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没见过啊,那脑子简直就不是咱们普通人的脑子,一张复杂的图纸,人家扫一眼,就能把里面的问题给你指出来,我们所里那些老专家,现在都围着她转,她说东没人敢往西。”
“年纪轻轻,才十九岁,本事却大得吓人。
徐周群说得起劲儿,听得对面两个年轻研究员李建和王超更是上头,开始两眼放光,心潮澎湃。
能进各行业研究所的,脑瓜子都很聪明,这样的聪明人最崇拜的当然就是脑瓜子更聪明的人。
他们要是能跟着这样有本事的人一起工作学习,那未来能接触到的东西,能达到的高度,将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啊。
徐周群看着两人那蠢蠢欲动的眼神,就知道这事儿成了八九不离十。
等他们到了研究所,亲眼见到小姜同志的本事,就算自己赶他们走,他们俩估计都得打报告申请留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隐约间发现了一条从别处挖人才的康庄大道啊!
这小姜同志,果然是个镇所之宝,必须得把人给看好了,以后他们267所是吃肉还是喝汤,可就全掌握在这个小姑娘手里了。
远在研究所的姜舒怡,还不知道自家所长已经拿着她的名号,开始在外面“招摇撞骗”了。
此刻的她和林老,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台等待改造的机床上。
研究所的测试车间里,气氛热烈得不像寒冬腊月,像在过夏天。
“小姜同志,林老,好消息!”一个负责测试零件生产的技术员满脸红光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份刚出炉的测量数据报告,“第一批零件已经全部下线,刚刚测量完毕,所有数据的偏差度,都在图纸要求的范围内。”
这话一出试验室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这些零件,严格按照图纸上的尺寸由车床加工出毛坯,最后再由八级钳工,一点一点亲手打磨出来的,虽然耗时长但是是现在能做到最高精度的方法了。
两人走到测量台前,只见几个负责测量的同事正围着一个关键的齿轮零件,脸上的表情比自己结婚还激动。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误差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姜舒怡上前,拿起游标卡尺亲自复核了一遍,嘴角带笑,她抬头看向林老,林老也正含笑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
“那立刻安排下去。”姜舒怡当机立断,“第二批零件,马上下产线!”
“好的,小姜同志,我们这就去安排!”
徐周群就是踩着这股热火朝天的气氛,带着两个援兵和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回到了研究所。
“我回来了。”他人未到,声音倒是先到了,“小姜快来看看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他激动地把箱子和人一块儿送到了姜舒怡面前,然后把人和东西都交给了姜舒怡。
姜舒怡看着风尘仆仆的徐周群,听着他说不仅要到了东西,还带了两个帮手回来,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
难怪上头会把他从沈城调到北城,如今又调来西城。
像他这样频繁调动的所长可不多见,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个问题徐周群行政管理和为人处事上,绝对是一把好手。
为了平衡各个研究所的发展,也为了让有能力的人去啃最硬的骨头,他的调动才会比别人更多。
徐周群可不知道自己这点本事都被姜舒怡看了个通透,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成功的喜悦。
李建和王超才来研究所,却已经被周围热烈的氛围给彻底点燃了。
他们听着大家的交谈,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身边的人。
“同志,听你们这意思,要是咱们这台机床改造好了,岂不是比我们北城研究所最新研制的机床还要好?”
那位同事闻言,骄傲地一挺胸膛:“当然,同志我跟你说,别说北城了,就咱们这台机床,这样的精度和自动化水平,放眼全世界,都没几个国家有。”
天哪!
李建和王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两人甚至想立刻就说,我们不回去了,我们要留在这里工作。
姜舒怡听着大家兴奋的议论,并没有泼冷水。
虽然这台数控机床的精度提高了很多,也让华国拥有它的时间提前了五六年,但她心里清楚,放眼世界,他们现在依旧还在追赶阶段。
不过她也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不仅会追上,甚至在很多领域,还会实现超越。
所以就让大家保持着这份兴奋和激动吧,因为希望永远是催生创造力最好的激励。
电子元件既然带回来了,姜舒怡这边也立刻投入到了控制系统的最后组装中。
有了李建和王超这两个机床领域的专业帮手,她的工作效率也更高了。
“小姜同志,这个电源系统这样布线,真的没问题吗?”李建拿着姜舒怡画的电路图,眉头紧锁。
他好歹也是北城大学机械系的高材生,可图上的一些设计,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嗯。”姜舒怡头也不抬地继续焊接手里的电路板,“为了给控制面板提供一个稳定干净的电源环境,我考虑把机床的强电系统和弱电控制系统进行物理隔离,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电磁干扰。”
这个理念在后世的机床设计中是常识。
但在个年代,还没有这么精细的划分,在李建看来,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可他顺着姜舒怡的思路,在草稿纸上勾勒了几笔后,却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多余的设计,竟是如此的精妙和完美。
“小姜同志……”李建看着她手里那块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忍不住问,“那这块板子,也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的。”姜舒怡将最后一个焊点完成,吹了吹上面的烟气,“现在买不到现成的集成电路板,所以我准备用这种双面覆铜板,自己蚀刻钻孔,然后手动焊接元件,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完全根据我们的需求来定制和调整电路功能。”
在条件落后的时候只能这样了。
李建和王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一刻他们早就把宋国荣交代给他们的挖人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那种强烈冲击和无与伦比的兴奋。
当然还有对眼前这个年纪比他们还小的姑娘,发自内心的崇拜。
太厉害了,太强了,这样的改造思路,他们研究所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专家都从没想过,怎么会有人能厉害成这个样子?
不管了,既然小姜同志这么厉害,跟着她干总是没错的!
“小姜同志,中午了,快休息一下。”林老的声音打破了试验室的安静,“我把饭给你打回来了,先吃了饭再忙。”
自从姜舒怡开始废寝忘食地忙这个项目后,林老的心就彻底操碎了。
稍不留神,这小丫头就能忘记吃饭。
这可把林老急坏了,这不他每天都掐着点,亲自去食堂把饭打了,再亲自给姜舒怡送过来。
要知道,以前林老才是整个研究所里,大家最担心他饿坏的重点保护对象。
没想到姜舒怡一来,林老一到饭点,比谁都积极。
大家私下里都开玩笑说,能拿捏住林老的人,可算是出现了。
“谢谢林老。”姜舒怡今天没有推辞,也确实有点饿了。
她走过去,看到饭盒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脸上立刻挂上了满足的笑意。
林老看着她乖乖吃饭,又神神秘秘地从旁边端出一个盖着盖子的搪瓷缸子,压低声音说:“小姜啊,吃完饭,这里头还有半杯牛奶,我特意给你留的,喝了补补脑子。”
这聪明的脑瓜子,可得保护好!
“……”
半下午的时候,第二批零件也准时从生产线送了过来,与此同时,姜舒怡这边的控制台,也彻底完工。
机床的最终改造,正式开始。
消息传开,连徐周群都为此推掉了一个重要的会议,匆匆赶了过来。
姜舒怡过去的时候,发现试验室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大家都知道她平时喜欢安静,见她过来,立刻齐刷刷地开口。
“小姜同志,你安心弄你的,我们保证不说话,就看看。”太激动了,马上就能看到全自动的机床操作,他们不看着不安心啊!
这么久相处下来,姜舒怡对这些可爱的同事们也熟悉了起来,那种面对陌生人的不适感早已消失。
她知道大家只是单纯地想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也没阻止,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不代表林老不说。
“看可以。”林老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把众人往后赶了赶,“都隔远一点,别围那么近,打扰到小姜同志,这全自动的机床是开玩笑的吗?稍不注意,碰了哪里伤了人,我可跟你们没完。”
大家纷纷笑着表示明白,又齐齐往后退了几大步,给姜舒怡留出了一片宽敞的操作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姜舒怡上手了。
她拿起扳手,开始拆卸老机床上那些沉重的零件,林老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零件太重掉下来砸着她。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舒怡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生疏感,反而十分流畅,她好像对机床的结构了如指掌,拆解更换,一气呵成。
其实她从小就喜欢机械,小时候拆过家里的电视机自行车,长大后更是亲手改装过汽车。
虽然她后来主修的是武器装备制造,但机械的原理都是相通的。
对她而言这台结构相对简单的老式机床,拆装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机械零件很快就换完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控制系统。
这相当于为机床安装一个大脑了,里面满是精密复杂的电路,安装起来必须格外小心。
众人都没敢出声,更没人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姜舒怡,明明那么真切,又觉得不可思议,小姜同志看起来像个学生似得,干活却老练的很。
终于当姜舒怡接上最后一根线,将控制面板合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她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先是调试了一下机器空转,电机发出稳定的声响,各个传动轴运转流畅,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用真实的材料进行切削测试。
只要这台机床,能够根据纸带阅读接口读取的指令,从而完成精准的零件加工,那这次改造,就宣告彻底成功了!
负责材料学的李教授早已将一块新型合金材料准备好了。
他将材料递给姜舒怡的时候,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一定要成功啊,这是他在心里念叨的。
姜舒怡将材料用虎钳牢牢固定住,又拿出千分表,手动对刀,精细地校正了位置。
才走到一旁的纸带打孔机旁,展开那张需要加工的零件图纸。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种高度信息化的编程界面。
所有的加工指令,都需要手动转换成代码,再通过打孔机,一行一行地录入到一条长长的纸带上。
每一个字符,都对应着一排小孔,看起来就像是复杂的摩斯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