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是越国文,背面则是华国文,上面写着这条铁路是华国于六十年代援建的。
字体鲜红,像提醒也像控诉。
那会儿他也才到部队不久,还能从报纸上看到同志加兄弟,无私援助这样的口号,那时候也是华国最困难的时候,可最好的钢铁却无私的运送到了这里。
“副师长,您看这个。”三营的一个营长赵大军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步枪。
贺青砚接过来一看,是56式半自动步枪,依旧产自于华国,枪托上还有渝城军工厂的标。
“在哪里发现的?”
“那边。”赵大军指着不远处,“那边有个地窖,里头还有几箱弹药……”他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有些发紧,因为上头出厂的标签还在,也是来自渝城某军工厂。
贺青砚立刻前往,身后的大家伙也赶紧跟上,赵大军带人跳下去直接从里头抬出了弹药,这时候旁边几个小战士也从废弃的房子里找到印着华国字样的铁皮罐头,还有印着华国标识的医疗箱,甚至还有兵工铲。
所有都东西都来自于华国。
空气一瞬间好像就凝固了。
这时一个十八九的年轻战士,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已经过期的罐头盒,罐头咕噜噜的滚出好远。
“操!”他憋了半天,也就只憋了这个一个字。
“说什么呢?”赵大军厉声斥道:“军人的纪律还要不要了?”
虽然赵大军斥责了战士,但在大家没看到时候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
这是现场所有人的样子,除了连日来的疲累,胸口涤荡的全是愤怒。
二百亿就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拿着华国的支援的强制大炮对准华国人,谁能咽下这口气啊。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安静中贺青砚忽然大声道:“记住此刻我们心中的感受,但不要因为这就冲昏了头脑了,愤怒只会影响我们的判断,战场上判断失误是会要命的。”
他看向攥紧拳头把脸偏头一侧的赵大军又看了看别的几个人。
“我们的任务是穿插到预定位置,切断敌人的退路,完成任务,全都必须给我活着回家,明白吗?”
“明白!”声音有些参差不齐,愤怒依旧控制着在场所有的华国战士。
“没吃饭?”
“明白!”这一次所有的不甘,愤怒全部压在了心底,不敢也不能忘记肩上的责任,他们是军人。
短暂的修整之后,大部队继续前行,政治宣传部的战地摄影师趁着空档,把这些珍贵的证据全部一一记录才快步跟上大部队。
第四天傍晚,部队在一处山间遇到了另一组小队,这是从羊城一块儿出发的一队,由一个营长带着,营长姓刘是个爽朗的西北汉子。
他们跟贺青砚的方向相反,但都属于纵队穿插。
所以遇上还短暂的交流了两句。
“贺副师长,咱们华国的营地再见。”刘营长跟贺青砚告别。
贺青砚点点头,又提醒了一句:“敌人多狡猾,刘营长小心。”
他在西北驻地多年,西北汉子爽朗大气居多,怕他掉以轻心了。
“谢谢贺副师长提醒。”
贺青砚跟营长一队分别又再次提醒了自己队里的战士们,时刻保持警戒。
穿插队继续前行,只是才了不到一里就忽然听到枪声,位置正好就是刚才刘营长带队离开的方向。
贺青砚眉头一皱,“保持警戒,赵大军带人跟我过去看看。”
刘营长这边也才走了一里路的样子就在山涧的空地上遇到了二十多个越国人。
里面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甚至还有几岁大的孩子。
当看到华国军人过去的时候全都吓得瑟瑟发抖,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起来用生硬的华国语言跟刘营长等人讨吃的。
“同志……给点吃的……”
刘营长原本是很有警戒心的,可当看到人群中还有好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再硬的心也软了,自己的孩子也就这个岁数,如果自己的孩子饿成这样……他的心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孩子总不会欺骗人吧?
“把我们的干粮留一些在原地,切记不可与她们接触。”
刘营长也是带兵多年,虽有恻隐之心却也要为战士们负责,毕竟这是战场。
战士们开始从自己的干粮口袋,掏出干粮,这时候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摸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身旁。
他用怯生生的眼神看向小战士,小男孩身上十分干瘪,肋骨突出明显,个头似乎也格外的小。
小战士看到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弟弟,只是自己的弟弟没有饿饭,长得虎头虎脑的,他当兵的时候还是弟弟送他上的火车,也是这么大,在村里的小学上学,臭小子成绩很好,还说长大要跟自己一样当军人……
“砰!!”
只是小战士根本没想到小孩子的出现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在他准备掏自己的干粮给小孩子的时候,小孩子身后的老妇人突然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低头看小男孩的战士。
小战士还保持着垂怜的姿势,甚至脸上温和的大哥哥样子都还没消失,子弹就穿过他的身体,他重重的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陌生的土地。
“有埋伏,战斗队形。”刘营长一声怒吼。
此刻那二十来个老弱妇孺纷纷从衣服里篮子里掏出武器,除了手枪还有冲锋枪,甚至还有手榴弹。
贺青砚带队赶来的时候正好解决了两个正要投掷手榴弹的老人。
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不到,伏击者被全部击毙,那个对小战士开枪的妇人,最后手里还握住当初华国支援兄弟同志的54手枪。
卫生员赶过来跪在小战士身边抢救,只是伤口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贺青砚蹲下的时候小战士瞳孔里的光渐渐散去,脸上却还带着哥哥看弟弟的那份温柔。
他伸手将小战士的双眼合上,等后勤部队送他回家。
刘营长无比自责抱着脑袋狠狠地捶了自己几下,若是他们不停留,若是他们直接把这一伙敌人歼灭……
可是华国的军队战士都做不到,对看似平民的人动手,这个豁达善良的民族永远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人动手。
收拾完现场大部队还要前进,贺青砚带着人再次离开,只是这一次大家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儿巨石,一路上都觉得喘息不过来。
晚上临时修整的的时候,赵大军一个人站在一颗参天大树之下,发泄似的朝着大树狠狠两拳,可恨啊,太可恨了!
贺青砚也出来透口气,见状走了过来,赵大军看到贺青砚过来,声音沙哑的开口:“副师长,我想不通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的东西都是我们支援的啊,我们的善良也有错吗?”
“现在他们用我们的枪杀我们的人,我他妈的难受啊。”那个小战士才十八啊,十八岁啊!
贺青砚看向一脸痛苦的赵大军:“现在追问这些没有意义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我们的孩子不必面对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要赢,要赢得彻底,要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个教训,记得挑衅华国的教训。”
“好,副师长我知道了。”这一仗我们要替我们的孩子打,让他们以后不再经历战争的苦。
贺青砚在战场上永远都是沉着冷静的,因为他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家庭,所以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差错,一旦有一丝差错可能就会让一个家庭的团圆失约,所以他的情绪甚至都不能像赵大军这样外泄。
可他的心里也憋屈,也难受,更恨啊!
所以同赵大军说完立刻道:“立刻去通知各排长,半个小时后之后开作战会议,明天我们要通过前面的隘口,情报显示有一个敌人的加强连驻守,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拿下它。”
“是!”
黎明即将到来,但战斗还要继续,直到他们的孩子不再经历这些!这场战役才会真正的停止。
二月在焦灼中过去,姜舒怡知道这一次战线会拉的很长,中间十年的时间让广城和云城边境十年没能发展过,是驻守边疆的战士们用十年光阴守住了华国的安宁。
但是大范围的胜利在三月的一个普通的星期一传来的。
这天姜舒怡正在研究室跟陈教授等人讨论新的深海项目,小张激动的声音:“捷报捷报!”
小张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报纸上写着‘我军已突破越军防线……’
战场上的态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所以报纸的结尾写了,我军大部队正在有序的回撤。
这一天不仅是报纸还有广播收音机都在播放华国的胜利,举国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激动里。
家属院里更是家家户户跟过年似得,方姨跟贺奶奶更是做了满满的一大桌饭菜,还把两个警卫员都请过来一块儿吃饭。
小珍珠记忆里这么丰盛还是过年,以为又过年了,还兴奋的拍手:“过年,妈妈,过年!”
姜舒怡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抱着亲了一口:“小珍珠,今天不是过年噢,是庆祝爸爸打了胜仗,是庆祝爸爸很快就能回家了。”
“爸爸!回家!”小珍珠眼神一下就亮了,“举高高!买糖糖!”
“对,爸爸回家就可以举高高了!还要给咱们家的小馋猫买糖糖!”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月底的琼州岛还带着些凉意, 但是今天的码头确实一片沸腾。
今天是岛上出去支援的战士们回家的日子,所以一大早驻地码头就挤满了人。
家属院这边算是倾巢而出了, 军属们和岛上的人早早都在道路两旁排成两排等着载着英雄们的客轮靠岸。
半大的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还有激动。
有人手里拿着花环,有人举着红旗,还有临时拉起来的横幅上写着‘欢迎英雄凯旋’
姜舒怡今天也带着小珍珠来了,李大姐看着方秀群还有姜舒怡抱着孩子过来,看她身后还有两个警卫员又牵着一条狗,赶紧跟人招手。
又往旁边挤了挤,给她们一群人留出更宽阔的位置,参战军属的位置是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这是部队专门给留出来的位置。
毕竟她们的男人上了战场, 下船肯定是想让军属们第一眼就看到自家的人的。
小珍珠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红色小外套,衬得小脸白净通透,她还不知道迎接英雄凯旋的意义, 只是被热闹的氛围给感染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曾勇被林嫂子牵着, 看着小珍珠来了赶紧拽着妈妈挤到小珍珠跟前。
“锅锅!”小珍珠除了爸爸妈妈奶奶叫的特别明,别的好像就不算特别明,这会儿一岁出头叫哥哥还是沿着刚学那会儿的叫法。
曾勇挠挠头应了一声, 就挨着姜舒怡身旁站着了。
李大姐林嫂子也站在一旁,大家这会儿都激动的很,特别是远远的看着轮船的影子的时候双手窝在胸前捏了又捏。
“这不知道我家老曾咋样了, 这一次有没有受伤,他腿本来就不太好……”
李大家也说着自家男人的身体,随着轮船的鸣笛声想起来码头四周逐渐聚拢了更多的人,远远望去都是排起了人龙, 根本看不到头。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竟然拿出了鞭炮,何春苗见状眼疾手快的捂住小珍珠的耳朵。
好多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小孩子,听到鞭炮声也赶紧捂住耳朵,纷纷挤到自家母亲身旁站着。
“妈妈,好多人!”小珍珠这会儿看的兴奋了,搂着妈妈的脖子,小手又指着逐渐靠近的轮船:“船,好大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