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暂时不打算喝了,拿着酒杯起身,却没想到刚起身,就看到从前面的某个包厢里,商行陆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走了出来。
商行陆还是一贯的身姿挺拔、背脊笔直,连走路都充满了优雅的派头。
天生就是吸引人目光的那类人。
而他身后的那位老先生,看起来就有些邋遢了,年纪也不算特别大,戴着一定帽子,脸上有胡渣,有些不修边幅的样子。
一看就是那种,过得不怎么顺风顺水的人,且给人一种不太社交,并且比较顽固的感觉。
夏桐没想到自己拿着威士忌,呆呆地站在大厅里,就迎接上了商行陆远远投来的目光。
商行陆显然在看到夏桐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他的目光略略一顿,而后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淡。
夏桐有些尴尬地对他笑了笑,那表情仿佛是在打招呼。
而商行陆也是在远处回以了夏桐一个目光。
随后,商行陆的表情像是在思忖什么,他转头和身后的费老说了一句什么,就独自朝着夏桐走来了。
夏桐看着对方朝自己走来,有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端着酒杯站在原地。
直到商行陆走到她的面前,他对自己再度礼貌点点头,眼眸里带着点到为止的目光,“你好,夏小姐。”
夏桐作为晚辈自然要主动热情点,她道:“你好商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商行陆淡淡应了一下,“是挺巧。”
随后他目光落在夏桐手里的威士忌上,眼神停了停,却也没有说什么,而后他道:“正好在这里陪一位专家。”
夏桐觉得自己被他看到一个未成年人喝酒实在不太好,想藏起来这杯酒,却发现无处可藏。
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我看到了,好像是费教授。”
商行陆眉头一挑,“夏小姐认识?”
夏桐点点头,“嗯,刚才还查了他的全套履历,是个很厉害的人。”
商行陆略微略一颔首,“我来找你,也是和费老有关。”
嗯?找自己,是因为费老的关系?
夏桐一时有些纳闷,自己好像不管和商行陆,还是和费老,都是搭不上边的。
毕竟他们都是大人物,自己是个小人物。
接着,商行陆目光侧过去点了点远处的费老,“我想请夏小姐拨冗一些时间,帮我个忙去和费老聊聊。”
让自己去和费老聊聊?
夏桐微微一愣,费老作为一个国家级的人物,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小虾米。
何德何能。
不如先听听商行陆让自己和他聊什么吧?
所以她很客气地问道:“商先生希望我和费老聊什么?”
商行陆语气冷静客观地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帮我劝他出山参与我的项目,国家和我都很需要他。”
夏桐有些吃惊。
因为她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个重任委与自己。
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她自己却对自己没有信心。
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自己的年纪加起来还没有费老大,论成就,自己也不敢说前世的成就就比费老高。
再加上,她更不是什么心理专家,真的可以说服费老?
夏桐还是很忐忑的,她不敢轻易答应,也怕把事情搞得更砸。
商行陆,到底为什么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
商行陆看出了夏桐的忐忑,仿佛是为了鼓励夏桐,他道:“你是年轻人,又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并且心怀志向,这些都和年轻时候的费老很像,或许他可以在你身上想起自己曾经的热情。”
这么说,似乎也没错,商行陆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夏桐觉得既然是为了国家好,自己也就努力去试试吧。
她其实也很想和那位费老聊聊,毕竟这么优秀的人才黯然退场也太可惜了点。
最终她微微一笑,仰头说道:“好,那我去试试。”
商行陆听完,也淡淡笑了笑,“谢谢。”
那笑容很浅,点到为止,微微略一弯唇便收拢了。
第46章
玻璃外有阳光洒进室内,将夏桐的发色稍稍照成了亚麻色。
她此时站在费老的面前,是被商行陆引荐了过去的。
费老打量了下夏桐,然后笑着问道:“哦?这是又换了一个说客来吗?”
夏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你好啊费老,我也挺想和你聊聊的……”
费老看了商行陆一眼,而后又看向了夏桐,“商先生请你来,那你肯定身份很不一样吧?”
夏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哪有,我叫夏桐,就是一个身份很普通的学生,最多再算一个出道艺人。”
“夏桐?”费老慢慢念了念这个名字,仿佛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而后,他道:“我好像听唐城那个老顽童提到过你,你是不是帮他纠错过论文”
唐城就是唐教授,夏桐没想到这些老教授们私底下还挺会交流的,她点点头,“嗯,是我。”
费老:“我听说你还是李明教授的得意门生?好家伙,你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本事不小啊。”
虽然别人这么说,但是夏桐从没有以此为荣,所以她还是很谦虚地说道:“我只是运气好被两位教授赏识了而已。”
随后,费老转身重新走向包厢的门,“既然要聊,我们就进去聊聊吧。”
商行陆率先走过去,替费老打开了门,礼貌道:“耽误费老时间了。”
费老:“这也说不上,我还是想和李明的学生聊聊的,看看这女孩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之后夏桐和费老就在包厢里重新落座,而商行陆并未进来,可能是想让夏桐和费老单独聊聊。
坐下后。
费老倒是挺有耐心的,他对夏桐说道:“小姑娘,我知道你是想说服我,可是我倒是对你更感兴趣,你不如说说你的事,而对于要说服我参加商总项目的事,你就不要白费功夫了。”
最后一句,仿佛是下了定论,堵死了夏桐所有想说的话。
但是,没必要这么就被说服,夏桐还是想试试的。
她当然知道对方肯定一开始很抗拒这件事,不可能很直白地去劝说,就先顺着费老说了,“我的经历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费老:“说实话,你的那篇给唐城纠正论文的笔记我看过,虽然我不是量子力学的专业人士,但是我看得出那东西很有水平,你是从小家人就着重培养你的物理吗?”
夏桐陷入了一阵思索,她在想要不要提到前世的事。
思忖了片刻,她道:“我家里人并没有培养我什么,因为我从小没有父亲,我和母亲一直生活在社会底层,母亲疲于奔波养家,完全没有机会培养我。”
她承认自己有些故意混淆前世和这一世的经历,但是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现在的身份经历一问就知道,她不可能作假。
而且,这样的混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说服费老。
费老显然有些意外,眼底也生出了几丝同情,“没想到你的身世还挺可怜的,但是这样的环境下能够培养出你如此出色的物理能力,这就是因为热爱和天赋吧。”
夏桐点点头,“是的,我很热爱物理,所以我甘愿为其吃苦。”
费老叹了口气,“你母亲也不容易,虽然没培养你,也起码养育了你,有机会我可以给你母亲介绍点工作。”
夏桐想了想,便继续如实交代了,“现在可能不行了,其实我现在是姨妈在养,因为我母亲五年前疯了,一直住在疗养院。”
这话听完,费老的眼神就更加复杂了,仿佛是怜悯,又仿佛是佩服,“那你们家的情况应该更糟了,平时都是你在照顾你妈?”
“是的,妈妈情况不太好,我需要一直去看护。”
夏桐倒也不是故意想惹人怜悯,但是确实原主的情况就是这么惨,说出去任是谁都会听着觉得于心不忍。
而且这种时候,既然是想劝说费老,那她也需要唤起他的同情,再让他看到自己努力和热爱的决心,或许才可以打动到他。
费老:“那你们家经济状况应该也不好,平时吃了不少苦吧?你进娱乐圈,是为了帮家里减轻负担?”
夏桐给自己和费老倒了茶,手心包住小小的茶杯,看着水中倒影的自己,总觉得自己的眉目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是的,我就是想多赚点钱,平时也会做点直播赚些钱。”
费老叹息着摇了摇头,“你生活这么苦,又是当明星,又是直播,还要照顾母亲,这样你还能有这般物理成绩,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挺苦的,但其实比起这些,自己前世吃的苦更多。
因为这一世吃得苦无非是生活上的苦,可前世,她吃的是精神上的苦,是被父母不断病态压抑的苦。
夏桐始终觉得自己没有真正的轻松,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
她有些自嘲道:“因为我真的很热爱物理,即使吃再多的苦我也不想放弃,对我来说,学习上的苦吃多少都没关系,因为学习上的苦,是一定会有回报的,为此,我宁愿同时忍受生活和精神上的苦。”
她说的是实话。
现在她的生活,不仅要照顾妈妈,要直播,要赶通告,她还要抽出一切时间写论文读研究材料看期刊。
无非因为,确实热爱。
她是真的很缺时间,按照自己前世的成就,她这一世甚至可以在学习上什么都不做。
但是她还是一直坚持在做,因为她还想追求更好的自己。
夏桐明显感觉到,在自己回答完之后,费老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仿佛在思考夏桐的话,又仿佛在思考自身。
毕竟,任何一个成年人,听到夏桐的那番话,都会陷入自省之中。
连一个未成年人都可以为了自己的热爱吃苦到这个程度,自己一个成年人,却因为受不了一次失败而选择退役。
自己一个成年人的内心,竟然还没有一个未成年人坚强吗?
夏桐不能说自己是毫无章法地说了这一大堆,其实她还是有意把话题引到这个方向上来的。
你要劝说一个人,最起码,需要与他有共鸣。
幸运的是,夏桐和他也许在某些事上会有共鸣,那就是在热爱这件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