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知道,但在如今安南城,叶安安无论说什么,百姓绝对都是点头称是,无有不从,那声望甚至直逼她父亲叶大将军。
实在是短短半年,叶安安干得事情,着实叫人大开眼界。
不说那循环养殖,人工孵化加蛋,单只说那藤甲,安南这处地方,常年湿热,山中藤蔓那是多到数之不尽。千百年来,从来便是叫人头疼的东西。嘿,到了叶安安手里,便就成了一个宝。
新鲜藤蔓拉进去,就那么一处理,出来便是上好的藤甲。要说开始这还只是供应叶家军的东西,等到后面这好处传开了,上门求买的人可不要太多。
没办法,战乱年代,谁家都希望多个保命的,更不要说如今这战乱年代,精铁锻造的甲胄买不起,这藤甲咬咬牙总能置办一套。更有萧家那边,差的就是军备,一听这边有这好东西,如雪花般的订单就飞了来,送过来的购买金银堆满了仓库,直接让藤甲作坊规模翻了十几倍,惠及了许多百姓。
多少人上山砍藤蔓就能养活了自己!
还有那翻山越岭去找邻国交易的。开始的时候,都只当是叶安安看书看傻了,真当那些夷国是什么好地方?还要与其经商,那边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结果呢?打脸啊!那真是打脸打的啪啪响,谁也没想到,那些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地方,居然有那么多粮食,自家那土布,在那些地方居然能那么值钱——不,值粮食!
还有那武器,那火油……开始时人人都不看好,结果就是个个被打脸。
次数多了,大家恍惚间都有种感觉,别质疑安安小姐,如果小姐的命令你不懂,那肯定是你见识不够!反正安安小姐做事,必然是有道理的。
所以当叶安安下令改建安南城,重修排水排污系统、整修街道的同时,硬生生在安南城内划出一块区域,允许山中夷族来此处定居时,一些汉人虽然心中嘀咕,但却无一人反对。
当水泥建造的四层小楼现出雏形,当房屋官府红契真的送到夷族人手中时,一些夷族部落首领也顾不得是在大街上,哗啦啦就对着叶安安跪下了一片。
“从此后,我she族以小姐马首是瞻,小姐但有所命,我族上下,无有不从!”
老族长潸然泪下,几乎哽咽。他身后族人也是真心敬服,没有半点异议。
叶安安给他们族里带来的好处是翻天覆地的,先进的农业知识让他们族里粮食产量暴增,医疗知识让他们族群的生存率大大提高,还有做工机会、受教育机会,现在甚至还可以直接来城里定居——要知道这在从前,他们可是必须在傍晚关城门前离开主城的。
没办法,这年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才是主流。且之前安南这块地界资源不封,汉族和少数民族之间为争夺生存资料,自然是冲突不断,又赶上近几年天灾不断……
只能说,大家都是为了活着。
叶安安心里叹口气,手上片刻不停,一把扶起了老族长,笑道:“我叶家主政安南,你们既然归顺我叶家,便是自己人,实在无需多礼!”
老族长见她神色诚挚,更是感动,想到自己全族终于可以摆脱山中艰苦日子,只恨不能再给叶安安再多磕几个。
“小姐放心,叶家恩情我牢记在心,回去就跟那些个老家伙说道说道,咱现在厂子里还缺人不是?我一定把他们都拉出山来!”
这边泪洒现场感人肺腑,那边街头酒肆茶馆,也有些外地行商看着这一幕百般不解。
他来这安南做生意之前也是打听过的,这边大山林立,中间夷族部落不说上前,几百个总是有的,年头不好,夷汉冲突常有发生,严重时汉族不敢出城,夷族不敢出山。
这要不是最近安南城内突然多了许多新鲜货,又据说叶家点了人马维护秩序,绝不许有人打扰商队,他也不敢携带身家冒险来着安南城贩货!
只是没想到,到了地界,这里新奇货物供不应求不说,怎么这里夷汉之间好似相处的还挺好的?
他抓着上菜小二不肯放手,对着那四层水泥楼努努嘴:“这般好的房子,我在别处见都没见过,叶家小姐就转给夷族人建?你们都不嫉妒?”
他身边带来的外地行商忍不住也跟着侧目,只等看小二回答。
果然就见小二脸上瞬间现出怒色,一把甩开了那行商的手,却不是指责叶安安,却是骂那行商:“你既是来做生意,怎么也不打听打听,你那许多新奇货物,都是谁弄出来的?我们小姐养活了你们一群行商的,你们倒来这里挑拨离间!”
这声一出,四周本地人都是望眼过来,那行商骇住,赶忙摆手赔不是:“我这就是多嘴一问,纯是好奇,真没有挑拨之意!”
一连赔了好几次不是,小二才冷哼了一声,道:“如今城中各个作坊都是事多人少,正是缺人的时候,那些夷族来来,正好解决小姐燃眉之急。”又是冷哼一声,“谁叫他们在城里没房子,小姐心善,给他们划出区域建房,他们自己花钱买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
行商听着他这般大气,好似真的完全不在意,不由啧啧称奇,下一刻就见小二着急忙对这外面喊:“马车要听外面。”蹭蹭就往外走了,任他还想打听事情,却是怎么也拦不住。
旁边一个男子笑着跟他招呼:“你就别再问了,如今这安南城,别说只是夷族了,就是你是山里精怪,只要肯来城里,就没人不欢迎的!”
行商不由奇怪:“怎么说?”
男子让他看看街道:“你可有发现不对?”
行商细眼看去,街道中间,大路黝黑平整,两旁房屋鳞次栉比,粉饰一新,往来车辆络绎不绝,行人彼此谦让有序……“真是难得的兴旺啊。”行商不由感叹。
天灾人祸不断,好久没到过这般繁荣平静的城市了。
那男子却笑了:“你就没发现,路上这本地人少的紧?反倒是咱们这些行商滞留不去?”
行商再看客栈里头,果然是外地人多过本地,不由好奇:“兄台不妨过来做,我请兄台喝酒。”
那男子也不客气,起身就换了个位置,叹口气:“我适才听你说起,你是来这安南贩糖的吧?可惜没货?”
行商叹口气:“可不就是!我本想没糖,便买点钟表,不行,藤甲也行!嘿,全都没货!”
那男子苦笑:“可不就是没货!我在这客栈住了近十天了,就是在等货!”
行商忍不住拍腿:“都是好东西啊,价格也贵,怎么这叶家作坊就不多做些?若是订单太多,就扩大规模便是。我给钱还不成?竟是有钱都不赚!”
男子闻言更是苦了脸:“这哪里是有钱不赚!是没人啊!”
那行商还有不明白的,就见一个少年抱着背着个书篓踉踉跄跄从门外进来,眼下青黑,嘴里更是不住打哈欠。
小二急忙上去:“诶呦少东家,你不是在书院读书,怎么成这样了?”
那少东家一看见他,委屈地哇哇叫:“小陈哥,叶小姐她太过分了,她把我们书院所有学生都调去干管事了。我连干了半个月活计了,一天睡不过三个时辰,我、我、我要睡觉……”
和夷族族老告别,叶安安回到城主府,那里早就有各管事在等待,看见她,就开始哀求。
“小姐,养鸡场人不够啊,现在鸡舍又扩张了十座,再不来人,那些鸡都没人管了!”
“小姐,食品坊缺人啊,大家现在每天都得干六个时辰,撑不住啊。”
“小姐,我们这里少人……”
“小姐,我们这里少人……”
“小姐……”
“小姐……”
道道祈求恍若魔音,直让叶安安头都大了。
谁能想到,当初因为太穷,不得不为创收而建的各个作坊,如今都订单爆表,各路行商捧着金银求货。反倒是他们因为缺少了劳力干活,而导致出不了货。
叶管家愁眉苦脸:“小姐,你倒是想想办法啊。那些定金都摆在各管事面前了,偏因为没货,我们都不敢收啊!”
叶安安:“……”
她能有什么办法?
前面叶家军在打仗,抽调了多少劳力去前线?本来就人手不足,现在这大后方的各处建设,她已经把能用的人都给调动了。妇女,半大小子,甚至身子还算康健的老人都给招进工坊了,甚至还给建了幼儿园,就希望那些带娃的女人都能空出手来干活。甚至连少数民族都连哄带骗拉来了一大票人……可就是补不齐缺口,她还能怎么办?
这又不是机器连夜造出来,这是人啊,就是她再禽兽,也得小学毕业了再来干活吧,好歹得十二岁……
屋里一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谁在角落里幽幽说道:“我听说,前方将军他们打了个大胜仗,俘虏了好一批的俘虏……”
第69章 俘虏?那是劳动力……
暮春的安南城笼罩在一片忙碌的烟尘里,城南的纺织工坊传出轧轧机声,城北的农具坊火星四溅,唯有将军府后院的书房,透着几分难得的静谧。叶安安支着下巴坐在案前,指尖划过摊开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安南各工坊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红点旁,都写着“人手短缺”的字样。
她穿越到这个乱世已有两年,从最初懵懂的将军府大小姐,到如今执掌安南民生的实际管理者,全靠现代大哥叶承提供的知识支持。可眼下,纺织、农具、粮草加工处处缺人,就算把城中老弱都动员起来,也填不满缺口。
“大小姐,张管事又来了,说纺织坊的棉纱堆得快溢出来了,染坊却没人手开工。”贴身丫鬟山丹掀帘进来,语气带着焦急。
叶安安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舆图边缘的前线标记上。前几日家书说,叶家军在庐江大捷,俘虏了三万多敌军。三万劳力——这个数字让她心头一动。
“山丹,磨墨。”她抬声道,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山丹连忙研墨铺纸,看着自家小姐提笔疾书,笔锋利落,全然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娟秀。叶安安写信时,指尖微微用力,纸页被压出浅浅的折痕,她既担心父亲叶将军不同意将俘虏交给她这个“女子”处置,又坚信自己能让这些人发挥价值。
“父亲亲启:安南百业待兴,然劳力匮乏,工坊停摆过半,前线物资供应恐难持久。闻庐江大捷,俘敌三万,女儿斗胆恳请父亲将俘虏调拨安南。女儿已备好营房、粮草,愿以工代罚,令其劳作赎罪,既解安南人手之困,又可为前线增购物资……”
写到最后一句,她顿了顿,补充道:“女儿知晓俘虏处置关乎军法,然安南百姓感念叶家军恩德,必善待俘虏,绝无苛待。若有差池,女儿愿担全责。”
封好信件,叶安安叫来了叶管家:“管家伯伯,劳烦你派快马将这封信送往前线,务必亲手交给父亲。”
叶管家接过信函,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大小姐,眼中满是欣慰与敬佩。两年前大小姐还是个躲在深闺的娇弱姑娘,如今却能独当一面,只是这要求调拨俘虏的想法,实在太大胆了。“大小姐,俘虏皆是敌军,恐有顽抗之心,交给咱们安南管理,会不会……”
“管家伯伯放心,”叶安安打断他,语气从容,“人活着,无非图一口饱饭、一个安稳。只要咱们给他们活路,他们自然不会作乱。”她心里清楚,这些俘虏在乱世中早已命如草芥,与其杀之浪费,不如收为己用,这是现代管理学中最基础的人力资源优化。
前线军营,帅帐内烛火通明。叶将军刚看完战报,脸上还带着胜后的疲惫,亲兵递上一封家书,说是安南城加急送来的。
“哦?安安又有什么事?”叶将军拆开信封,目光扫过信纸,眉头渐渐皱起。
坐在一旁的叶祁见父亲神色变化,不由问道:“父亲,妹妹来信说什么?”
“她说要我把庐江的三万俘虏给她调去安南,”叶将军放下信纸,语气复杂,“还说要以工代罚,让他们在工坊干活。”
叶祁略一思索,赞同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安南缺人,俘虏正好能补上空缺,总比杀了浪费强。妹妹心思缜密,定能安置好他们。”他想起当初叶家遭难,是叶安安用“奇招”救活,对这个妹妹早已全然信任。
叶将军摩挲着胡须,沉吟片刻。他并非不信任女儿,只是俘虏处置历来是军中大事,交给一个女子打理,难免引人非议。可转念一想,叶安安执掌安南两年,将后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前线物资从未短缺,她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
“罢了,就依她。”叶将军终是点头,“传我将令,挑选三万俘虏,除去重伤者,其余尽数押往安南城,沿途不得苛待,交由叶安安处置。”
“父亲英明!”叶祁拱手道,眼底满是赞许。
与此同时,庐江城外的俘虏营,一片愁云惨雾。三万俘虏被绳索连成一串,蜷缩在泥泞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听闻要被押往安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听说安南是叶家军的后方,咱们这些俘虏过去,怕是要被活活累死啊!”一个年轻俘虏抱着膝盖,声音颤抖。
“累死也比被杀强!”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俘虏叹了口气,“叶家军打仗虽狠,却不像朝廷军队那样随意屠戮俘虏,说不定……还有活路。”
“活路?”有人冷笑,“咱们是敌军俘虏,他们能给什么活路?无非是做牛做马,直到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议论声中,押送队伍启程了。一路上,俘虏们食不果腹,风餐露宿,不少人体力不支倒下,被亲兵拖着前行。他们望着前路茫茫,心中只剩下绝望,没人敢想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十日后,押送队伍终于抵达安南城门口。城门巍峨,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口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与沿途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
俘虏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们以为会看到阴森的牢房,或是手持皮鞭的监工,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始料未及。
城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管事,一个个面带笑容,看到俘虏队伍,立刻迎了上来。为首的是农具坊的王管事,他快步走到押送军官面前,拱手道:“辛苦将军了,这些俘虏交给我们吧。”
军官点点头,挥手示意亲兵解开俘虏的绳索。
绳索被解开的瞬间,俘虏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缩成一团,生怕遭到打骂。
可王管事却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一个俘虏的肩膀:“这位兄弟,别害怕,到了安南城,就有活干、有饭吃、有地方住。”
他的动作温和,语气亲切,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俘虏们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满是疑惑。
“都跟我来!”纺织坊的李管事也上前招呼,“纺织坊缺人手,手脚麻利的跟我走,管吃管住,每月还有月钱!”
“月钱?”俘虏们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做俘虏还能拿到钱。
“没错!”王管事大声道,“大小姐有令,只要你们好好干活,不偷懒耍滑,就能像安南百姓一样,吃饱穿暖,还能攒钱养家。若是表现好,以后还能解除俘虏身份,成为安南的正式居民!”
俘虏们彻底惊呆了,一个个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们看着管事们热情的笑脸,看着城中繁华的景象,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啊!”李管事拉了拉一个发呆的俘虏,“再晚了,热乎饭可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