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烬帝君笑着告诉了我一个几乎在修仙界上层称得上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个世界每隔四千年就会迎来一次长夜,长夜会带来堪称恐怖的低温与黑暗,极度的寒冷能够冻结一切, 长夜之下没有生灵能活下来,即使是逃到小世界也会被长夜追上。
长夜无法避免,无法逃避,无法存活。
最开始的修仙界灵气充溢,仙凡差别并不大,即使是没开灵窍的凡人也能轻松修炼至后天圆满,那个时代大能遍地走、天才多如狗。
但——长夜已至,极致的严寒杀死了全世界九成的人口,仅剩的那群人逃到群山之巅,他们是那个时代的顶尖战力,但也无法对抗长夜,每天都有人死去,所有术法在长夜之下通通失效,一切手段都无法存活。
长夜之下,有人点燃了火炬。
最开始的那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已不可考,但后人都称其为伏天氏,而伏天氏从哪里得到的火焰也不可考。
伏天氏带来了火焰,微弱的火焰驱散了严寒,最开始那只是一簇小火苗,长夜之下根本没有火焰能够燃烧,但伏天氏的火焰一直没有熄灭,凭借着这簇微弱的火苗先祖们渡过了第一次长夜。
伏天氏以肉身为火炬点燃了火焰,这簇火焰越来越大、越烧越旺……直到第二次长夜的到来。
这次长夜比从前更可怕,伏天氏的火焰几乎要熄灭,仅剩的幸存者们抱团取暖,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越来越弱。
而这时——神谕降临了。
火焰需要薪柴,而最适合的薪柴就是世代供奉火焰的伏天氏。
伏天血脉太少了,无法抵抗漫长的长夜,伏天氏的每一个血脉都必须留下孩子,一个不够,越多越好,足够渡过漫长的长夜,足够让火焰永不熄灭。
那是段混乱的时光,伏天氏的血脉遍布世界,几乎所有氏族都与伏天氏沾亲带故,而火焰的确被重新点燃了,它不再摇摇欲熄,而是熊熊燃烧,长夜之下唯神火不灭。
这把火足足烧了四千年。
烧到无人能掌控它,烧到伏天血脉凋零。
长烬帝君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哈哈笑道:“最开始神火还没有那么厉害,最多只能驱散严寒,它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不惧长夜,伏天氏的火无法烧伤任何人。”
是人心重新点燃了这簇火焰,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我听完这段修仙界秘史愣了许久,我心情复杂,原来我们家还曾经是救世主家族啊,怎么到现在变得这么臭名昭著呢。
所以——按我爷爷说的来,如果这个神谕传出去的话,修仙界的大佬们就都知道又要世界末日了,然而曾经的救世主家族已经衰落了,而渡过长夜的唯一办法就是点燃火炬,而点燃火炬的唯一办法就是烧我们伏天氏的命……
“爷爷!”我小心地抱着目前最大的大腿的腰,“这个神谕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吧?”
长烬帝君用怜悯的眼神看不争气的孙女,“傻孩子,你以为这道神谕是谁放在这里的?”
我沉默片刻痛哭流涕道:“爷爷,我才十几岁,不想生孩子也不想死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家好像就剩我一个女孩了吧,没人敢劝我爷爷和我爹生孩子,那责任不全都到我这里了吗?
我瞬间危机感爆棚,可恶,本来以为是外挂,没想到负面buff一堆不说还自带这种可怕的后果,爷爷,能不能让我当回废物!!
那个什么“四神侍”——你们是存心要害我啊!
什么长夜什么世界末日先不管了,现在我自己的处境就很危险啊。
长烬帝君哼笑道:“行了行了,别哭了,真不知道你这副样子虞殃是怎么养出来的,四神侍最多只能送个神谕,离他们插手人间那还早着呢,杀了你的那个神火侍者大概也是四神侍之一,救你的大概也是,啧,看来的确发生了什么大事,一个个的都坐不住了。”
我有些在意那道神谕的第一句“神主将醒”,神主是谁?
长烬帝君也皱了皱眉:“神主?那群家伙又搞出什么东西来了?”
现在困扰着我的迷雾解了一小半,杀我之人与救我之人属于一类人,那么是不是说明即使是“神侍”之间也不是和谐的?
唉,头好疼,什么神主、神侍、神火这种东西真的是我能招惹得起的吗?突然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不对,如果真的按神谕所说“长夜将至”,那为什么五百年后我一点关于世界末日的消息都没有听过?五百年后唯一对世界有威胁的大概是南境皇室一家神经病了。
还是说离这个所谓“长夜将至”其实还有五百多年?
长烬帝君拦下了这道神谕,可是会不会有下一道呢?难道我们家族的人都逃不开沦为薪柴的命运吗?
我一路都在想着“世界末日”、“救世主”、“神火”的事情,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废物公主,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知道之后都不能开开心心地摸鱼混日子了。
帝君带着我行走在废墟上,五百年前的东境酆都还十分破败,这里隔一段时间就换个主人,这任鬼王是个审美异于常人的鬼,他以“丑”为“美”,因此底下的群鬼们纷纷讨好老大,就连装修风格都破破烂烂的,五百年前的鬼们以恐吓他人为乐趣,实在是一群还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鬼,一个个都青面獠牙舌头倒挂的,要不是我现在跟在我爷爷身边我绝对会被吓得像大白虎一样“嗷嗷”乱跑的。
长烬帝君随意地踩碎了一个头骨,惹得暗处观察的群鬼们纷纷落荒而逃。
不得了了,快回去禀报老大,有人来砸场子了!
我觉得酆都的气温有点低,于是搓了两个火球出来挂在手上,火焰驱散了寒冷,我看着自己掌心的两个火球觉得十分骄傲,谁能想到,以前我就算搓一个火球也很容易烧着自己,我对火焰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强了。
我本来是跟在自己爷爷身后的,可是下一秒我抬头的时候面前突然空无一人了。
我不由得一愣。
“嘻嘻。”
我听到了孩童的笑声,顺着声音望去我看见了一个穿着一袭华贵黑袍的小男孩,这男孩长得唇红齿白的,正在地上踢着一个金球,金球骨碌碌滚到我的脚边,男孩抬头。
“姐姐,你能帮我捡下球吗?”
我犹豫了片刻捡起了脚边的金球,男孩露出了开心的表情,他蹦蹦跳跳地来到我的身边,我把球递给他,他接过球把它高高地抛向天空。
金球滚至了远方。
男孩道:“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迷路了?”
男孩惊喜道:“真巧,我也迷路了,那我们一起回家吧。”
“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男孩苦恼地皱了皱眉,他有些生气道,“我不回家,我姐姐不要我,我明明是为了她好她却老把我推开,我不回家了。”
原来是离家出走啊。
我劝道:“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你姐姐生气了?你回去道个歉说不定她就原谅你了。”
男孩犹疑道:“真的吗?可我没有错啊。”
他嘻嘻笑道:“错的不是我,是别人,该死的是别人,不是我。”
这哪家小孩,脾气这么坏……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这小孩一个人待在外面也怪可怜的,好事做到底,我把他送回家算了,再教训一下他姐姐,怎么管教弟弟的,把小孩子一个人扔在外面,遇到坏人怎么办?
男孩幽幽道:“我姐姐不要我了……”
什么?
还遗弃小孩?
这也太恶劣了吧!
怎么当姐姐的。
我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了莫名的怜爱,我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那你跟我回家吧。”
等等,我在说什么,我在拐卖小孩吗……
男孩扑进我的怀里,他紧紧抱着我的腰,那力道甚至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在我怀里低笑道:
“那一言为定。”
我撞上了一面人墙,长烬帝君拎着手里的头骨饶有兴味地弹了弹我的脑袋:“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我……没有发呆,我刚才又做梦了,还梦见自己成人贩子了……
自从看到那道神谕后长烬帝君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正巧有不长眼的鬼王来找事,帝君于是顺手把他们都捏碎了,我围观了全过程,只想搬个小板凳坐旁边喊“六六六”,爷爷威武,不愧是混世魔王他爹啊。
长烬帝君发泄完之后把我扔上了龙背,不知道吞天君刚才一直待在哪里,我们爷孙俩骑着龙重新飞回了皇宫。
我一直在回想着自己的那个梦,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那个小男孩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我内心深处一直想要个弟弟吗?!
弟弟不知道有没有,名义上的“哥哥”倒有一个,我一回来就看到狗爹在“霸凌”未来的凤皇陛下。
第33章 若以君子论之,先生必排前茅。……
放眼整座虞都, 除了陛下没人敢惹太子殿下,这魔头百无禁忌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还没几个人打得过他。
太子殿下少年时南境诸臣抓他还不需要齐心协力, 等这魔头越长越大逐渐没人压得住他, 因此多年来太子殿下可称得上虞都一霸, 人送外号“南境小霸王”。
南境一霸正在“霸凌”未来的凤皇陛下, 我看到人都吓了一跳, 狗男人,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可是未来的西境帝君啊!你未来的老对家, 你俩以后可是要经常打架的,不差这点架, 所以现在人家没登基你就放过人家吧……
“看什么看?”太子殿下朝我横眉冷对, 他最近对我态度很怪, 越来越爱凶我了, 我又没惹他, 我平时看到他都绕路走的。
虽然我也有些怂他,但我总不能看着他欺负凤渊吧,尤其现在凤渊明面上还是我的人。
所以我强行抬头挺胸地把凤渊拉到身后, 直视着这狗男人:“你你你、他现在是我的人,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对!就是这样!不能怂!你好歹是个公主!
太子殿下抱着手斜睨了我一眼,姿态傲慢神情不屑一顾, 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与恶意。
我……我该死地害怕了。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诚实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撞上了一道人墙, 凤渊轻轻扶住我, 他低声道:“公主殿下,您不用管我的。”
我一想到这狗爹怎么欺负凤渊的原本心里下去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狗爹,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凤渊现在可是我的人,你欺负他可不就相当于打我的脸吗?
我转身郑重道:“有我在,你不用被他欺负。”
不行啊还是好怕啊,我从小就被狗爹欺负到大啊。
虞殃阴恻恻地盯着我们,我强装镇定道:“你想干嘛?”
太子殿下突然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恶意十足,他慢悠悠道:“你很在意他嘛。”
“这么在意,不如你来替他?”虞殃好整以暇地望着我们。
“公主殿下。”凤渊在我身后轻轻摇头,他的模样让我想起了被强取豪夺的良家少女……呸呸呸,虽然人家长得好看了点但你也不能这样臆想人家。
我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行,只要你放过他,你想做什么都行!”等等,这个话要不改一下……
不知为何虞殃听到这话后脸色更难看了,他表情阴沉地盯着我,我有那么一瞬间回想起了虞悯,他偶尔也会用这种让人毛毛的眼神盯着我,我有时随意的一回头就能瞥见他在看我,我实在搞不明白他的想法,到底是讨厌我呢还是讨厌我呢。
我现在也搞不懂狗爹的想法,他到底是想当独生子呢还是单纯的讨厌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