不是帝王,霜华帝君痴迷于剑,在位期间数次抛下国家只身前往北境昆仑求师挑战,南境在那段时间的运行全都是靠朝臣们共同维持的,帝君不问世事,整日往敌国跑,朝中没有主心骨整个国运都在走下坡路,但霜华帝君不闻不问,她只关心自己的剑术有没有精进。
霜华帝君继位的第十年,氏族们纷纷反叛,诸臣求助圣者,圣者摇头不语。
霜华帝君继位的第二十年,伏天氏的统治摇摇欲坠,各地叛乱迭起,小世界拥兵自重。
霜华帝君继位的第三十年,南境只闻摄政大臣之名而不闻帝君之名。
霜华帝君继位的第五十年,昆仑罕见地下了一整年的暴雪,掌门微生雅闭死关窥得一线生机,微生雅出关之日,北境全境可见煌煌剑光。
世间唯一的剑仙诞生了。
微生雅与虞晚霜是那个时代举世罕见的天骄,两人都在剑道上登峰造极,这二人合该有一战。
“惜雅剑”与“晚霜剑”,北境嫡传与南境帝君,无人知晓那场大战的结果,因为不久的之后两人各自回到了北境与南境。
微生雅没有弟子,她本是微生家的一介旁系子女,得到族长赏识才逐渐展露锋芒,五年后世间唯一的剑仙坐化了。
“惜雅剑”再无传人。
霜华帝君没有伴侣也没有子嗣,她与微生雅惊天一战后独自回到了南境。
帝君血洗皇宫,杀光了所有心怀叵测者,她花了七天的时间重建秩序,任命自己的侄女登基,当新的继承人重新推开宫殿大门时,发现这位名震天下的“晚霜剑”平静地死在了王座上。
惜雅晚霜,世间再无两把名剑。
东君来接我时我还有些走神,大祭司定定地看了我几眼,“公主殿下,您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我最近不仅在上课还在狂补理论知识,从前我修为雷打不动的原地踏步身边人都放弃劝我修炼了,但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神火我的修为竟然在缓慢地增长,这让我也产生了些期望,我、虽然我跟南境皇室那一堆气死人的天才们比不了,但只要我努力修炼,我总会有成果的。
先从搓出脸盆大的火球开始!
东君递给我一个梨子,我接过梨有些开心,娘亲最近每回来接我都会给我带些小零食,最开始只是我抱怨学院里的伙食有点单调,她竟然放在了心上,还问我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
我跟在东君的身后,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五百年前的娘亲虽然看上去对谁都挺有礼貌的然而她好像没有对谁很热切过,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娘亲似乎、似乎对我还挺特别的?
这难道就是血脉的吸引吗?
我果然是娘亲亲生的。
我们走着走着就遇到了拦路虎,黑衣人往路边一站,满脸都写着“此路是我开”“闲杂人等通通滚开”。
敢在虞都这么嚣张的也只有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最近心情很不好,具体体现在我看见他越狱好几回了,他每回都被自己亲爹扔进大牢里然后凭本事越狱。自从得知他从东境战场杀回来后我就十分担心自己被他抓到,每回都是千般提防万般谨慎,没想到还是被他逮住了。
“太子殿下。”东君挡在我的面前,她恭顺地低下头,却没有让开的意思,“您有何贵干?”
“我找她,与你无关。”虞殃冷冷道。
我躲在娘亲的身后朝他扮鬼脸,狗爹,之前还想把我锁起来,要不是爷爷来救我就真的让你得逞了,我瞄见狗爹黑沉的眼睛盯着我,无端得格外有压迫感,让我想起了五百年后的天横帝君。
我瑟缩着往娘亲背后躲了躲,东君道:“太子殿下,您找公主殿下做什么呢?”
“你话真多。”虞殃不耐烦道。
东君表情不变:“保护好公主殿下是我的责任。”
虞殃嗤笑道:“责任?你不是最听那个老东西的话了?那老东西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以为哪里找出来一个野种就好了……”
太子的声音忽然停了停,他看到了我的表情,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瞪他几眼,这狗男人,天天骂自己女儿!
虞殃表情可怕道:“过来。”
我后退了几步,我才不听你的话,你是不是想把我关起来?
呸,狗爹。
“公主殿下。”东君摸了摸我的头,“我可能要耽误一会儿,您能一个人回去吗?”
我担忧地握住她的手:“你会受伤的。”
这狗男人发起疯来可不管不顾的,他要是伤到娘亲怎么办?
东君微笑了下:“不会有事的。”
她的表情很笃定,让我情不自禁地信任她。
我努力摆着脸瞪拦在我们面前的男人:“你不准伤害她,不然,不然我要你好看!”
放完狠话后我赶紧一溜烟地跑了,凭我的实力留在那里肯定是给娘亲拖后腿,狗爹等我升完级我会回来报仇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的我虽然是个废物但明天的我说不定就逆袭了!
我一口气跑回皇宫,累得气喘吁吁的,我决定回去搬救兵,五百年前唯一能压住混世魔王的只有魔王他爹。
魔王他爹正在赏花,他手里抓着几把鱼饵往池子里扔,回头笑着问道:“好看吗?”
不知是在问这满园的花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他身后那人答道:“奇花异草,美轮美奂。”
我一个没刹住车就直冲冲地撞上了长烬帝君,帝君张开手颇感兴趣地捏了捏我跑得红扑扑的脸,“怎么,被谁欺负了?”
我脱口而出:“陛下救命!”
长烬帝君抚着下巴哈哈笑道:“看样子是被虞殃欺负了,他碰你哪里了?”
这话怎么听得怪怪的……
我忽然扭头,刚才来得太匆忙都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我这一扭头就愣在了原地。
好……好漂亮的人。
我只能用漂亮来形容这个人,这是个容貌夺目到让人第一眼忽略性别的人,貌似骄阳,灼灼其华,极浓极艳,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袍,布衣不能盖住其风采,墨发如云,额间一点火焰印记,唇浓眉淡,他垂着眼睫,睫似蒲羽,察觉到我的视线才稍稍抬眸。
一瞬间满室生辉。
我慌张地别过脸去,双手捂住胸口,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这这这人谁啊,长成这样还敢随便出门……呸呸呸,虞曦你在想什么,人家长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
我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好心情,长烬帝君趁机又捏了好几把我的脸,我怀疑我的脸上全是他的手掌印,我捂着脸敢怒不敢言:“陛下,你快去救救东君,她被父、皇兄抓住了。”
长烬帝君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闻言懒洋洋道:“哦?我当你在急什么,那小子干不了什么的,你当我们南境的大祭司是吃素的?”
好像是这样的……
我余光又瞥见那个布衣男子正侍立在长烬帝君身旁,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悄悄地拉爷爷的袖子,“陛下,他是谁呀?”
长烬帝君洒下一把鱼饵,随口道:“给你找的驸马。”
我大惊:“啊?!”
布衣男子没有任何反应。
我后知后觉自己亲爷爷在逗我,恼羞成怒道:“陛下!”
长烬帝君大笑道:“问我干嘛?来,你自己介绍一下。”
布衣男子终于有了反应,他淡淡地望了我一眼,道:“公主殿下,臣来自西境邬都,您可以唤臣凤渊。”
“听说西境那边的人都唤你凤皇儿?”长烬帝君饶有兴味道,他的语气不带什么别的意味,像在单纯地发问,但我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颇为微妙。
“家中长辈所起,当不得真。”凤渊道。
帝君哈哈大笑:“那好,我也给你取个名,从今日起你就叫凤奴了。”
帝君朝我抬了抬下巴:“我要你当她的奴,你可有意见?”
凤渊平静拂袖:“臣领旨。”
我还处在状态外,长烬帝君弹了弹我的额头:“给你找的小奴隶,别玩死了,啧,你也别被人骗得团团转。”
帝君看向布衣男子:“凤奴,过来,跪下。”
我不安地拽了拽爷爷的衣袖,长烬帝君在我面前一直都还挺好相处的,虽然有时候爱逗我了点,但他对我的一些出格行为一直都挺纵容的,以至于让我忘记了在外人面前这位到底是个怎样的名声。
事已至此我已经猜到这位大概就是先前东皇口中的“西境质子”了,这可是西境的皇子……等等,他不会就是未来的西境帝君凤皇陛下吧?!
我的额头有冷汗流下,我的爷爷现在在要求疑似未来的四皇之一的凤皇陛下向我下跪,还给人家取了个侮辱性十足的小名……
爷爷你这样不被讨伐谁被讨伐啊!
布衣男子走到我的面前,他拂了拂袖,跪下了。
我浑身冒汗不敢说话,长烬帝君心情大好,他拍掌笑道:“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南境皇宫的凤奴了,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
凤渊低头:“陛下可唤臣凤奴。”
帝君问道:“公主遇险,你要如何做?”
凤渊道:“不遗余力,凤奴之命属于南境。”
帝君大笑:“好,我把你赐给公主,把她伺候好就是你的本分。”
第31章 神火将熄,长夜将至
长烬帝君赐给了我一个奴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未来的西境帝君,想来我们虞家名声差也是有原因的,爷爷我们这样真的好吗?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强抢民男的刁蛮公主……
被我“强抢”的西境皇子凤渊依旧一袭布衣, 他全程垂着头跟在我的身后, 长烬帝君把他赐给我后就没有了后话, 于是现在的情况是我尴尬地和他对望着, 我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处境是怎么想的, 一朝送入敌国为质还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是个有血性的人都会有脾气的吧?
但凤渊的表情却平静过头了, 甚至缺乏了某些波动,我清了清嗓子:“你要是不喜欢凤奴这个名字, 我、我就不这样叫你。”
我想了想补充道:“我让别人也不这样叫你。”
凤渊终于抬头, 那双如深海鲛珠般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我, 里面偶尔会闪过潋滟的红光, 璨如骄阳, 我看着他的脸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五百年后西境太子渊的美名甚至会传至南境了,其父如此?其子又该是怎样的风姿?
……诶,等等, 你们西境皇室都用一个名字的吗?
凤渊微微垂首:“臣谢过公主殿下的好意,但这是陛下赐名,公主日后也请唤臣凤奴。”
我抿了抿唇, 觉得自己的一番好意被浪费了,但我也理解他, 毕竟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在那位大名鼎鼎的“疯王”手下讨生活,小心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我迟疑地喊道:“凤……奴?”
凤渊道:“臣在, 公主殿下。”
我挠着头道:“你住在哪里呀?”
敌国质子一般都住在皇宫里的,只是不知道他住哪座宫殿。长烬帝君看样子也不像会认真搭理他的人。
“臣住在韶华殿。”凤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