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字,没头没脑的,说完,就大步往前走,只是在出门之际,才又回头淡淡望了叶安安一眼。
叶安安脚步顿了顿,到底是跟了上去,看着前方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叶祁,叶安安知道,她这番行为,到底是让叶祁伤心了……
可是她顾不得了。
叶家眼下面临的什么情况,她一定要知道。
叶家能现在卖了她,谁知道以后叶家面临更糟的情况时,叶家会怎么样?
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如果她不能看清楚情况,把握准局势,她的下场会怎么样?
不要说叶家会护着她,再深厚的情感,到底在叶将军等人,她比起叶祁这些男人,都是差一截的,可以随时被牺牲的。
她要变强!她要变强!
她绝不要做一个联姻的工具,一个、随时随地都能被牺牲掉的棋子!
闲暇时宠着护着,到了危难关头,就把她扔出去……她是人,不是随随便便小猫小狗!
重获新生并不容易,她活着,可不是为了当个可怜虫的!
就想研究所当初说的,她身后有着地球几十亿人当后盾,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创建一片天地?
叶安安心头万种思绪翻滚,这两天遭遇的一切,未知的前途,被人掌握的命运,心底,那一颗惊慌害怕的种子,在愤怒和无措的浇灌下,衍生出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在她心底开始急剧生长……
她发誓,绝不再做随意叫人拿捏的棋子!
穿过假山花园,一路往前院走去,不多久,就出了后院。往来的侍卫明显多起来,一路有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叶祁没说话,叶安安也就不开口,他们就这么沉默着从人群中穿过,最后,来到一座老旧而又阴暗的院子。
几颗高大的数目把天空都给遮住了,零零碎碎的阳光无力地照样着一小片空处,其余处,到处是那不详的黑暗。明明是艳阳天,却无端叫人生出一股寒意来。
开始没注意,等叶祁和叶安安靠近了房门,突然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两个侍卫来,为难道:“大爷……”
叶祁摆摆手:“没事,小姐是跟我来的。”他回头又看了眼叶安安,再次确定,“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跟我去?”
那紧闭的房门,高大却又老旧,斑驳的红漆透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叶安安梗起脖子,轻笑:“当然……”
怎么可能、后退呢?
第46章 密牢
老旧的屋子阴森森的,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陈旧的家具,一应摆设皆无,一目望去,屋中情况一目了然。
旁边小厅里,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看见叶祁,什么话也没说,退后两步,也不知道是动了哪里,很快,小厅后面的墙壁就开了一道暗门,叶祁对叶安安抬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叶安安也不深究到底是什么机关——这样的地方,显然是叶家机密之所,她能来就已经是叶祁宽待了,难道还指望叶家把所有机密告诉她这个要泼出去的水吗?
只是叶安安也好奇,既然是这样老旧的房子,为何又守着这么多人,这不是白引人注目?
直到入了暗门,顺着长长的甬道一路深入,顺着墙壁上的灯火看去,叶安安才深吸口气,恍然大悟。
入目所见的,是一间宽大的石室,墙上,却有五六个被架在木桩上,身上伤口淋漓,扑鼻的血腥味,几欲叫人作呕。
叶安安双手瞬间紧握,费了好大力气,才没叫自己惊呼出声来。
那边,本在刑讯的叶三爷看见他们两,眉头瞬间锁紧,叶祁才给他请安,便叫他劈头一顿训斥:“糊涂东西,这地方,也是你妹妹该来的?”一边只叫叶安安赶紧出去,“这血腥地儿,可不适合你看,快回去!”
叶三爷怕是好几天没睡好了,也没怎么收拾,胡子拉渣不说,身上深蓝长袍上一块一块暗红斑点,再看看上面被绑住的人,叶安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因此,哪怕脸色早已刷白,叶安安却是不肯让,梗着脖子说道:“三叔,我也是叶家的人,这是叶家的事,叶家的地儿,我怎么就不能来这儿?”
叶祁见叶三爷脸色不对,忙上前几步给叶三爷打个眼色,说道:“三叔,安安年纪也长了……以后又是……她一定要知道,我却也不能一直瞒着她……”
碍于还有人在,话说的有些模糊,可叶三爷何等精乖之人,但瞧叶祁面有为难,叶安安又是难掩的愤慨,心中虽还有百般疑虑,到底还是相信了叶祁,由着他了:“算了算了,既然祁哥儿说话了,那边罢了。你们要做什么,动作快点,这么个污秽地儿,瞧过一眼也就算了。”
叶祁却是道:“三叔你不必顾忌我们,该怎么样审问还是如何审问,我和安安,也就是看看。”
接着审问?叶三爷狐疑地瞅了眼叶祁,见他微微点头,心头更是百般猜疑,只强行压下,淡淡嗯了一声,叫了左右:“来人,给我接着用刑!”
话音方落,叶安安便见着旁边两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手心一翻,指尖便多了片锐利的小刀片,银亮的刃口被灯光一照,在这阴暗的屋子里格外闪亮。那两人跟商量好似的,围到了居中一个男子身边,这人身上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闭着眼睛,已经昏死过去。胸口都没了起伏,恍然还以为人已经死了。
可下一刻,叶安安就知道错了。那薄薄一片的小刀,在手指间灵活的一转,瞬间插进皮肉间,“啊~~”凄厉的嚎叫声瞬间响彻石室,原本还在昏睡中的人瞬间身躯来回扭动,脸颊上的肉来回颤动,不住大口喘着粗气,撕心裂肺的大喊着。
随着他的喊叫声,旁边几个眯着眼睛的人也相继睁开眼睛,或无表情,或眼神闪烁,或惊惧交加……神色各异。
叶三爷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竟还有心喝茶,等到那人衣服上的血污重新被鲜血浸透,人也昏死过去,才叫人一盆凉水兜头浇上去,把人泼醒了,才道:“想清楚了?我问你,朝廷兵马如今已到何处?总兵马多少人?装备如何?粮草多少?”
那人虚弱至极,哪还说得出话来,半垂着眼帘,嘴一张开,便是口血沫,狠狠呸了一声——边上行刑人便又是一刀下去,换得人尖锐一声惨叫,头一偏,昏了过去。
叶三爷哼骂一声“不识时务”,只对那行刑人再抬抬眼,那两人便往旁边走去。
一边一个男人当即大声呼喊起来:“叶三爷,您饶了我了,小的是什么牌面的人物,您问的,小的不是不想说,实在是不知道啊!”
可那人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就有人怒斥道:“没骨头的狗东西!”一边则叫骂起来:“乱臣贼子,你以为严刑拷打我们这些小人物,就能知道朝廷的动向吗?呸,别做梦了。你们这些贼子,朝廷大军已经出发,你们覆灭之期就要来临了……哈哈……”说罢,却跟疯了一样狂笑起来,狰狞的样子,叫叶安安心头发毛。
叶三爷哂笑一声,摇了摇头:“啧啧,真是慷慨激昂啊。来啊,既然他这般对朝廷忠心耿耿,那也是该成全了他……赏他个痛快吧!”
“什么?你……”先前还放肆狂笑的男人在听到这话后脸颊抽动一下,眼中不可思议的眼神还没完全消退,那用刑的人刀锋一挥,叶安安偏过头去,一会儿,只听得几声微乎其微的嘶鸣声,然后便是衣服摩擦身体被拖曳的响动。
其余人的眼神都变了。
叶三爷冷下声音:“我手里抓到的人不止你们几个,我且把话撂在这里,想活的,就给我乖乖开口,我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否则,军营里养的几条恶狗正缺食物……”
听着他这番话,几个人的脸色更差了。
而叶安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起了当日她在园子里遇到的那条凶狠的恶狗……
“呕……”
叶安安捂住嘴,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叶祁看她这样,叹口气,跟叶三爷打了声招呼,扯着叶安安绕过石室,从一侧小门,接着往前走去——走出不几步,就听得后面凄厉的惨叫声起,叶安安不自禁又打了个寒颤。
叶祁瞧见,淡淡道:“最近,底下人抓到的探子越来越多,审问过后,绝大多数是朝廷派来的人。”叫叶安安小心脚下,叶祁说道,“怕对外引起慌乱,有些事并没有公布,但是随着探子日益增多,还有审问出来的结果……朝廷大军已经开拔,向安南逼来了……”
一路往前,空气中的味道难闻起来,叶祁带着叶安安走过一排排的牢房,那里又黑又脏又乱,可无一例外,里面关满了人。
叶祁指着一个伤势明显比之前石室里的人还要重,可却面无表情躺在地上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的男人:“这个,是朝廷死士,在半个月前抓到的,他是收到消息最早赶来打探一批人,当日跟同伙两个就想刺杀父亲,还好当时满府戒备,并未叫他们得逞,我们付出了二十人的代价,拿下了这几人,其余两个死了,独留下他……严刑拷打十几天,他一个字都为吐露。”往前走几步,指着另一个牢房神色显然懦弱许多的几个人:“这几个,是在城中发现的假扮商人来探听消息的探子,拷打后什么都招了,朝廷已经知道我们早饭的事,并已经纠集军队,打算讨伐我们……”再往前,指着一批人:“这是勇武军下的斥候,我们在丛林中找到的,审问过后得知,朝廷三大名将的冠勇候将亲自带领旧部勇武军讨伐我安南乱党!”叶祁苦笑一声,接着又给叶安安介绍:“这个牢房,是十天前抓到的……”“这两个牢房的人,是八天前抓到的……”“这些,是早几天抓到的……”
叶安安胆战心惊地看过这些,死死咬住了下唇。
叶祁神色凝重,眉峰紧紧锁住:“你应该明白,这里面隐藏的信息……”
叶安安没有作声。
她当然明白。
来刺探消息的探子越来越多,表明、朝廷的大军,越来越近了!
“可……早前不是说,等朝廷反应过来,再发大军过来,怎么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吗?”叶安安虚弱的询问着,连自己也不曾发觉,声音里,却多了几分颤意。
叶祁沉凝着脸,苦笑:“这点,也是我们最疑惑的……朝廷这次的反应,太快了!”快的不同寻常!
叶安安抿着嘴:“难道,我们就一点消息也收不到吗?”
“叶家早年便已是那昏君的眼中钉,这些年,叶家虽然也安插了一些人在朝中,可地位却不高……如今叶家高挂反旗,一切与外界联系断绝,这些人,根本传递不了消息。”
低沉的男音响起,叶祁和叶安安猛然转身,叶将军一身玄色衣袍叹息着看着他们。
“爹!”叶祁低头喊道,多少有些心虚,他带叶安安来,可没知会过叶将军。少不得,他的眼神直往叶安安身上瞟。
叶安安目不斜视的低下头,跟着打招呼:“……父亲。”
“父亲?”叶将军将这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忽而又是长长一声叹息,突然伸手拍了拍叶安安的肩头,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跟我先出去吧!”
第47章 大书房
叶将军带着叶祁和叶安安离开密牢,路上,叶祁几次想说话,却都叫叶将军拦住了。一行走了好半天,叶将军却是把他们带到了大书房。
叶祁有些不安:“父亲,何至于来这里?这里乃您和众将士处理公务之地,我们……”
叶安安也知道,按照古人的价值观,自己女子之身,是真不适合来这里。更不要说,如今叶家可不比平时,正是最乱最糟的时候,这叶家大书房,要说是临时作战指挥中心也差不离了,她来,真不大合适……想着,也停下了脚步,犹豫道:“父亲有话只管教训女儿,如此重地,女儿怕去了,会有非议!”
叶将军不在意地笑笑:“你是我女儿,这叶府,什么地方是你去不得的?”确实不顾叶安安叶祁的犹豫,带着人直往大书房而去。
人才到,就有人大声喊起来:“将军,您可回来了,快来看看这个,之前讨论的朝廷派军的事……”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叶将军身后的叶祁叶安安两人,一肚子的话登时卡在了喉咙里,张着嘴巴,“啊啊”了好两声,掩不住的震惊。
看到他这反应,屋里其余人等也止不住都望了过来,瞧见叶祁叶安安两个,亦是止不住的惊讶。
这时候,叶安安很有些不知所措。一眼望去,屋中众人皆身着甲胄,一看就知是军中将士,其中叶四爷甚至都只坐了右边作为,左边尊位却留给了另一位中年将领,可见诸人在军中地位不凡。其余小厮更是不见一人,用膝盖想也能猜到,这些人在这里,怕是议论重要大事。
自己居然闯到了这样一个严肃的会议里来……
叶安安忙福福身子,说道:“父亲和诸位大人有要事相商,女儿便不在这里打扰了,女儿先行告退!”
屋内诸人也不说什么,只以为是叶安安和叶祁自己找了过来,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毕竟是叶家子女,却也不算什么大事。
熟料叶将军却是一口拒绝道:“走什么?叫你们来,便是让你们旁听的,也好知道我叶家如今面临的处境,你们跟着一并进来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登时为之一变,审视、猜度、狐疑,各种情绪交汇,视线全集中在了叶安安身上。
没办法,谁叫叶祁早就参与了叶家军之事,可叶安安,却还只是个女子!
到了这地步,叶安安也不好当中驳叶将军的面子,只能低声讷讷应是,小步迈进了大书房。可进门稍一抬头,就见众人的视线还未曾移开或直白或暗地打量,手足无措,更不知道该往哪儿站好。叶祁忙扯着她,站到了一旁叶四爷身后。
叶将军自然也注意到了叶安安得不自在,笑对众人道:“想来诸位是在狐疑,为何小女会出席此次会议。”下面诸人虽未说话,但表情却是赞同的,叶将军便叹息一声,说道,“诸位都是我叶家军股肱将领,多年来与叶家同生共死,有些事,我也不瞒着诸位,朝廷此次,反应前所未有之快,短短一个多月时间,竟就已经确立下征伐部队,眼看大军降至,我叶家面临之境,实在不妙。”
左手第一位的络腮胡男子忙劝道:“将军你何苦如此悲观?朝廷历年腐败,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此次虽不知为何反应如此之快,但料想,也不过是银样镴枪头,样子货罢了。征伐大军几十万,要吃要喝,后继还要征兵,朝廷那些人,能应付过来吗?最多三两月,怕就撑不住了!”
如今朝□□败,佞幸当道,皇帝又只顾享乐,多年加赋加税用以修建宫殿花销,剩余的也被官员盘剥殆尽,国库空虚,大军根本撑不了多久!
叶将军苦笑一声:“这我又何尝不知?可就是这三两月,就决定了我们的生死存亡啊!”
撑过着三两月,等到朝廷军队疲软,叶家就能活,撑不过去……
众人自也知道这道理,见叶将军神色不好,都劝道:“若只叶家单打独斗,胜负之数或许还不好说,可如今既与萧家结盟,我方粮草充足,兵强马壮,还有什么好怕的!将军且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去,便是死,属下也定不会叫朝廷那帮鹰狗,犯我安南半点!”
如此慷慨激昂之语,叶将军听罢,自然欣慰:“如此,就要仰仗各位了!”
“不敢不敢。”
“将军客气了。”
如此客套一通,叶将军才又说起叶安安:“诸位也知晓,小女如今许配于萧家,届时便要担负起叶家与萧家联结之纽带……也是某一点私心,却也希望她能多知道些事,届时在萧家,也好立身……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如今,什么也不懂……”
叶将军发了话,底下人自然都是要给面子的。在场众人虽然是武将,可要真都头脑空空,也做不到将领的位置,仔细讲叶将军的话揣摩一遍,这些人心底就有些嘀咕,“多知道些事,以后好在萧家立身?”这是不是说,叶将军打算培养好女儿,以后好让女儿嫁到萧家去给叶家谋福利?
这念头一起,众人怎么想怎么划算。是了,既然叶萧两家都已经要联姻了,嫁过去的女儿当然要越有地位越好,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嘛。
这样想着,这些人便纷纷道:“应该的,应该的,二小姐小小年纪便要远嫁,将军一片慈父之心,实在是二小姐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