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属不能忍!
这种人家,这时候都开始打小算盘了,等到他高鹏志真的有出息了,还指不定怎么坑自家闺女呢!
“不成,这个婚事要再思量思量,可可这么一说,我心里没底。”江大海越想越觉得自己把人看简单了,太想当然了,觉得自己对亲家掏心掏肺,亲家也一定会全心全意对待江家。
他知道人心险恶,自小到大,村里发生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好人有,坏人也不少。但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认定的人,对这些人他从不设防。
可是,江可可的话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事关女儿一辈子的幸福,他不能想当然,实在不行,那就退亲!趁着女儿还年轻,不信找不到好婆家。
刘素梅也有些气不过,“院里养的那只母鸡,本来是要送给高家,给高鹏志补充营养的,也不用给了,我们自己吃!”
“嗯!我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还尽把好东西给他们,结果人家连根洋葱都不回礼。我听说了一个菜谱,凉拌鸡丝,爽口好吃,在热天吃正好,我做给你们吃。”江可可装出愤愤不平的样子。
她又看了看外面的天,“爸妈,我们地里的活都快干完了,就不用再像前几天那样拼了。这几天我们就等凉快的时候再下地,不急哈。”
成功说服了爸妈,让他们长了个心眼。俩人都不是认死理的人,一点就透,沟通起来非常顺畅,也主要是他们爱女儿心切,只要关乎孩子的切身利益,他们要上心许多。
恰好手头的活计也做完了,江可可拿起自己的布料,准备给父母一人做身夏天穿的衣裳。透气吸汗的料子最适合做夏装了,原主当初只顾着高鹏志,都忘记孝顺自己父母了,谁真心对自己都看不出来,傻乎乎的。
等到四点多钟的时候,江可可见父母拿着下地的工具要走,她也起身跟着一起去了。
不干活是真不知道,四点多的太阳晒在人身上也很要命,在地里干活要弯腰挥动胳膊,一点一点往前挪动,不一会儿就会腰酸背痛,衣服都要被汗水浸透了,脸热的通红,口干舌燥,喝完一壶水也不解渴。
太辛苦了!
坚持到太阳下山,一家人扛着农具往家走,江可可觉得双腿酸疼,胳膊也快使不上力气了。她虽然拥有原主的体力,但是忍耐力却是自己的,头次下地干活,她又累又乏。
好不容易到家了,她只想泡凉水里冰镇一下自己,躺着睡觉。江春兰见他们回来了,跑过去接农具,“爸妈,姐,快去洗脸吧,洗脸盆里头是我打出来的干净的水。堂屋有给你们晾的白开水,现在不烫了,能喝。”
听见动静,江建军满头大汗从厨房里头走了出来,“我做好饭了,现在开饭,还是等你们歇一会儿?”
“现在吧,今天下地晚,没使多大力气。”江大海随口说道。
一旁往脸上捧凉水的江可可:.......
江春兰和江建军合力把一张小方桌抬到了院子里,又摆上四个小凳子,江建军盛饭,江春兰就一趟一趟的从厨房端碗往方桌上摆。
等到江可可他们三个收拾好后,两个小的也都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一家人就坐在院落里,吹着晚风,吃起了晚饭。
农家的孩子都很能干,江家更是如此。平时大人干活,小孩放学回到家先把作业写完了,就估摸着时间做饭,等到干活的回来了,饭菜也正好可以吃了。
他们家男孩女孩一样干活,干活也不分男孩应该干的活,女孩应该干的活,活要一起干。这也是江可可喜欢这家人的原因之一。因为她听有些同学说,家里父母只会让女孩洗衣服刷锅洗碗,说女孩子就该做这些,不然将来到了婆家不会干活要遭嫌弃。她听了就很不以为然,敢情养女儿是为了给别人家培养保姆的呀。不可理喻。
吃着饭的时候,江大海说道,“可可,现在地里的活不多了,用不着那么多人下地了。你明天就去供销社边上摆你的摊位去吧。上午去,临晌午的时候回来,先只干半天,看看情况再说。家里那个独轮车正好能用来运缝纫机和布料什么的,你就用那辆车。反正家里离市集也不远,两根烟的功夫也就到了。”
江可可的村子就紧挨着市集那条街,从她家到市集中央的供销社走路只需要二十多分钟,挺方便的。
“好的,虎子,明天就跟着我去集上玩去哈。”
正在狼吞虎咽食盆里的饭菜的虎子,胡乱“汪”了一声以示回应。
第80章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江大海就帮着江可可把缝纫机搬到了独轮车上,刘素梅则把布料裹在包袱里,放进了车子的空隙里。
因为第一天摆摊,刘素梅不放心,就陪江可可来到了地方,和她一起把摊子摆起来。在江可可干活的时候,就和旁边的商贩热情地闲聊起来。十里八村大家一般都熟识,刘素梅过来也是为了给女儿撑腰,让其他人别欺负她。
待了有半个多小时,刘素梅觉得周围的商贩还都挺实诚,便放心了稍许,嘱咐了江可可几句话就离开了。
虎子就在江可可附近,和街上的狗子追逐嬉闹,但并不跑远,玩一会儿就过来趴在江可可身边守一会儿。因为刘素梅离开前也警告过它了,“给我好好看着她,不然就不给你饭吃。”
没饭吃可是天大的事,因此虎子很重视,非常尽忠职守,玩耍都不忘记瞄几眼江可可。
有相熟的姐妹看到江可可,都过来打招呼,“可可,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江可可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我来摆摊做衣裳。以后你们想找我做衣裳了,来这儿就行,这是我的固定摊位。”
女孩子们听后都很惊讶,毕竟个体经济还在初始阶段,而且江可可又是没出嫁的姑娘,怎么敢出头露面的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坐着给人看?
看出了她们的疑虑,江可可也不解释,就拿出一些之前做的几件衣服给她们展示,“看看,这是前些时候做的衣服,你们要是喜欢,我也给你们做一件。自己准备布料,我就便宜算。让我自己出布料,就加点成本费。衣服不一样,价钱不一样。喏,这是价格表。不管怎么样,我手艺不比商店里卖的差,但价格肯定比它们便宜。”
几个人围着衣服认真翻看,只见针线规整细密,没有线头和打结,衣服板式好看,再看看价格表,嗯,价格也能接受。
于是,就有大胆的女孩子下单了,“可可,你给我做身这样的裙子吧,就用这个布料。”她指着其中一件裙子说。
江可可笑容可掬地应承下来,“好的,来,让我给你量量尺寸。你是我头一个客户,我给你优惠五毛钱!哎呀,你身材真好呀,这腰才二尺二,好苗条呀!”
她嘴上夸人的话一连串的说出口,手上却不停忙活着,整个人很热络喜庆,非常亲切可人。
姑娘被夸的脸红,心里却美极了,“哎呀,也就一般吧。”
量好尺寸,姑娘麻利交了定金,江可可告诉她:“明天上午来这里找我,我保准就给你做好了。”
“嗯,说好了,我明天上午就来这儿取裙子。”说完,就挎着小姐妹的胳膊去其他地方逛去了。
连着摆了三天摊,因为江可可手脚勤快,出活又快又好,人也和善嘴巴甜,会哄人,才三天,她就有了二十几个客户。
晚上吃饭时,和家里人说起这几天的业绩,她得意极了,“我要看看,一个月后,我能挣多少钱。要是能挣够五十块钱,我就给你俩一人买一双回力鞋,给爸买瓶好酒,给妈买最爱吃的卤鸡爪。”
“好啊,好啊!姐姐你加油!我等着我的回力鞋!”江建军和江春兰一听回力鞋,全都兴奋起来。在学校里,再怎么教育他们要勤俭节约,不能讲求吃穿,可是小孩子就是喜欢有牌子的衣服鞋子,穿在身上很有面子,浑身充满自信。
江可可觉得,没必要过度教育小孩别比吃穿,就按照家里情况,能吃好的就吃好,能穿好的就穿好的,在家庭条件允许的范围内让小孩子享受能提供的最好的物质条件。
譬如苦难教育这类刻意打压孩子物质欲的做法太极端。
她其实很讨厌有些家长动不动就说,家里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承受了多少压力,生下孩子就要养育,这有做父母的天职,有必要一个劲的在孩子面前喊苦喊累的吗?
让孩子参与到家务中去,和他们讲述一些工作和生活里面的事情,增加他们家庭责任感和参与度,孩子自然而然就会成长起来,也会体谅父母的辛苦。
就告诉他们,家里目前能给你买的最好的衣服就是这些,如果还想要更好的,那就要自己努力了,好好学习,将来才有本事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刻意的诉苦会增加孩子负罪感,对他们的成长并没有好处。
总之一句话,顺其自然,量力而行。
另一边的高家,孙爱芝还巴巴等着江家人来他们地里干活呢,怎么好几天都不见人影呢?他们以往都是很自觉的就过来帮忙了,干完活就走,也不会留在她家里吃饭,省心的很。
想到这,孙爱芝有些生气了,江家人真是变懒了!她有些闷闷不乐地扒拉着稀饭,对面高鹏志见她不高兴,就问她,“妈,怎么了?”
“嗨,还不是江家,以往这个时候,早几天就过来给咱家帮忙下地了,现在眼看着村里别人家地里的活都快干完了,他们还没来。”
高鹏志心系高考,对家里的事情并不怎么伤心,而孙爱芝平常也不让他干多少庄稼活,怕累着他。听见母亲抱怨,他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哦,或许是他们家自己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吧。”
高考没剩几天了,他整颗心都在学习上,都没怎么关注周围的事情。听母亲这么一抱怨,他突然意识到,江可可已经两个星期没来看他了。
照以往,江可可跑得可勤快了,基本上一个星期就来家里看他,临走时还会塞给他一些钱和粮票,都是一分两分她给人家衣裳和爸妈给的零花钱,她总是一股脑全给了自己。
正因为江可可的大方,他能保证在吃饱喝足的前提下学习,不必像其他同学那样,省吃俭用还要努力看书,个个面黄肌瘦的。
但是,江可可这么久没来看他,他手里的钱好像快用完了。
想到此,他告诉母亲,“你去可可家看看去吧,看看他们家怎么回事。”
孙爱芝有些不情愿,“咱们家条件不好,去他们家要带东西,家里哪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呀。”
高鹏志皱眉,心里有些厌烦,“院子里种的,菜地里长的,豆角南瓜大葱这些,你不是抱怨吃不完吗?就提着这些东西就行了。”
“哎呀,这些东西他们家都有,不稀罕。”
“不管稀罕不稀罕的,总比空着手强。”
见儿子有些动怒了,孙爱芝不再找借口了,“那行,我抽空看看去。”
但是,她并没有去江家,而是找了村里爱说闲话的胖婶聊天,“他婶,最近谁家有什么新鲜事没有啊?”
“新鲜事?有倒是有,但不是别人家的,和你们家倒是有关系。”胖婶斜眯着眼笑着说。
孙爱芝一听就挑了下眉,“哦,说来听听。”
“就你家儿媳妇,江可可,她在集上的供销社旁边支起个裁缝摊,每天给人做衣裳。哎呦,现在呀,不跟我们那时候一样了。这没出嫁的姑娘家都能在外面给来来往往的人相看了。”胖婶阴阳怪气嘲讽道。
这话听着不入耳,孙爱芝脸色有些不好,她干笑了两声就走了。一路走到供销社附近,用墙壁掩映着,她朝那边张望,一眼就看到了江可可坐在缝纫机后面,正手不停地做衣裳呢。
路旁有经过的来来往往的男人,有眼睛不老实的不住地偷看江可可,这个场景很让孙爱芝心塞,她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气得扭头就走。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江家的田地,她垫脚望瞭望,发现江家地里的活都干完了,这下她更生气了。地里的活都干完了,江家两口子不来帮忙,江可可宁可在外头给别的男人看也不过来干活,真是不象话!
第81章
孙爱芝真是越想越气。她已经习惯了江家人毫无所求的付出,在她坐等他们像以往一样主动来帮忙的时候,他们竟然不来了,关门过自己的好日子,不管她家的死活了,她就充满了怨愤和不满。
真是升米恩,斗米恨。
她父母原本都是乡村小学的老师,对她自小宠爱,长大后嫁给了做老师的丈夫。丈夫是个文雅温和的教书先生,对她也很尊重和爱护,可惜壮年时生病去世,只留下她和儿子相依为命。
丈夫去世时,高鹏志还在上初中,娘俩苦熬一年,日子实在难过。正好有媒人说亲,她就动了心眼,挑了一户条件不错的人家,原本还担心对方看不上自己家,谁知道江可可那个女娃喜欢她家儿子,这亲事就定了下来。
江大海和刘素梅人也憨厚,觉得既然订了亲就是一家人了,见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艰辛,就时常过来帮衬。她自诩书香本地,看不上泥巴腿子的江家,但是为了活得好一些,还是要笑脸相迎,嘴巴很会说话,哄得江家两口子甘愿为她们家做牛做马。
有了江家的帮衬,江可可还时常偷偷塞钱塞东西给她儿子,这让母子俩的生活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甚至比村里一般家庭还要好。
眼看着儿子要考大学了,她很自信儿子一定能够考上大学,带她摆脱农村生活。但是她提前打听过大学的开销,学费、生活费、来回车马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本来她想着等儿子考上大学了,想个法子把亲事退了,但是知道大学要花费那么多钱后,她觉得还是要和江家多维持几年关系才行。
所以,现在即便她心里再有气,也不敢发出来。想到地里的活,她叹了口气,她可不愿意累死累活的下地农庄稼,又脏又苦的。没结婚的时候,父母不让她干,结婚后,丈夫也没让她下过地,就算现在没人宠她了,她也不愿意沾手。
为了让自己舒服,只能腆着脸去请江家两口子了。
孙爱芝于是提着一兜蔬菜,土豆、豆角、西葫芦什么的,去了江家。一进江家,就看到宽敞的院子里东边溜墙根种着家常菜,西边架着猪圈、羊圈和鸡窝,虽然养的牲口多,但院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布局合理,一点也不局促。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素梅姐,我爱芝,过来找你说话来了。”
正在家里忙活的刘素梅听见响声,透过窗户往外瞅,就看见孙爱芝拎着一提兜东西在门口站着。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推开门迎了出去,“哎呀,是爱芝呀,这大热天的,你怎么过来了,快进屋凉快凉快。”
孙爱芝弯着唇角,“这不是多少天没见你了,想你和可可了嘛。我知道可可喜欢吃土豆,这不,从家里拿了些给她吃。”说着,把提兜往刘素梅手里塞。
刘素梅假意推让了几番,收下了,她心想,我们家都给你们送了多少东西了,这点东西给我们也亏不着你家。
见刘素梅麻溜接过提兜,孙爱芝还有些一顿,她没想到刘素梅会真的接过来,但转念一想,村里人都喜欢回礼,说不定等会自己走的时候她会送自己更多更好的东西。
俩人笑哈哈地走进了堂屋,刘素梅倒了一杯水端到孙爱芝面前,“来,喝杯水。这天儿眼见热起来了哈,我就怕热,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正好在家里编点箩筐,给孩子们挣点书本费。俩孩子上学还真费事呢。”
刘素梅只要想透了一件事情后,就能举一反三,不然自己吃一点亏。她故意抢先说这些话,就是要暗戳戳告诉孙爱芝,我们家还有俩孩子要养,很困难,都需要我额外做手工挣零花钱。她还就不信了,孙爱芝能脸皮厚到还要伸手找他们帮衬。
孙爱芝何尝听不懂刘素梅的话外音,她心里窝火,面上还是露着浅笑,“是呀,养学生就是辛苦。我们家光鹏志一个学生就够我操心的了,你们还有俩。”
“说的是呀。”刘素梅很快就接了话茬,手不停地忙着活计。