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姽姬殿下几日前就走了。”
焰离姬拨弄了一下倾泄下来的乌黑长发,笑得漫不经心,“离开?她去找她的那只小蝴蝶了吧,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
无名失笑:“离姬殿下,你这话可别让她听见,要是让姽姬殿下知道你见过她了,我可不敢保证姽姬殿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焰离姬道:“她叫凤曦,还是虞曦?”
无名放下一颗棋子:“她乃虞殃之女,为下一任神火之主。”
焰离姬:“有趣,你们竟然把虞殃的女儿抓过来三年,他一点也没发现?”
无名:“发现又如何?”
二人下完了一盘棋,同时起身,下一瞬身形就出现在了阴森的鬼域。
焰离姬凝神望着面前的巨树,这棵树五百年前被烧毁了,历经五百年才重新发芽,上面挂着许多铃铛,有的里面有木签有的里面没有,树的最高处挂着一个金铃,许多人尝试过把它取下来,但毫无意外都失败了,那个金铃五百年来一直在这里,没有人能取下它,也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他们转瞬之间就来到了树底下,新生的巨树根茎错综复杂,深深地扎进地底,树干粗大,表皮焦黑,还遗留着烧焦的痕迹。
透过层层的树茎能看见底下有一个人。
一个正在沉睡的人。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介于十五六岁之间,容貌却惊人的夺目,唇红齿白,五官惊人的诡艳,隐隐能见熟悉的轮廓,任何见到他的人都会惊叹这少年的美丽。
他全身都被树枝缠绕着,双眸紧闭,只有胸腔的心脏还在跳动着,证明他还活着。
焰离姬眯着眼打量了他会,发现她对这张脸有印象。
不过她印象中那张脸的主人气质与这少年截然相反,那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看上去就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被养得不谙世事,如棉花般柔软又无害,怪不得能吸引姽姬。
“他还有多久醒?”她问道。
无名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能醒了,那颗心脏让他炼化了三年,等他完全炼化,就能彻底醒来了。”
“他叫什么名字?”焰离姬突然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无名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毛,他垂眸望着这沉睡的少年,微微笑道:“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等他醒来你最好也叫他那个名字。”
“哦?”
“——虞祸,他的名字是虞祸。”
……
邬都皇宫。
太子渊推开宫殿的门,发现里面早就站了一道人影,他喊了一声“父皇”,凤皇和他一起看宫殿的布局,这里似乎还遗留着主人的温度。
太子渊突然叹道,“假的果然还是假的,我果然不能当她的哥哥。”
凤皇:“那你想当她的什么?”
太子渊:“父皇,她现在是南境公主了,我能不能去求娶她?”
凤皇:“不能。”
太子渊叹了口气,想起了以前和妹妹一起的经历,她有段时间老是做噩梦,他就每晚都陪着她,哄她睡觉,她有什么事情都爱跟他分享,她真心实意地把他视作兄长。
可他从来没有把她当妹妹过。
太子渊淡淡地想,她好像有两个哥哥,不知道是哪两个小子命这么好,能从小陪伴她长大,他只陪了她三年,这三年还是偷来的。
这段虚假的兄妹关系就如镜花水月迟早会破灭,现在果然被戳破了,下次见面她会怎么对他呢?她还会把他当哥哥吗?
凤皇低头轻碰桌上的梳妆镜,他伸手捡起了一根长发,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
太子渊道:“父皇,你为何要封她为公主?”
他问这个问题的神态很寻常,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对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凤皇淡淡道:“没有为什么。”
太子渊再次叹气,正因为她是公主而他是太子,所以他们只能扮演兄妹,而凤皇扮演着他们的父皇。
真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这对父子没有继续对话了。
一个失去了女儿一个失去了妹妹,两人的表情此刻看上去竟有些相似。
第66章 微生弦想,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虽然风伯和雨师每天都很积极地带着我在皇宫闲逛说要帮我恢复记忆, 但很遗憾的是这并没有什么用,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只能从他们的口述中拼凑出来一个从前。
南境和西境开战在即,我却是皇宫里唯一一个陷入了两难的人。
凭心而论, 我的便宜爹凤皇对我不错, 太子哥也经常关照我, 不久前我还是西境公主呢。
现在南境要打西境, 我生活了三年的家。
我心情复杂, 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 难道我要叫他们别打了吗?
——别打了你们都是我爹两边都是我家!
我满脸忧伤地撸了撸手底下的大白虎, 大白虎拿脑袋拱了拱我的手心,我花了几天的时间才让这只笨老虎相信我是个活人不是鬼, 发现我是从前的饲养员后大白虎就逐渐原形毕露, 每天追着我打滚撒娇, 然后被大白猫还有雪狼和哮天一起揍, 我经常看见一只虎被一猫一狗一狼追。
看来这样的事没少发生, 也不知道怎样高强度的运动这胖老虎为什么还是没瘦。
回来的这些天我最开始还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可是后来我就发现我可能不需要这样担心。
我的父君, 似乎还挺宠爱我的。
从前的我大概比我的这位二哥还要受宠。
这位二哥总是随机刷新在我看不见的角落,然后用很可怕的眼神盯着我,我心底毛毛地问风伯和雨师我是不是从前跟他有仇, 风伯看了眼雨师,十分坚定地告诉我二殿下是我的仇人。
是对我的皇位有威胁的仇人。
“殿下, 等到狗皇……陛下驾崩, 我们合力干掉二殿下,您再稍加哄骗大殿下,这样皇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我:“嗯……好主意……就是你们怎么确定我们能干掉二殿下的?”
这两个人想法有点危险啊。
风伯信誓旦旦:“殿下, 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找好了盟友,您看,大殿下对皇位不感兴趣,您到时候只需与他使用美人计,大殿下的势力不就归您了?如果您还是担心,不是还有陛下吗,趁着陛下还没驾崩,您只要多哄哄他,陛下能帮您把四境打下来。至于东皇与云中君,您不要害怕,我之前就看出来了,云中君他暗恋您已久,东皇大人也好解决,大皇子会帮您解决的,不过大司命有点难缠,我们调查许久都没摸清楚他的喜好,湘君和湘夫人的话您只需要搞定一个就可以了,反正他们俩是一体的,等到您把南境的神都解决了,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雨师感慨:“多么完美的计划。”
我:“……”
在这两人的眼里我到底有多厉害啊。
还有造谣别人神的感情史真的好吗。
我忽然神情一凝,凝重道:“我问你们个事,我以前是不是有个未婚夫?”
风伯和雨师对视一眼:“您指哪个?”
我:“年轻的那个。”
风伯:“哦,您指微生弦吗?”
我:“那个……嗯……我跟他感情怎么样?”
雨师斩钉截铁:“您跟他没感情!”
我:“那……微生濋呢?”
风伯言之凿凿:“这个也没感情!”
我:“那这不就是包办婚姻吗!”
两个人没理解“包办婚姻”的意思,但不妨碍他们抹黑我的前两任未婚夫:“微生家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趣又寡言,眼里只有剑,还好您不用再嫁人了,您能一直待在南境真的是太好了。”
风伯和雨师同时笑道:“这样我们就能一直陪着您了。”
……我大概可能真的和前两任未婚夫都不熟。
我们仨无所事事地闲逛了一个下午,我在后花园偶遇了那个叫大司命的神,就是他当时“绑架”我又摇来了我的真爹把我带回了南境,可以说没有他我还在西境“认贼作父”呢。
“公主殿下。”男人微笑着注视我,我注意到他的耳朵上别着环状的耳环,衣服上绣着许多文字,似乎是古文,我看不太懂,我犹豫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大司命摸了摸衣袖的尾部,“您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他在问我离开西境习不习惯南境吗?按理说我以前就是南境人吧。
我点头:“还行。”
大司命微笑了:“您想陛下吗?”
我迷惑:“我……想吧。”
我现在每天都得去见真爹呢,我俩天天见面有什么想不想的?
我看着大司命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问的不是这个“陛下”,那是哪个“陛下”呢?
“陛下给您留了一些东西。”大司命垂眸,“但接不接受是您的选择。”
这个人说话好难懂……
我犹疑:“给我看看?”
大司命摇头:“还未到时候。”
他说道,“等到时机到了,我自会亲手交给您。”
我盯着他的背影觉得南境的神都好神秘。
我听不懂神话了。
我的新爹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于是风伯和雨师拉着我往虞都最繁华的街道跑,说要带我回母校回忆。
据说我从前因为结婚甚至没有从母校毕业,这要是放在我上辈子绝对会被家长打死的,但这辈子就连学校都是我爹资助的,所以没人在乎公主的学历问题。
我的母校叫太渊学院,我爹我两哥都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身为公主当然不可能徒步过去,于是风伯和雨师自掏腰包给我买了一辆“豪车”——一辆云兽飞车。
我坐在由云兽拉着的马车里,外面两人自告奋勇说要给我当车夫,他们给云兽喂了点灵石后就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