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从前我叫这个男人“父君”只是为了不惹他生气顺便装模作样地扮演一下从前的南境公主,但现在我要是还叫他“父君”的话怎么看怎么怪,我们这算什么关系呢?
“我、我想洗澡。”我埋着头不敢看他,身体黏糊糊的,尤其是下半身,目之所及的肌肤上布满了痕迹,昨夜的事其实我回忆不太起来了,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但那短短的回忆足够让我脸红心跳了。
我攥着被子把自己藏起来,他躺在我的身边,黑瞳不似平时的冷酷深沉,反而透着点温柔,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一动不动假装什么也没感觉到,最开始他还在我的额头徘徊辗转,后来就试探着往下,我紧紧闭着眼睛,他从我的额头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我的唇边。
人偶侍女很快抬着木桶进了寝殿,它们动作熟练地往木桶里倒水,甚至几名人偶还往里面撒了些花瓣。
我气喘吁吁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嘴唇微张,唇舌发麻,我偷偷地觑了眼男人的脸,发现他正定定地望着我,他的嘴唇很薄,上面有我咬出来的痕迹,不仅是嘴唇,还有肩头,男人上半身赤裸着,胸膛上有许多抓痕,白发随意地披在肩头。
我慌乱地从床上跳下来,脚掌碰到了柔软的地毯,人偶侍女们恭顺地低着头,它们扶住我,我往木桶里伸手试了试水温,发现刚刚好,于是走进了水里。
我将整个脑袋都潜进了水里,背后有几名人偶侍女给我轻柔地擦拭,它们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还是让我不适地扭动着身体。
我抿着唇,尽量让自己不去回想,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我发生了什么,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和这个男人大概不能再回到从前的关系了。
我在水里泡了许久,起来的时候看到他又穿上了那身黑袍,人偶拿来一套襦裙服侍我穿上,我感觉身后一直有道视线追随着我,心跳快得不同寻常。
“父君。”我转身小声地喊了他一身,他斜靠在榻上,衣襟大开,腰带松松垮垮的,露出半边胸膛,我缓步走过去坐在他身前,他握住了我的手,眉头微皱,“你进阶得太快了。”
我慌张道:“那、那怎么办?”
他捏着我的手指,让人偶侍女们退了下去,“双修可以让你的修为增长,但你本身基础太过薄弱,需要多次才能稳固下来。”
我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时脸蛋红得要冒烟,他按着我的肩,低声道,“虞曦,你怕吗?”
我鼓起勇气看他,“我不怕,父君,你能告诉我关于伏天氏的事情吗?”
我不知晓从前的我是否了解这些,我只是通过父君的记忆对这个家族有了些猜测,而父君与离殊尊者的对话又印证了我的猜测,伏天氏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氏族?神火之主到底是这样的存在?
虞殃笑了起来,“从前不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但如今看来,你似乎坚强了不少。”
我鼓了鼓腮帮子,“我一直都很坚强。”
说完我突然一惊,刚才那声也太过娇气,明明这么短的时间我竟已不知不觉依赖他到这种地步,在他面前我甚至性格都变得娇纵了许多。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浑身上下又似乎与以前不太一样了,我暂时找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你的修为还需要稳固,这几日让大司命给你送点灵药过来。”
我忍着羞意点头,男人道,“虞曦,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不管听到什么都要记在心底。”
我乖乖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坐得离他近了点。
……
微生弦将剑封好放进了包裹里,他已经不再用剑了,这把剑是他曾经剑修的象征,他随身待在身上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曾经的痛苦。
沦为废人的痛苦,失去未婚妻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太过无能。
若是他当年能再强大一点,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她会嫁给他,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意外。
他取出一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指向北方,微生弦皱了皱眉,北主阴,为鬼相,这么强大的阴气他只见过一个,想到这里他的眉眼有阴翳一闪而过。
青姽姬也在这里,她潜伏在哪里?想做什么?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境,甚至还和她扯上关系?
她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微生弦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北境不参与战事,陛下在他们出发前叮嘱他们不要掺和进其余三境的内部纠葛,尤其是南境,但他又令他们第一站选为南境,微生濋问陛下为何如此决定,陛下当时叹了口气,他说若是天横帝君执意开战那么即使是劝服了凤皇又有何用呢。
“今年的树又死了好多。”陛下手里拿着把种子,望着远方神情惆怅。
微生濋道:“从几日前起您就心神不宁,发生了什么?”
陛下叹道:“我收到了神谕。”
微生濋皱眉:“神谕?神树不是早就毁了?”
陛下:“只要神侍还在,我们总会收到神谕的。”
微生濋:“上面写了什么?”
陛下:“神火将熄,长夜将至。”
微生濋一惊:“是真是假?”
陛下:“我需要你前往南境做一件事,事关四境命运,望君务必引以重视。”
微生濋肃然:“何事?”
青衫书生道:“保护天横帝君,他的性命关乎四境的命运,他若死去神火将择新主,新的神火之主将沦为棋盘棋子,任由那位操控,伏天氏没有多少血脉了,这是我们欠伏天氏的。”
微生濋:“这世间应该无人能伤到天横帝君。”
书生摇头,“神火将熄,那位是想要所有人知道他已经到了虚弱期,这将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天横帝君的仇人来说。天横帝君的两位皇子也有危险,可惜,若是那位小公主还在就好了。”
微生濋难得有些讶然:“您认识她?”说罢,他反应过来这曾经是自己的未婚妻,他们甚至差点成亲。
书生叹息:“那位小公主血脉纯净,最难得的是性子良善,她的心性最适合继承天横帝君的皇位。”
这么多年只有陛下是第一个说南境三公主才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就连微生濋都为这个结论而惊讶了许久,仔细想来他对自己的未婚妻并不了解,从前或许听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但他秉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想法并未当真。
陛下……为何会比他还了解自己的未婚妻?
“陛下,长夜真的要来临了吗?”微生濋最后问道。
书生抬头望了下天,似乎想微笑,但没有笑出来,“谁知道呢,我们只是局中人,或许只有跳脱出这盘棋才能看清楚一切真相吧。”
“临行前最后送你一句话,务必小心四神侍。”
微生弦将剑收起,他忽然神情微动,一墙之隔,他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有人在吗?”她在外面嘟囔道。
大门被由内拉开,微生弦沉默地望着站在对面的人,她像被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长吸一口气,“你、你好。”
微生弦沉默地点头。
少女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这是一本剑谱,是我祖奶奶希望我转交给微生家的……对了,我祖奶奶叫虞晚霜,就是那个和你们祖奶奶微生雅比试的那位。”
微生雅不是他的祖奶奶,微生弦默默地想着,但他还是道:“虞曦殿下,谢谢你。”
他接过剑谱,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双方都感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微生弦维持着镇静:“虞曦殿下,你还有别的事吗?”
虞曦小小地偷看了他眼,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很希望我走吗?”
微生弦连忙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曦:“怎么不见嗯……微生叔叔?”说完她有些犹豫地抬了抬头,她和这前两任未婚夫都不熟,失忆后更不熟了,但从她寝殿里的那一叠信来看她从前大概和微生弦还是挺好的笔友,而且他们两个年纪相仿,她纠结了好久才决定和微生弦一样叫微生濋“微生叔叔”的。
不知道她爹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人家叔叔做她第二任未婚夫,他们都不是一个辈分的!
不过现在她可不敢在那男人面前提她两个未婚夫,要是提了他绝对会教训她的,还是不要招惹她老爹比较好。
微生弦唇角下意识上扬了会但没一会儿又严肃道:“叔叔在闭关,大概过几日就能出关。”
虞曦“哦”了声,又问道:“你们住得还习惯吗?”
微生弦控制住自己想要看她的目光:“好……”他飞快地瞄了眼她的神情,又补了句,“甚好。”
虞曦捂着嘴偷笑了起来,笑完又故作矜持地咳嗽了几声,她朝微生弦道:“我看了你的信,你是不是很挂念雪狼?我带你去看看它吧。”
虽然雪狼也在皇宫食物链的底端,就比大白虎厉害一点点,现在是大白猫的头号狗腿子。
微生弦轻轻地点头,他将剑谱收回怀里,“麻烦你了。”
直到这对年轻男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微生濋才现出身形,他望着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久久地出神。
第76章 我拉着我的前前未婚夫去看我……
我拉着我的前前未婚夫去看我们的宠物, 虽然我是个不称职的主人,但我身边的神还是很靠谱的,就连我的大白猫都被养得油光水滑的。
大白猫正带着它的跟班在后花园里晒太阳, 后花园里还挺热闹的, 哮天正在遛老虎, 黑龙正在呼呼大睡, 被遛的虎被龙吓得不停得用爪子刨土, 似乎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白虎在那里挖坑, 哮天就在那里给它埋土,所以挖到最后大白虎的进度为零。
我被这笨老虎的智商蠢到了会儿, 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掌, 我充满殷切地望向我的嫡长猫, 大白猫没理我。
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强行过去把大白猫抱起, 大白猫很不高兴地挠了我一爪子,我兴冲冲地指着一旁圆润的白影:“它就是雪狼,是不是养得很好?”
微生弦唇角微微上扬:“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没有…是大司命在照顾它。”我连连否认, “这七年来我都不在南境。”
微生弦手指微动,“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
为什么别人都说你死了?为什么不再给我写信了?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我迟疑许久,摇头道, “我不想骗你,但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等我醒来就成为了西境的公主,我在西境待了三年,这三年里我是凤皇的女儿, 太子渊是我的哥哥。”
微生弦垂眸望着那亲人地蹭着我裙摆的雪狼,他心想,她不记得他了,但没关系,她现在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妻。
“你的失忆与凤皇有关吗?”微生弦提出了个合理的猜测,我抿了抿唇,没有否认,父皇在我的失忆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皇兄呢?还有无名,他们在那三年里就那样看着一无所知的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摸索吗?
我蹲下身抱起雪狼,“我不知道。”
微生弦:“抱歉。”
我:“没关系,虽然我现在也什么都没有记起来,但我已经回家了。”
微生弦轻轻地移开目光,“你能回来,你的家人都会为你高兴。”
听到这话我有些不自在地低了低头,好在微生弦没有看出来什么异样,他继续道,“我在虞都发现了青姽姬的踪迹,她身为酆都公主此番出现在虞都必定预谋不轨,你们的大司命这几日将皇宫灵阵改了,我旁观时发现北面存在薄弱点……”
“那里不用担心。”我反应过来,忍不住微笑道,“北边是父君的寝殿。”
“原来如此。”微生弦点点头,他见我笑也忍不住微笑了下,“虞曦殿下,你有很好的家人,这七年来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确实是很好的家人……
他将那本剑谱拿出来,认真道:“我在昆仑修行时听过惜雅剑的名声,微生雅前辈并没有留下后代也没有传人,掌门曾告诉我惜雅剑早已失传,未曾想今日我能有幸得见,虞曦殿下,这本剑谱很珍贵,它上面记载的是虞家先祖对惜雅剑的领悟,晚霜惜雅,不愧是举世无双的两把名剑。”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惋惜,我偷偷瞄了眼他空荡荡的腰间,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还带着剑,但并没有见他用过,他姓微生,这是北境最有名的姓氏了,而且他还是昆仑首徒,我有些不能想象七年前他被废掉的时候到底顶着多大的压力了。
想了想我道:“你是从今以后再也不用剑了吗?”
微生弦默然地点头,我抱着一些期待道:“或许南境皇宫有你需要的灵药,可以帮你调理好当年留下的暗伤,你就可以重新握剑了……”
“虞曦殿下。”微生弦轻轻地打断了我,他将衣袖撩起,青年的手腕苍白劲瘦,上面青筋凸起,可以看见清晰的爪印,这印记很特别,黑红交加,周围的皮肉与其他的地方不一样,那一片似乎是新长出来的,肤色和周围都不一样。
“这是……”
“青姽姬当年废我,用的就是鬼影咒。”微生弦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他像在陈述一段别人的故事,语气客观道:“鬼影咒乃酆都大帝独创,共有十式,他的十个女儿各自继承了一种咒术,青姽姬最为受宠,因此酆都大帝多传了她一门咒术,她之前用在你身上的咒术可以追踪到你的位置并且晚上可以入你的梦,而七年前用在我身上的则是废人根基的咒术,她抽出了我的剑骨,我此生都不能再用剑了。”
我无声地张大了嘴巴,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微生弦平静道,“无妨,不用剑,我也可以重新成为昆仑首徒。”
我不由得钦佩地看了眼他,虽然我们不再是未婚夫妻了,但似乎不用娶我这位废物公主对他更有益处,我的这位前前未婚夫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失去剑骨还能重修他道做到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