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虞晚霜摸了摸我的脑袋,“小曦,回去吧,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是小殃的孩子,是我们伏天氏的后代。”
我突然抬头:“晚霜奶奶,我们家族的女孩是不是成年之后都必须要嫁人啊?”
虞晚霜平静道:“那是许多年前的规矩了,现在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嫁给任何人。”
凤渊见到我的时候我正抱着大白猫坐在床上发呆,他放轻了脚步,“公主殿下。”
我低着头道:“凤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殿下问吧。”凤渊答得很快。
我犹豫道:“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好吗?”
凤渊坐到我的身旁,道:“母亲生性要强,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因此她与父皇时常争吵,两人都不愿退一步,母亲失望之下便将期待全部寄托在臣的身上,臣幼时常被母亲责骂。”
他看向我,声音轻了轻:“但臣明白,母亲只是不善于表达情感,他对臣的爱并不少。”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那、那挺好的,你母亲爱你,你也爱她。”
“公主哭了。”凤渊道,他递来一张手帕,见我没接于是动作停在了半空,我们僵持了好一会儿我才接过他的手帕。
我小声嘟囔:“我没有见过母亲。”
凤渊:“但公主有父君。”
我摇头:“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有母亲的,可是现在我又不确定了,父君不喜欢我跟他提这些,我也不敢问,我身边的人都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我的母亲是谁,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知道她不是我的母亲……凤奴,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凤渊道:“公主是觉得自己再次失去母亲了吗?”
我抿唇不语。
凤渊道:“公主很在意母亲吗?”
我道:“我从小就被告知母亲已经去世,但一直有人告诉我她很爱我,所以我也想要爱她……可是、可是……”
凤渊的声音轻得像柳絮:“公主,有许多人都爱您。”
我抱着膝盖:“可是他们都是因为我的身份才这样对我,我一点用也没有,做什么都不行,还经常拖后腿……”
凤渊摇头:“您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望着我,如在看一轮远在天边的明月:“您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有许多人来爱您。”
我今天晚上受到的打击太大没有去找狗爹,所以当我半夜听到窗户上传来“笃笃笃”的声音时愣了下,在我愣神的时候窗户自己开了,黑衣男人一个翻身进了我的寝殿。
我:“……”
爹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翻我窗是做什么,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虞舟是不是也翻过我的窗?
“你今天没来。”太子殿下摆出了要找我算账的架势。
我蔫蔫道:“哦。”
虞殃皱眉:“谁欺负你了?”
我:“没谁。”
虞殃:“不会说谎就别说谎。”
我:“太子殿下,我想我娘了。”
虞殃:“……”
一句话让太子殿下陷入了沉默,他眉头紧锁,盯着我像在看什么难题,我抱着被子,“父君,你还记得自己的母亲吗?”
太子殿下花了点时间接受我的称呼,他站在我的床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嘛。”我嘀咕,“陛下也不提,你也不提,我都不知道自己奶奶是谁。”
虞殃:“她是谁不重要,你母亲是谁也不重要。”
我:“太子殿下,难不成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太子殿下没懂我的意思,我叹了口气,我想我哥了,只有我哥懂我。
大概过了好一会,虞殃站在我面前道:“那个女人早死了。”
我睁大眼睛:“是奶奶吗?为什么陛下从来没说过……”
等一下,大司命是不是跟我说过陛下从未娶妻……
虞殃:“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父君,我想我娘了。”
虞殃:“……”
男人给我扔了个包裹过来,我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热乎乎的烤鸡,我叹气道:“我今天没胃口……”
虞殃又扔过来几瓶调料,我擦了擦嘴巴,从床上爬起来,“呜呜呜父君你真好。”
太子殿下这段时日对自己女儿的好吃懒做有了新的认识,他无言地望着刚才还很伤心的我吃得满嘴是油,我边吃边跟他打听:“父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呀?”
既然东君不是我的母亲,那我的母亲是谁呢?是谁和父君诞下的我呢?
太子殿下脸色很臭,我有些瑟缩,我的问题太多了烦到他了吗?
“父君,你也吃。”我讨好地递给他一块鸡腿,男人盯着我的唇,他没有动作,我举着举着就有些手酸了,就在这时他攥住我的手腕,男人咬了一口,他吃东西的时候却在看我,那眼神让我有些怂。
“你很好奇这个?”他低声问道。
“不说也没关系……”我说。
男人突然用手指沾了沾我的唇,上面有我刚刚吃的油渍,他的手指滑过我的唇瓣,我下意识舔了舔唇。他做完这些却猛然收手,像反应过来了什么,我迷茫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父君最终没有告诉我答案,虽然我是他女儿但我也不清楚我爹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决定在五百年前这段时间多关注一下我爹身边的人,说不定能找到谁是我真正的母亲。
我望着父君离去的背影,决定明天去找长烬帝君打听一下东君的事情,我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师尊会告诉我东君是我的母亲。
第49章 “吞天君,喷火。”
云中君回来了。
河伯告诉我他和微生濋一起回来的, 这位北境守护神的确说到做到,真的把云中君带回来了。
不知道那天朝会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就连河伯都失去了笑容, 哦, 不对, 他是被自家太子殿下抓住收拾了一顿才这样的。
我在外面蹲墙角, 心中纠结地想着要不要现在去问长烬帝君关于东君的事情呢?
在我纠结的时候云中君刚好从殿内出来, 锦袍男子手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 衣摆绣着繁复的锦纹,他与我擦肩而过, 然后停在了我的面前。
“公主殿下。”男人开口道。
我收回挠墙的手, 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是云卿……云中君呀。”
好险, 差点喊出了之前的称呼, 都怪狗爹非要我这么喊他, 都把我逼出习惯来了。
听到我的称呼云中君稍稍颦眉,他道:“陛下告诉我您有要事想与微生濋商议。”
我点头:“是的。”
云中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您要与他说什么呢?”
我道:“我要见到他才会告诉他,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也能告诉你。”
锦袍男子目光带着审视, 我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态度了,云中君向来不喜三公主,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给我好脸色, 当然,他也没给过虞舟和虞悯好脸色。
“您需要我带路吗?”不知看了我多久, 云中君缓缓开口道。
我犹豫地点点头。
锦袍男子拂了拂袖, 走在我的前方,我一路都保持着沉默,以我的经验来看在云中君面前最好少说话, 云中君最不喜愚笨之人,而三公主经常完成不了学业。
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我突然开口道:“云中君,你为什么要进入绝地呀?”
男人没有停下脚步,“公主殿下既然知道何为绝地,那就应该了解长夜将至,世人对长夜的了解太少了,甚至还有一些愚昧不堪之人将其视为传说虚言,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语气带着厌恶,我识趣地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捧场,男人对我的态度比较满意,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很有自知之明。
“绝地乃生灵禁区,危险的同时也潜藏着巨大的秘密,我认为它与长夜的起源有关。多年来并非没有人前去调查,只是一无所获。”锦袍男子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像在回忆什么,“凡人生命脆弱,即使是得道的仙人也会因为种种原因陨落,更无法抵抗长夜。”
“你是想去查清长夜的秘密吗?”我试探着说道。
云中君没有否认,“这只是一个尝试。”
我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云卿原来你这么有大志向,我以后一定在陛下面前多美言你!
我与云中君鲜少有这般和睦相处的经历,仔细想来,他对南境可谓是鞠躬尽瘁,对每任陛下都称得上忠心耿耿,即使每任上司都一身毛病。
我年幼时我们俩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差,虞舟从小就是东皇带大的,虞悯则经常跟在大司命身边,虽然不知道他这性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和大司命完全是两模两样。
云中君不用带孩子,他也不喜欢小孩,他对三位殿下一直保持着礼貌地无视的状态,他不在意皇位争斗,反正不管皇帝是谁他的地位都不会变,大皇子与二皇子并非没有尝试过拉拢他,可惜这个男人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三公主在南境皇室的存在感并不高,天横帝君喜欢带着我上朝下朝,虞舟虞悯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但没人把我当作皇位继承人看,大概是因为三公主不会威胁到任何人吧。
是从什么时候起云中君对我态度变差的呢?
我记不太清,可能是我学什么都学不会的时候,也有可能是我做什么都不求上进的时候。
我偷瞄了眼前方的锦袍男子,唉,其实我搞不懂他的想法,我又没得罪他干嘛老针对我,骂我就算了还老是对我摆脸色,这个男人明明大多数时候都挺冷静一个人,怎么一到我这里就情绪波动这么大呢。
云中君回头:“为何这样看我?”
我若无其事:“没什么呀,我就随便看看。”
隔了五百年,我们俩竟然相处得还挺和谐的,这才是最让我惊讶的,五百年后的云中君明明那么讨厌我,所以当他以正常的态度对我的时候我甚至有些不适应。
我一定是被欺负习惯了才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不知不觉就到了一间宫殿,云中君颔首,“他就在里面。”
我刚迈出一步就扭头问道:“你不陪我去吗?”
云中君:“您还需要人陪吗?”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三岁小孩”吗。
我:我不是三岁小孩但让我一个人见前未婚夫还是会紧张的呀!
不知云中君脑补了什么,大概这段时间对自家公主的废物程度有了些了解,他态度不是很尊重,带着一贯的傲慢,走到了我的面前。
哇靠这个男人有事真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