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捏上一株花, 放到鼻尖嗅了嗅, 花香幽幽,很好闻。
“这是今天的花束。”
冬月又回来, 手上托盘里放着粉紫色花束, 上面还用黄金色银杏点缀, 看起来做的人很是用心。
陆清鸢瞧着没说话,冬月说:“听明胜说这是殿下亲手做的, 还说殿下为了这今日的花束, 手被扎伤了。”
她照着明胜说的,一字不漏地对她说道。
“他倒是会讨好人。”
陆清鸢放下花枝, 没看向花束,转身进了屋。
冬月低头看着花束,叹息一声,将它捧到明胜面前,“以后这事别再叫我帮你做。”
明胜心里了然一二, 拱手谢道:“多谢冬月姑娘,我也是为了殿下和太子妃着想。”
他想着继续说:“可有说什么?”
冬月摇摇头,“没有, 这花你还是带回去给殿下。”
明胜颔首,“我明白。”
......
快到重阳节的前一日。
礼部。
这天下了早朝,沈今砚穿着一身赤红大袖圆领襕袍,坐在主位椅子上,俊脸愁容,桌案上放着今日送不出的银票和花束,他手指敲击着扶手,眉宇间尽是烦躁。
他不由反思,是不是都是他们出的馊主意。
“殿下许是太子妃不太喜欢花束,要不奴婢...”
明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今砚冷冽的视线打断。
这时候,礼部侍郎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他的三位干事,他拱手行礼道:“启禀殿下,明日重阳节祭祀都已准备妥当。”
沈今砚颔首沉默许久,才抬头,“侍郎的夫人平日都喜欢些什么物件?”
侍郎身后的干事闻言,面面相觑又纷纷抬头瞧了瞧,看到桌案上的东西。
原来殿下还没把东西送出去啊,想着这殿下是做了多大的事情惹得太子妃竟如此不高兴。
礼部侍郎闻言愣了下,随后笑呵呵地说:“我家夫人不曾问下官要过什么,只是夫人喜吃甜食,所以每回回家路过街头桂花糕,下官都会带些回去。”
“不过已有几日没回去。”礼部侍郎又补上一句。
可不是吗,他们都多久没回去了,这太子小两口吵嘴,谁能想到遭殃的会是他们礼部。
沈今砚眉峰蹙了蹙,敲击声忽而停住,“看来是本宫考虑不周,倒是忘了你们家中有夫人在等,今日你们便早些回去。”
礼部侍郎面上一事,身后的干事们心里更是阵阵激动,“谢殿下恩典。”
沈今砚挥挥手,“退下吧。”
礼部侍郎带着三位属下离开,沈今砚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为了不让他想起她的模样,他几乎不眠不休的忙着祭祀事宜,整夜不睡,也不知道待在礼部多久。
“殿下。”身侧传来明胜的声音。
沈今砚撑着额角,凤眸瞥向他,不由蹙眉,“明胜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儿?”
明胜是想说这几日殿下都待在礼部,甚至都没回去洗漱一番,是个物件都要发臭,正要开口说话又看到桌案上的东西,察觉到沈今砚的烦躁,他识趣地开口,“殿下已经好几日未梳洗,而且身上还有伤,不如明胜先派人去备水?”
沈今砚颔首,“叫人去准备。”
他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桌案上的东西,心里莫名地有些堵,不知道是因为那叠银票,还是那花束。
想罢,他又走过去端起来,朝东宫走去。
-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东宫里。
陆清鸢懒懒躺在软榻上,手上握着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心里想着今日的阳光怎么这般好。
身侧冬月给她捏腿。
她瞧着姑娘心情不错,斟酌开口,“说这几日殿下在礼部已经好几日了,上次听说还晕倒叫了太医。”
陆清鸢挑起秀美的黛眉,放下茶盏,翻了个身揉着躺着发酸的脖颈,“你什么时候也帮他说话?”
冬月又坐过去帮她捏着脖颈,轻轻说:“婢子不是为了替殿下说话,就是实话实说,只是...”
她咬唇犹豫,继续说:“只是觉得殿下也挺可怜的。”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陆清鸢淡淡开口,又哼哼说道:“一向用他的苦肉计,这次也不例外,或许又想让官家许他什么。”
冬月听出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忙说:“其实殿下真的挺可怜的,明胜说那日书房殿下是发病,殿下他...”
陆清鸢抬手止住她,“你是想说什么?”
“太子妃别生气。”冬月低着头,不敢直视她,“婢子不说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倒也不是介意他在书房的事情,而是他做的那些事情,我并不赞同。”陆清鸢闭着眼睛说道:“他还是沈墨的时候比较讨我喜欢。”
冬月闻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得出姑娘对殿下还是有感情的,她也不知道帮着明胜劝姑娘是对是错。
陆清鸢缓慢睁开眼睛,看着冬月,“总归是没有长久的感情,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我俩就是各取所需,最好就各自安好。”
冬月疑惑地问:“那太子妃为何不收下银票?”
陆清鸢阖目假寐,“我还在气头上想给他点教训,谁让他利用我对沈墨的感情。”还有就是不尊重自己的身体,总是靠着挨打这怎么行呢?
冬月万万没想到她家姑娘会是这个想法。
陆清鸢想到什么,忽然笑出声,“我上次叫你做的可做好了?”
“做...做好了。”
冬月面上一红,想起姑娘要她做的物件她就不好意思,又呈上那本《春宫图》,“这个上面图案太模糊,我只能做出像守贞锁那样,但这大小是不是...”
她的意思,陆清鸢怎么会不明白。
“他就有这般。”陆清鸢看到冬月这张小红脸,笑得开心,“你的手艺我信得过,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就行。”
冬月松了口气,“只要太子妃不嫌弃就好。”
小夫妻俩之间的情趣,她也不好插手。
沈今砚从外面迈进就听到偏殿传来的笑声,他脚步微顿,明胜在身后正要朗声,就被冷眼制止。
“快去准备热水。”
吩咐完,沈今砚伸手抓了抓衣领,身体里的异样开始作祟,他皱起眉头,往清玉池赶去。
他褪下衣物,宫人弯腰进来倒水,小声说:“殿下池中已按照明胜公公吩咐加入太医送来的药包,屋中也点上薄荷香。”
说完宫人就退下。
沈今砚走入温泉,温热的水流顺着肌肤滑下,一路向下,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心里的燥热逐渐消失。
可是,随着薄荷香四溢,身体却越发灼热难忍,他不由凝眉。
清玉池水下氤氲,他的手指很快被淹没,薄荷香燃尽。
他舒服的喟叹一声,水温已凉。
“明胜。”
很快,明胜就从外边跑进来。
沈今砚起身穿上外衣,寡声说:“谁让你准备这些?”
明胜抹了把汗,低垂着头小声解释,“奴婢...奴婢也是怕殿下有事,特意准备的...”
沈今砚紧蹙眉头,冷着俊脸出去,留下一句,“以后不许再这样,叫人进来收拾。”
明胜忙应了,“是。”
等人走后,明胜心有余悸的,殿下这脾气,真是...然后侧身看了眼池里,撇了撇嘴,一脸欣喜,
看来这香有奇效。
“殿下等等我...”
明胜收敛笑意,赶忙追上去。
沈今砚回到正殿,穿上月白锦服,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情欲,又忍不住抓了抓衣领,明胜从殿外走进,呈上木匣子,搁在桌案前,他收敛心神,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块缺口玉珏,他轻轻摩挲着那上头的雕刻。
这是兄长临终前给他的遗物,每到重阳之时,他都会拿出来佩戴上,亦是在惩罚自己。
沈今砚抬起头,看向明胜,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武彦那边还是没有慕淮安的消息吗?”
明胜摇摇头,“没有。”
沈今砚将盒子盖上,凤眸微眯,看来是真的没有消息了。
他沉声说:“等阿兄的祭祀一结束,我们就动身去清河。”
明胜应声,又问道:“可是要去通知太子妃一声?”
闻言沈今砚又看向桌案旁的红木托盘,沉思半晌开口,“本宫亲自去。”
刚走几步,停下脚步。
他问明胜,“本宫身上可还有味儿?”
明胜立马上前仔细嗅了嗅,“回殿下,有些淡。”
沈今砚松了口气,抬脚离开。
他来到偏殿时,陆清鸢不知道在和冬月聊什么,脸上笑意丝毫未减,就是看到他时,笑声戛然而止。
任谁看了都是沈今砚打扰到她们。
冬月连忙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沈今砚微微颔首,径自走过去,把东西搁在桌子上,走到陆清鸢跟前,刚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过。
他眼角眉梢透着几分失落,低声说:“我是来告诉你,再过五日我们就起身去清河,你先准备准备。”
陆清鸢没说话,只当他是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