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丫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树苗,后来树越长越大,树苗变成了巨树,它延伸出了无数枝干,于是万千世界从树上诞生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觉得这话有些超乎我的想象,我想我他的是关于“神”的事,他为什么跟我讲起了“树”的事,还扯到了世界是怎么诞生的?
庄生叹了口气,继续道,“东君找到了那片森林,她走了进去,跟着那个脚印找到了一棵巨树,树将你赐给了她。”
我嘴唇微动,颤声道:“树……是神?”
很久以前,有个部落首领的妻子也误入了一片森林,她在森林的最里面见到了一棵树,她跟着神秘的脚印走出了森林,当她回头再想找到那片森林时森林不见了。
首领的妻子感而有孕十月怀胎诞下了一对姐弟,后来长夜到来了姐姐以自身为火炬点亮了长夜,后人称她为“伏天氏”,姐姐的后代将这簇火焰传承了下去。直到人间渡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长夜。
若干年后伏天氏中又出了一个孩子,她和当年的伏天氏太像了,宛如是她的重生。
我切实地感到了迷惑,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我……是伏天氏的转世吗?”
“姐姐。”
我蓦然一怔,这声“姐姐”来自我的身边,来自那个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了的神火侍者,他直勾勾地望着我,那眼神甚至看着有些可怜。
“不要扔下我,姐姐。”他眨着眼睛,像一只小狗在祈求主人的垂怜。
我犹疑地站起来,慢慢地靠近他,庄生没有阻止我,他默然地注视着我,我把手放在了他的脸上,他脸上的面具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地揭开了这个红发男人的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熟悉的脸,他面容秀丽,嘴唇很薄,鼻梁高挺,眼尾细长,眼神呆滞又空洞。
这张脸——我见过的。
有虞氏,他和有虞氏长得一样。
我彻底迷糊了,神火侍者是南境的守护神,有虞氏是伏天氏的弟弟,是西境的守护神,他们为什么长得一样?
庄生道,“你还不明白吗?他是有虞氏的分身,得到了他,我们就有对付有虞氏的武器了。”
“他为什么喊我姐姐?”我盯着庄生问道。
庄生避开了我的视线,“神火之主不可能有转世。”神火之主就连灵魂也是神火的燃料。
伏天氏早就死了,我不可能是她的转世,所以有虞氏认错人了,我不是他的姐姐,神火侍者也认错人了,不过他本来就呆呆傻傻的,认错人也情有可原。
我忽然感到迷茫,所谓的“神”其实是一棵树,那现在我要如何救回我的父君呢?
庄生站起身,他垂眸望向我,“丫头,从前是我入障了,总想着给你重启时间换来一个好结局,可是每次都不尽人意,没想到误打误撞,这一次你的结局竟然不算坏,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不要想着去找到那片森林,也不要想着去和‘树’沟通,东君为了你的诞生而付出了生命,你可有想过你想要复活你的父君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丫头,这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结局了。”
庄生道,“从今往后,自由快乐地生活吧。”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我抱着膝盖却觉得浑身发冷,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那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
一缕红发落在我的脸上,红发的男人笨拙地想给我挡住风雪,他呆呆地望着我,我知道虞无名带回他的原因,他想要他体内的那簇神火,失去了火,这个男人会怎么样呢?
我无法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因为我想要虞烬活下来,更何况,他曾经杀过我,他——理所应当是我的仇人。
“姐姐。”他的脸庞仿佛一下子变得年轻了许多,稚嫩了许多,他像变成了一个少年,又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不要扔下我。”
“滚开!”我将所有怨恨发泄在他的身上,狠狠推开他,“我不是你姐姐!”
他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不要生气,姐姐。”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把匕首递给我,我瞬间头皮发麻,这是、这是杀死我的那把匕首。
他想碰碰我的手,但又害怕我推开他,只好把匕首推到我的脚边。
“生气的话,这样做就好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捡起匕首插入自己的心口,我吓得心脏骤停,庄生猛然站起夺走了那把匕首,他抱住脸上溅了几滴血的我,我埋在他的胸口哭了起来。
红发男人呆呆地望着我们,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哭,也不明白自己未来的命运是什么样子的,他呆呆傻傻的,他竟然是有虞氏的分身。
有虞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
庄生抱起我,我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庄生拍着我的背叹道,“丫头,睡吧。”
我昏昏沉沉的,朦胧间似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我攥住一片黑色的衣袍,泪眼朦胧道,“陛下,父君在哪里?”
男人抹去我的眼泪,他低沉道,“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第97章 无名说要见虞曦一面,乌有先……
无名说要见虞曦一面, 乌有先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无名看到虞舟时笑了起来。
“大皇子?”
虞舟这段时间总算搞清楚了状况,他对这两位虞家祖宗态度有些微妙, 他跟昏君老爹没什么感情, 他老爹平时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子, 两儿子要不是耐折腾早夭折了, 但这些年虞舟隐约能感觉到什么。
虞曦很小的时候就很黏昏君老爹, 昏君对虞曦态度也很不一般。
当时虞曦小虞舟没有多想, 现在她长大了一些细节浮上水面, 虞舟忽然脸色有些难看。
“大皇子。”无名慢悠悠地又叫了一声,“这可真是巧了, 现在北境有两个活着的伏天氏, 两个死了的虞家人。”
虞舟冷冷一笑, “哦?你想说什么。”
“你妹妹是这一代神火之主, 你知道她是怎么压制这簇火焰的吗?”无名微微一笑, 笑容带了些微妙的恶意。
虞舟手掌攥紧又松开,他笑道,“神火在小曦身上, 总比在别人身上好。”
无名盯着他看了会,突然笑道,“可惜。”
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在虞曦的房门外面就地坐了下来,虞舟也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们两个一个活人一个死人就这么守在虞曦门外, 仿佛较劲般。
无名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他只是觉得此情此景甚是有趣,他不介意给这把火浇一把油。至于虞舟, 他单纯的不放心虞曦而已,更何况虞曦现在和一个不知道死多少年的老鬼待在一起,还一副很信任他的样子,想到这里大皇子有些牙痒痒。
这两个跟门神似的杵虞曦门外,把推开门的虞曦吓了一大跳。
“干什么这是……”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无名朝她微笑,“感觉好一点没?”
虞曦迟疑地点头,她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看向自己大皇兄,虞舟道,“小曦,过来。”
虞曦乖乖过去,虞舟摸摸她的头,“小曦,你没被吸阳气吧?”
“没……”虞曦答得有些结巴,她眼神飘忽了会,看向无名,“你们会怎么处置他?”她说的“他”是指神火侍者。
无名:“杀了他。”
虞曦一下子沉默了,无名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会取走他体内的神火,至于取走之后他是什么样子的谁也不能确定,你要看吗?”
她下意识抓紧虞舟的手,“我、我……”
无名垂眸,“没什么好看的,你只需要等我们的结果就好了。”
虞舟拉走虞曦,“小曦,跟哥过来,我有话问你。”
她突然有些心虚,觉得这场景就像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出去鬼混被家长抓包了。
虽然她和“品学兼优”沾不上边了。
虞舟:“你跟那个虞烬是什么关系?”
怎么一上来就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答不上来,少女眼睛一闭视死如归道,“哥,我、我们……”
“……算了。”虞舟忽然拿折扇抵住她的唇,青年此刻的表情看着甚至有些阴沉,他沉沉地笑道,“小曦,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哥不管你,但要是碰到你处理不来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
虞曦眨巴眨巴眼睛,好险,她一向不擅长说谎,刚才差点就要把陛下和自己的关系说出来了,她有些苦恼,要是哥哥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她也不会瞒着他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哥哥和陛下的关系而已。
少女有种天然的直觉,要是让哥哥知道自己和陛下的关系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她暂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哥哥不喜欢陛下呢?
明明无名和乌有先生都对陛下态度很友好呀。
虞曦亲昵地蹭了蹭青年的掌心,软软地说道,“哥哥,你不会走的对吧?”
她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我不走。”青年郑重地承诺道。
他在少女的额间印下一吻,她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虞舟含笑望着她,她怔然了片刻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踮起脚尖也亲了亲哥哥的脸颊。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她火烧眉毛般的撤回了自己,害羞地不行,“哥哥,我、我先走了!”
少女落荒而逃,没注意到身后青年摸着自己脸庞露出的笑意。
她跑了很远跑到一间小院,里面的青衫书生温柔道,“进来吧。”
虞曦拘谨地走了进来,乌有先生道,“小公主,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啦。”她轻轻地说道,乌黑发丝抚过纤白手指,“你们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谢谢你,徐有先生。”
青衫书生讶然地挑了挑眉,少女握拳道,“五百年前,你在魔域卖了本书给我,对吧?”
徐有常微笑:“小公主会怪我隐瞒吗?”
“不会……好吧,有一点点生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我本名徐有常,‘乌有’是一算命先生为我取的字号,世间大多事皆为子虚乌有,我便以‘乌有’之名行走人间。”
“乌有先生?”少女朝他眨了眨眼睛,又喊道,“徐有常?”
青衫书生耐心地答“我在”,她一连不重复地喊了好几遍他的名字,得到的都是对方微笑的回复,她觉得有些无趣了,嘟了嘟嘴,“算了算了,我才不管你叫徐有常还是叫乌有呢,对了,那个……嗯,那个胆小鬼……啊我是说那只鬼你们把她送回家了吧?”
这次出去营救庄生书生特意带上了那只被虞烬抓回来的胆小鬼,虞曦觉得她这怂包的模样莫名有些眼熟,于是在临走前偷偷问书生能不能把她送回家。
书生说等幽姬帮他们潜进邬都后就送她回家,这次回来没有看到那只胆小鬼,看来她已经平安回家了。
青衫书生递给她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温柔道,“在外面看到的,想着给你带一串,北境条件艰苦,委屈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糖葫芦忍不住笑弯了眼角,“谢谢你……嗯,我很喜欢!”
“小公主,一切痛苦都会过去的,珍惜眼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听得一怔,低着头咬了口糖葫芦,觉得味道又酸又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书生在一旁写字,她知道庄生和神火侍者待在一起,他们两个守护神本就不能随意与人相见,现在情况特殊,回到北境后庄生就没有下过山了,仿佛他在躲着谁。
不知不觉她吃完了一整个糖葫芦,她偷偷瞄了眼专心写字的书生,忍不住舔了舔沾了不少糖浆的手,少女解决糖浆解决地专心致志,当她抬头看到书生望着她时歪头问道,“怎么了?”
徐有常给她递了一张手帕,他的眸光温柔又包容,像泉水一样,她有些喜欢和这位北境帝君相处,她擦了擦嘴巴,小小地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