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陆清鸢迈步,底下的人正打算接过他怀里的人。
他冷睨一眼,眼神锐利看向车轮沿路碾过的泥地,“去把痕迹抹掉。”
身后的人立即点头,赶紧去做事。
那人把陆清鸢轻放到床榻上,她中了迷药,浑身使不上劲,分辨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那股香灰味儿,一闻她就猜到是谁。
她淡淡开口,“方干事这是做什么?”
方术士放下茶盏,笑了笑,“太子妃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说话间,从腰间拿出一根银针,朝陆清鸢的穴位扎进去,解开蒙着她眼睛的黑布,“在下说过太子妃不属于这里,所以留在太子身边也是祸患,太子妃若愿意离开,在下自不会伤害你。”
银针入体,陆清鸢虽面色冰冷,连带着眉尾微微发颤,“我若是不愿呢?”
方术士轻轻摇头,“还是劝太子妃别做无谓的抵抗,此时银针只是入风池穴,时间若是长了游走进肺腑,怕是性命不保。”
陆清鸢不语,在思索方术士的意图,究竟发生什么事,白天的梦又是有什么预兆吗?
方术士似乎看出她的神情,淡笑道:“殿下恐怕没机会来找你,他现在可是自顾不暇。”
陆清鸢眸光微微闪动,“你究竟想做什么?”
方术士答非所问,“太子妃心里应该明白的,殿下并非钟情你,是因为你特殊才求娶的,你嫁给他不也是被迫,如今有机会离开,太子妃难道不想?”
陆清鸢皱了皱眉,“我凭什么相信你?”她虽然是想过离开,但也不是被人这么架着离开,更何况这人企图不明,她怎么可能会相信。
方术士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缓缓道:“不如太子妃和在下去个地方。”
陆清鸢冷哼道:“不可能。”
随后她便往后倒去,方术士接住她,低低笑了笑,“我等你等得太久了。”
......
而在另一边,沈今砚的确遇到了点麻烦。
昨夜他追查方术士的踪影,追了一夜,结果没有任何收获,只得无功而返。
谁知道一回到住处就被告知,
陆清鸢不见了。
沈今砚在空无一人的卧房里来回踱步,凤目微眯,“怎么回事?”
“因着日头过了晌午娘娘还没有传唤奴婢,奴婢担心过来看看,却发现屋中没有娘娘的身影。”明胜战战兢兢地跪在沈今砚面前,嘴里还念叨着,“奴婢该死,没有照顾好太子妃。”
沈今砚不悦地拧起眉头,面色愈加阴翳,“先去收拾东西,去清河。”
“是。”
待明胜退下,沈今砚眸色微敛,才重新审视了眼周围,双手交叉抵着下颚,眉宇间爬上寒意。
所以昨夜方术士引他的目的,是为了调虎离山,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陆清鸢?但她和方术士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唯一也是她去找过他,问他如何离开自己。
难道...
沈今砚心头一凛,拂袖起身,身后的桌子直接碎裂成渣。
屋外的慕淮安进来正巧看到这片狼藉,他忙撤回脚步,“这是怎么了?”
沈今砚淡淡扫了眼地上碎渣,没说话,心绪更是烦躁不安,阻止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去哪儿?不是找我来有急事吗?”慕淮安抓紧跟上,又说:“清鸢呢?你俩不是一直都形影不离的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今砚脚步倏地顿住,冷眼瞥向他。
慕淮安默了默,讪讪地摸下鼻子,罢了罢了他俩夫妻的事情还是少管。
随即走到他身边,认真说道:“陆怀昌快不行了,临了想见你一面。”
沈今砚寡声道:“他说什么了吗?”
慕淮安摇头,“嘴硬得很,非闹着见你一面,他还要看到陆家竹坊图。”
沈今砚垂眸看了眼腰间缺口玉珏,眉眼微抬,“那自然是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那画...”
“也带上,或许他能参透画中秘密。”
沈今砚想着这画的确只能给陆怀昌看,当年兄长究竟发过什么事情,也只有陆怀昌知道,因为他是最后侍奉在陆老太爷身边的人。
慕淮安迟疑着开口,“你不怕他耍花招?”
沈今砚薄唇勾勒出凉薄弧度,“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想来也是,他们找到陆怀昌时,他就已经被人下毒折磨致死,除了跟他们合作,他陆怀昌也没有其他选择。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沈今砚脚步顿住,对明胜吩咐,“你去找冬月,顺便把老程叔的死透露给她。”
即便她想要离开了,知道了老程叔死的消息,一定会来找他。
“是。”
明胜领命而去。
沈今砚接过他牵来的马匹,纵身跃上。
留下慕淮安不明所以,他看了眼远处,嘀咕道:“怎么感觉沈今砚不对劲,明胜也是怪怪的,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见人没跟上,沈今砚蹙眉停下,“还不走?”
慕淮安连忙翻身上马。
-
与此同时,陆清鸢被方术士弄晕后,被扔到一辆马车上。
方术士则亲自驾车,他掀开帘子,看向那张白净清丽的小脸,指腹轻抚上她的脸。
忽然他笑了笑,手指掐算,唇角微扬,“时机就快到了。”
身后传来手下低声汇报,“公子陆怀昌那边有消息了。”
“殿下正往那边去,画也带上了。”手下继续说。
方术士笑得意味深长,“很好,省得我们费些手段,人都安排好了吗。”
“一切安排妥当,陆怀昌知道该怎么做。”
见他摆手,手下不再多言,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勒起缰绳,手撑着脑袋,目光悠远地看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陆清鸢既然你不死心,推你一把又有如何难。”
马车踏着青草,颠簸着往北边跑。
-
诏狱。
知道沈今砚会来,守卫早早就候着。
“殿下请。”
见他一身月白锦袍,气质卓然,守卫立即行礼,恭敬让路。
沈今砚面无表情迈步牢房,身后跟着慕淮安。
两个人看向牢房里奄奄一息的陆怀昌。
沈今砚往前走几步,踏在草埔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怀昌,“还能坚持多久?”
陆怀昌浑浊充斥血丝的双眼微微睁开,眼皮极其沉重,他费力地撑起身,看着面前的男子,“殿下!”
“听说你要见到我才肯说实话?”
沈今砚淡漠的嗓音响彻静谧的诏狱,他负手站着,眉眼淡淡地睥睨着陆怀昌,凤目满是冷厉,“我不管你想玩什么,如今我已经在了,想说什么便说。”
陆怀昌吃力地笑笑,“陆某只是想见您一面,有些话想与您单独谈谈。”
沈今砚冷眼旁观,若非兄长的死有蹊跷,而陆怀昌是关键,不然早就死在他手里。
“可以说了。”
他寡声说完,坐在陆怀昌对面的桌前,摆摆衣袖,放陆家竹坊图搁下,“不如你直接跟我说这幅画如何破解。”
陆怀昌看着,眼珠子转动了下,“殿下真不想知道先殿下是如何死的吗?还是殿下也和那人一样,只想求自身。”
闻言沈今砚蓦地站起身,眼神阴鹜,“你说什么?”
不料这陆怀昌确实是知道当年事情真相,只可惜他快死了,没法将真相吐露太多。
他声音越来越虚弱,艰难地挪动身子,眼底浮现出绝望,“烦请殿下把画拿到我面前。”
沈今砚眸色微暗,抬眼示意慕淮安。
慕淮安会意,起身将那幅画递过去。
陆怀昌看着这画,伸出枯槁的手,颤抖地触碰着画卷。
‘噗...’
他事先吞进毒药,喷出大口鲜血,将那幅画作染红毁掉,咳嗽几声,气息越来越微弱,“我绝不会告诉你,哈哈哈...”
沈今砚面色一变,伸手掐住陆怀昌的脖子,将他大力拽起,语调骤然冷道:“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帮他们做事?”
陆怀昌却像是听不见,张了张嘴,只发出呜咽的声音,眼神晃荡。
沈今砚手上用力,恨不得捏断陆怀昌的脖子,“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只能把你清河那处私宅给烧了,给你陪葬,你说如何?”
陆怀昌瞪大双眼,喉咙滚动着,似乎在后悔什么。
最后沈今砚眉眼一抬,鲜血溅到他俊俏的侧颜上,他松开手,陆怀昌的眼睛凸出,身体僵直,早没了气息。
慕淮安挥手让人进来把陆怀昌抬出去,他皱眉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沈今砚不答,他转身捡起那幅画,冷冽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人,冷道:“回天都。”
刚才陆怀昌死前吐出两个字,‘天都’。
......
一路上,陆清鸢都是昏睡着的,接连昏睡好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