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朦胧中感受到有窥视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但男人仅仅是随意地朝下方一瞥,所有窥视的视线都消失了。
祭典还在继续,我有些犯困,趴在他的腿上昏昏欲睡,今日的祭典南境大部分臣子都来了,东皇和大司命站在一起,他们看我的眼神与平常没有两样,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
此次祭典共敕封七十一位神祇。
我在御花园里赏花,长烬帝君并没有限制我的自由,我去哪里都可以,因为如今哪里都是他的领土。
我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道白衣身影,我低着头道:“圣者大人。”
离殊尊者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您问吧。”
圣者道:“你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
“圣者大人,这个很重要吗?”我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一向尊重的师尊:“无论我是陛下的妹妹还是女儿,甚至是太子殿下的女儿,你们是不是都会让我嫁给陛下?”
我从未顶撞过师尊,一来他对我一向纵容,二来我对他敬重居多,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颠覆我的认知了,我前面十几年建立的认知摇摇欲坠,而最可怕的是我身边的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我甚至疑心从前南境三公主的记忆是真的吗?南境三公主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我身边人的问题,为什么即使是师尊也不阻止这种情况?
圣者没有言语,他望着我,目光一如既往的包容,“公主殿下,我们吓到你了吗?”
我委屈地瘪了瘪嘴,听到这熟悉的语气眼眶忍不住泛红,为什么师尊即使不认识我也会用和五百年后一模一样的语气跟我说话,还是说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一双熟悉的大掌落在我的头顶,极轻地抚了抚我的脑袋,我愕然地抬头,看到圣者也罕见地露出了些意外的神色,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样做,但看到她露出如此神情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有了反应。
他不忍见她落泪。
圣者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陛下需要你,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若是你能劝一劝他,少造杀孽,也是好的。”
他叹道,“只有你能劝住他。”
“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我抿着唇问道。
离殊尊者轻轻摇头,“我们并非没有试过,只是成效甚微。若是实在害怕的话,我会劝陛下推迟时候的,的确太操之过急了。”
我望着五百年前的师尊,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五百年后的师尊待我极好,我甚至有时幻想他才是我的父亲,师尊待我是师也是父,因此我极听他的话。他告诉我微生弦是良配,所以我不反对这门亲事,他告诉我东君是我的母亲,他告诉我是东君付出了生命才让我平安来到这个世上的,所以我对她满心孺慕,现在——师尊让我嫁给自己的爷爷。
我要与父君的父亲成亲,成为他的皇后。
我将眼泪憋了回去,努力平静道:“我知道了。”
我很想问他一句为什么要告诉我东君是我的母亲,但我又想起来了这里是五百年前,师尊根本不认识我,于是我没有开口了。
我一向很听师尊的话,师尊让我完成的事情我都有认真完成。
离殊尊者似乎想与我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道,“……若是遇到难题,可来寻我。”
夜晚长烬帝君让我去找他,他在书房里不知写什么,我走近一看发现他在写经文,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黑的佛珠与白的皮对比鲜明,他把我招过来,让我替他抄。
我暗暗猜测他是在借助这个凝神静气吗,从前师尊也会这样要求我,没想到他也会,这一点倒和天横帝君不一样,天横帝君从不听任何人的话,没人能劝他。
我接过他的毛笔,坐在书桌前写了起来,我将大脑放空,将注意力集中在宣纸上,我回忆了一下师尊教我的经文,下笔写了第一句,我刚写完第一句身体就僵住了,一双手伸进了我的后背,掀起了我的衣裙。
“继续。”男人命令道。
我左右摇摆又不敢反抗,只好听他的话继续写下去。
我写完两句经文后背已经裸露在外了,温热的肌肤触碰到冰冷的空气让我忍不住战栗了下,男人将什么东西抹在了我的后背上,冰凉的,滑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我的手臂起了许多鸡皮疙瘩,上半身都在颤抖,他的手指落在我的背上,似乎在找什么,我听到“撕拉”一声,他嫌我的衣裙太碍事直接把它撕了下来。
我双手抱着胸口颤抖。
他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
他找到没有?
我也不知道。
“继续。”他继续道。
我只好继续写字。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书房里布满了法阵,法阵运转起来整个书房就像陷入了冰天雪地,我手指冻得发僵,又冷又害怕。
男人一寸一寸地搜寻着我的肌肤,仿佛在寻找别人留下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找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冰凉的液体浇在了我的后背上,我闻到了血腥味,他在我的后背写起了字。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滴血珠从我的眼睫上滚落,滴在了桌上的宣纸上,血珠浸染开来,我抱着胸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越来越多的血滴在了我的身上,我忍不住带着哭腔道:“陛下,够了吧,您停下来吧……”
他在我的后背写字,字越写越急,越写越用力,我的眼前恍然间浮现了一副画面。
我趴在男人的膝上,衣服勉强遮住胸口,后背裸露在外,他也在我的背后写着什么,写得又急又快,似乎在担心自己没有时间写完,他写了许久终于写完了,他抱着我似乎在笑,我一直在哭,他一直在笑。
现在这个在我背后写字的男人他也在笑,我忽然感到一阵惶恐,写完之后会发生什么?上一个在我背后写字的人去了哪里?
血流得到处都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我忍不住回头,男人这回没有阻止我,他垂眸望着我,脸色白得像纸,带着妖冶的美感,他的唇失去了血色,这个男人在我面前一向强大得不可一世,我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样,仿佛要死了一样。
我终于知道血是哪里来的了,他的手腕上、五指上全是血洞,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护住胸口的手挪开,在我的心口也写起了字,我看不清他在写什么,我也不认得那是什么字,血从我的后背流到了心口,又流到了我的全身,他在我的全身写满了字。
我哭泣道:“陛下,停手吧。”
男人毫不在意地抹去了我的眼泪,他俯身亲吻了我的唇,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吻,他亲吻了我的每一寸肌肤,我看着他幽黑的眼瞳,恍然间竟然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这爱意藏于心底,无法言表,但又炙热如火焰。
我极小幅度地,微弱地,回吻了一下他。
第53章 没有虞殃,虞曦就无法来到这个世……
我不知道长烬帝君在我身上写了什么, 那时我昏了过去,当我醒来时身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痕迹,大司命告诉我这将是四境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即使我名义上还是长烬帝君的女儿。
不知道其余人又是如何想的, 父亲要娶自己的女儿, 甚至昭告天下, 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长烬帝君疯了吧。
他离疯也不远了。
有一日他把我带上骑着黑龙飞去了东境, 当时我坐在黑龙背上轻抚吞天君的龙鳞, 它的龙身上布满了灼烧的痕迹, 它见到长烬帝君格外暴躁,不停地甩着尾巴不想让长烬帝君上来, 长烬帝君笑了声:“你也想被烧死吗?”
吞天君愤怒地仰天长啸, 它最终让我们两个骑上了它的龙背。
我抚着黑龙的背, 长烬帝君抚着我的腰, 他身材高大, 轻而易举就能将我抱在怀里,我闭上眼睛,忽然感到迷茫, 如果我真的和自己的亲爷爷成亲了,可是三年后他会被父君杀死,他死后我又该怎么办呢?我难道还能做回我的公主吗?
长烬帝君把我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我看到了棵被烧毁的巨树——神树。
他牵着我的手短短几个呼吸就走近了那棵被烧焦的巨树,长烬帝君将一个金铃递给我, 道:“把它挂上去。”
神树已毁, 上面的金铃早在神树毁掉的时候跟着不见了,而他手上的这个金铃竟然和之前树上挂着的一模一样,我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 接过金铃后陷入了迷茫。
怎么挂上去?
男人低笑了声,把我抱了起来,像抱小孩那种抱法,一只手掌托住我的臀部,一只手掌固定住我的腰,我有些脸红,他把我举起来,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根完好的树枝,连忙把金铃挂在了树上。
挂完他没立刻放下我,我脸红得厉害,心脏砰砰跳,“陛下,这是什么呀?”
“神谕。”男人笑道,我觑着他的神情莫名觉得他没有说实话,他又不是神侍怎么可能有神谕,那他要我挂的是什么呢?
长烬帝君没有解释,他抱着我上了黑龙的背,直到回到南境皇宫我都在想他要我挂的是什么,那个金铃里写了什么?
皇宫里多了许多神,湘夫人为我梳妆打扮,她抚摸着我的长发叹道,“小殿下,你可有什么要麻烦妾身的吗?”
我的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我解开了腰带,柔软的布料顺着肌肤滑下,我扭头道:“夫人,我的身上有字吗?”
湘夫人从地上站起,宽大的衣袍在地上拖曳,她走到我身后,我这才注意到这位湘水之神身量似乎比我想象的高许多,她的手指抚过我的肩背,“小殿下,你想要妾身找什么?”
我望着镜中的少女,她浑身赤裸,每一寸肌肤都雪白无暇,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黑发如瀑,胸脯饱满,脊背削瘦,花容月貌,我捂着心口,我分明记得有人在上面用血写下了字,“我……不知道。”
湘夫人抱住我:“殿下,你受苦了。”
“夫人能帮我个忙吗?”我在她的怀里小声说道。
“若是在妾身能力范围内,妾身必定帮殿下完成。”
“夫人知道太子殿下在哪里吗?”
湘夫人为我披上衣服,她轻轻地一点,我变成了一个小巧的人偶躺在她的手心,我惊讶地睁大了双目,湘夫人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是妾身与殿下之间的秘密,妾身会带殿下去见太子殿下的。”
我仰头望着湘夫人美丽的侧脸,心想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位神祇,没想到这位湘水女神也会大司命的咒术。
我藏在湘夫人的袖子里出了寝殿,长烬帝君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但他不允许我见父君,我不知道父君被他关在哪里了,我很担心父君的情况。
“到了,殿下。”湘夫人将我从袖子里放出,我趴在她的肩头望着黑漆漆的牢房,长烬帝君竟然将父君关在了这里吗?他有没有对父君动刑?父君有没有受伤?
我心中急切,但也不好催促,湘夫人踩着高履缓步朝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我鼻间的血腥味越浓,湘夫人在一间牢房前停住了脚步。
她轻点我的额头,我落地就恢复了正常人的体型,我迫不及待地推开牢房大门,却只见到了一地的断锁和一滩血迹。
湘夫人蹲下身伸手沾了沾血迹,“太子殿下逃出去了?”
我道:“他受伤了?”
湘夫人忽然神情微动,她迅速将我护至身后,弯腰朝前方行了一个礼:“陛下。”
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步走出,头戴玄冕,身材高大,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缩,他一半的头发都变白了。
“过来。”虞烬道。
我回头看了眼湘夫人,听话地走了过去,我忽然尖叫一声,男人直接把我抱起来了,湘夫人嘴唇微动:“陛下,小殿下她还年幼,您……”
“滚。”长烬帝君不耐烦道。
我被他抱回了寝殿,期间小心地偷看他,我有些担心父君,他被长烬帝君打成重伤又关押起来最后还越狱了,他跑去哪里了?伤得怎么样?
“你在想他?”长烬帝君捏着我的下巴问道。
我嗫嚅着,没有回答。
他抱着我并没有做什么,他有时只是喜欢抱着我而已,我捧起他的一缕白发,小心地为他梳理着,男人将脑袋埋在我的肩上,他的体温越来越高了,他亲了亲我的脸颊,最开始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后来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我害怕得不敢动弹,感觉他要把我拆吃入腹。
“那小子总算做了件好事。”虞烬哑着嗓子在我耳边笑道,“不管你是怎么降生的,但是没有他,你一定降生不了。”
没有虞殃,虞曦就无法来到这个世界。
可是没有虞曦,虞殃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忽然有所明悟,其实我没有必要那么在意自己的母亲,如果没有天横帝君的话,世间根本不可能存在虞曦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